《沈白月光》汪久六

4、第四章 你是第三颗

　　“Quince，你其实没有必要亲自来这一趟的。战乱区，家里会担心的。”一位金发白人男子在落地窗前慢慢踱了两步。

　　“来还是要来的。亲自来看一看，才能知道从哪里断。”这个名叫Quince的男子，拿起桌边的水，咕咚喝了几口，“为了做总/统面前的大红人，每个人都往上凑，赛国这个大窟窿，我们趁早退出才是。”

　　“可这样，老板会同意吗。”白人男子转过头问道。

　　Quince没有着急回答，捋了两把自己头发，越发肆意地半躺在牛皮沙发上，长腿长臂跨在靠枕之上，像是终于找到舒服的位置，漆黑的眸子倒没有前边那么锐利，半眯起来，微微一哂，“现在他会生气。可不久之后他就毫无办法了。走时轻点，我睡一会。”

　　“明白。”

　　*

　　本来以为伊万教书就是某个小学，再不就是什么中学，然而沈白到了学校附近，却看到伊万竟然是从马斯克市公立大学门口出来的。

　　“你是大学教授啊？”沈白还是觉得很神奇。

　　伊万没忍住大笑起来，“你这是轻看谁呢。我正好下节是公共课，你可以去听听，要是觉得无聊了，就自己偷偷从后门溜走，先在学校里逛逛。”

　　沈白点点头，跟着伊万去了教室。到了又找了个后门边上的座位，等着伊万教授上课。

　　战争的痕迹至少在学生们的脸上没有映出多少，三三两两，五五六六，平平静静，结伴而来上课。不过这公共课的人数，有些惊到沈白了，一个三百多人的阶梯教室，不仅座无虚席，连地板上都有坐着听课的学生，这样要是半途开溜也不太好吧。

　　这一堂课讲的是英美文学方向，英国莎士比亚后的诗人，伊万全程用英文讲课，随着内容的逐步深入，沈白觉得这并没有以前自己上学时，上文学课感到的那样无趣，他忽然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学生来听他的课。

　　下课后积极提问的学生仍是很多，沈白等足半小时，在下一节课铃声响起前，终于看到伊万教授从众多学生中突围出来。那个气宇轩昂的阿拉伯男子，眉宇英挺，逆光而来，略带笑意，沈白觉得伊万在他心中神秘的影子慢慢淡化了，越来越清晰的是伊万这个鲜活的人。

　　嗯，在心里划个小火柴吧。

　　“下午有课吗？”沈白问道。

　　“没有。不过我要去趟郊区福利院，一起吗？”伊万朝沈白笑道。

　　这是伊万第一次向沈白提出邀约，“当然，伊万教授。”两人相视而笑。

　　到了门口，伊万遇到了老熟人，上前打招呼，应该就是普通寒暄，因为两人讲的阿拉伯语，沈白除了你好，其他什么也听不懂，只能站在一旁保持微笑。

　　不多时，有辆劳斯莱斯开近停下，熟人看到便匆匆和伊万道别，快步走向车门边上。

　　沈白有些好奇，便也没着急走，驻足看着。

　　只见车上先下来两人西装革履，先将后座车门打开，后就在车门两旁等候。就如电视剧里那些西装大佬出场般，后座大佬终于在众人殷切之下出场，标准灰色西装三件套外披一件黑色大衣，从头到脚都看得出价值不菲。

　　不过令沈白有些意外的是，这大佬竟是个东方面孔，这地东方面孔可真稀奇。

　　按耐不住好奇，“你这朋友等的这人是谁啊？”沈白拿胳膊捅了捅伊万。

　　“我朋友是化学系教授，他说他在等一个化学研究的投资商，这应该就是那个投资商吧。”伊万答道，不过对于这个东方投资商，他没有将更多的信息说出来，比如这人应是马斯克市大学著名华资投资方荣沈科技集团的相关负责人。

　　兴是感受到了周围议论之声，东方人朝沈白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而这一眼，忽地变深，就仿佛看到了过去，东方人的眼里一闪而过惊讶，也一闪而过思念。

　　注意到东方人投来的目光，不想冒犯，沈白赶紧扭过头，拉上伊万就离开了。

　　“有什么不妥吗，Quince先生？”身边人问道。

　　Quince，也是荣沈集团继承人，沈奇偲，收回目光，“今晚，我要收到刚才那边两人的资料。”

　　“是。”

　　*

　　“这个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孤儿。父母在战火中丧生为多数。来，往这走。”伊万不自觉拉起沈白的手，带他走了一个有些狭窄的小径。“这里走，马上就到了，福利院没有直达的车子，大路还要绕几分钟，你看前面就是了。”

　　沈白低头看了看两人拉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前方那栋房子，”那少数的情况是什么呢？“

　　伊万顿了顿，“一个地方发生暴/乱，动荡与战争，贫穷和疾病一定会不期而至。”

　　沈白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经历过前几天的弹坑，沈白发现这个郊区福利院的条件要比自己想象的好，至少楼栋硬件条件还不错，并没有天天吃风吃沙的情况出现。

