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月光》汪久六

2、第二章 回忆二

　　新闻系多新鲜呐。

　　4月8日大雨

　　大学第一年同众人的一年生也没有多大区别，大多是学长学姐辅导员拉着你可劲儿忽悠，唯一有点不一样的是新闻系的男生少，我倒是勤勤恳恳当了一整年的苦力。

　　想来，沈白这个名字其实很早就开始陪伴我了，大一就有摄影课，我们那会儿还流行着博客，常上那儿传着我觉着自己拍的还不错的作品，署名便是沈白。作品之中多的还是景，春夏秋冬拍过了一年，内心期待着景里出现一位主人公，竟也真给我等到了。

　　新生签到那天就见到了这个汪浅，耍了点小心思，亲自带着他注册上宿舍，默默记住了他的宿舍号，方便以后来串门。汪浅人如其名，对谁都是浅浅淡淡，那副总是淡漠的脸孔，还是会令人好奇，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有热忱的一面。

　　也不知道我自己是受了什么影响，没了以前的尖锐，没了以前那股冲动，只能像个初恋的少男少女，约着汪浅一起出去完成摄影功课，有意无意地为我的博客添加了第一位主人公。

　　自从见到了这双漆黑眸子，胸口许久未燃起的野火，竟也亮了一小盏，能对着汪浅的照片呵呵笑着，痴痴傻傻，觉得自己找到意中人了。

　　摄影功课的教授喜欢那些真实动人的作品，于是同学们会常常光顾市井小巷，经常能捧着相机待一整天，每每及此，我总喜欢领着汪浅去我刚来帝都时便喜欢的一家馄饨店，开在小巷之中，不好找也不难找。

　　馄饨店老板已年逾六十，在这开了一辈子馄饨店，老客都说手艺一点没变，早出晚归，小摊能支到半夜。时间长了，老板也认识我了，常常能一个电话替我先准备着，我来了便可直接开吃，有时忘带钱出门还能佘个账。

　　有一次同汪浅光顾，刚落座便下起瓢泼大雨，馄饨都吃完等了老半天也不见有个停下的时候，又是晚上快十点了，老板倒好意提出，反正也没什么客人了，便提早打烊，自己用三轮摩托送我们回去。内心一合计，我也没拒绝，大不了下次拉着大伙一起去光顾。

　　不过还没等来这一天，某一天我忽然得知馄饨店被封了店，说是被举报无证经营，经营场所不符合经营规范，老板都已进了局子。

　　作为一名未来记者，秉承职业精神，再者以老板的人品，总不至于做黑店，便想着拉汪浅一起调查调查，却未曾想，遭到了拒绝。

　　他说，调查的事应该交给警/察，我们不该参与，之后结果出来了就知真假对错，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不失落一定是假的，真假是一回事，真假的背后还有一层真假，却是需要我们去叩门求问的，警/察是执法，而情理我们也应去商榷。

　　这一点失落，像白水里的一滴墨汁慢慢晕开了，我忽然明白虽是同样的漆黑眸子，眼里的神和光却是不同的，而原来，我想念的却是那时的神和光。

　　在这复杂多疑的世上若有人真心善良待你，你便不可辜负。

　　不知道跑了多少次派出所，工商局，税务局，卫生机构，甚至是居委会，才堪堪得知，老板是个外省人，来帝都来得早，却也没能在帝都买上房子，至今仍是个“黑户”，而对于外省人申请餐饮许可的流程还要过于繁杂，便一直搁置了。

　　说的场地不符合经营标准，本是符合的，可这两年房东将这个地皮卖给了一个地产商，却因为其中的利害关系一直没有完全成交，地产商为