　　沈白和伊万到达福利院的时间正巧碰上小朋友们的活动时间，一个个都在院里开心地跑来跑去，不过见到伊万，便又一个个地跑到伊万身边，此起彼伏地喊着伊万。

　　“你在这和小朋友聊会吧，等会我要给他们上英文课，先去和他们的老师讲几句话。他们简单的英文听得懂。”伊万拍了拍沈白的肩膀。

　　“好……好吧。”沈白有些无奈。

　　伊万一走，小朋友也离开了大半，好奇是好奇的，不过也没有多大兴趣，只有三四个仍留在沈白这里。

　　沈白蹲下来，朝他们挥挥手，“你们好，我叫Shepard。是你们伊万老师的朋友。你们能告诉我自己的名字吗？”

　　小朋友们仍是直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白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几颗零嘴糖果,“哎，你们谁要是告诉我自己的名字，我就奖励一颗糖给他。”

　　这下小朋友一哄而上，抢着要回答，这群孩子精明的很呢。

　　在这些小朋友里，沈白注意到一个孩子，拿了糖果之后，没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还围着他，倒是跑到了一边把糖给了另一个还要矮小一点的小孩子。

　　哟，懂得分享，值得再奖励一颗。

　　沈白走向了那个孩子，“阿法芙？做的好。分享是美德，我再奖励你一颗。”

　　女孩十分惊喜，向沈白道谢，接过了糖果。

　　”这是你弟弟？为什么不带他和其他人一起玩耍？”沈白又问道。

　　阿法芙犹豫了一会，“我弟弟”，比了一个爆炸的手势，“他出去玩遇到了。家人出去找他，在路上才发现他。”她又指了指耳朵，“不好。”

　　沈白突然失了言语，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朝他们微微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同在大学课堂授课又有些不一样，不止授课内容，更是一种近乎柔和的态度，这是沈白第一次看到伊万的这一面。

　　面容姣好，身材挺拔，能文也应能武，有强韧的一面，也有温柔的一笑，分得清是非，在这乱世里既能淡然处之，又愿意护着弱小，真的是挑不出缺点。不傻不白，甜不甜还不知道，反正沈白已经在心里将伊万改名为小天使了。

　　“我下次能再跟着你来吗。”沈白侧过头看向伊万。

　　伊万也转过了头，看着沈白，“当然。”

　　*
　　夜晚在最后一缕晚霞掠过天空时便降临于这个城市。人类早已学会夜间活动，对于某些人类来说，夜晚的工作效率可能是他一天之中最高的。

　　“Quince先生。这是您早些时候要的资料。”西装男子将两份资料递给了沈奇偲，”这位阿拉伯男子是马斯克市大学的英文系教授，伊万·斯塔克，当过几年军人，经过军方确认也是民间义军成员。这是他的详细资料。这位是通过军方排查的，来自华国的驻地记者沈白，半个月前刚刚抵达马斯克市，这是他的详细资料。”

　　沈奇偲匆匆扫了两眼伊万的资料便放下了，遂拿起沈白那份，翻来覆去良久，始终没有放下，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先回去吧。”

　　“是的。Quince先生。”西装男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沈奇偲打开抽屉，拿了包烟，起身去了阳台。不一会，烟雾腾升，就着烟雾，他俯瞰着这座夜城。

　　良久，轻轻笑了笑。

　　果然是你。

　　*

　　自从那两次和伊万像约会又不是约会的约会，沈白和伊万的联系逐渐多了起来，隔三岔五缠着伊万去难民区去福利院去采集素材。临近圣诞节，便又缠着去伊万家里，说要给人家过圣诞节。

　　认识一个多月，第一次登堂入室，去之前沈白倒是买了很多食物，大有圣诞节几天待在人家家里不走的趋势。

　　“原来你不是个老古董啊。这专辑你都有。”沈白从书架上取下一张今年上半年才发行，来自他很喜欢的一个歌手的碟。

　　伊万来沈白这晃了一眼，又继续去冰箱填食材，“谁告诉你我是老古董了。那是朋友出国给带回来的。天呐。你怎么买这么多？塞不下了。”

　　沈白闻言笑了起来，放下专辑，去厨房帮忙看有什么可以先做起来的。

　　酒过三巡，沈白有点微熏，胆子也大了起来，慢慢往伊万那挪得更靠近了些，抬眼，看向伊万，原本清澈的黑眸子，此时显得也不是那么清明，“伊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伊万转过头，“你说。”

　　“我都没见过你家里人。他们不在马斯克市吗？”沈白双手抱膝，脑袋搁在膝上。

　　闻言，伊万低下了头，闭上眼，过了一会，沈白都以为伊万睡着了，他才又出声：\"他们在马斯克市。不过在马斯克市的公共墓园里。\"

　　沈白闻言抚了抚伊万的脊背，却听见了伊万低低的啜泣声，沈白再也忍不住，手臂一伸，将伊万揽入自己的怀里，把他的脑袋埋在自己的颈间，轻抱着伊万，慢慢，慢慢，抚过他的背，沉默始终。

　　这样一个乐观坚强的小天使，也是会有脆弱的一面的。很好，这一面只我看到就可以了。

　　沈白将伊万扶上床，打点好，又去客厅，在那一小株圣诞树下，放下自己早前很久就已准备好的礼物。

　　洗漱完毕，又爬上了伊万的大床，躺在伊万身旁，细细端详着伊万的睡颜。片刻，关了灯，缩进被窝里，在伊万耳边，轻声，用中文说道：“小天使，圣诞节快乐。”

　　反正伊万家就这么一间卧室，总不能让自己这个客人睡客厅吧，沈白闭上眼心安理得地想着，不一会儿，就同周公赴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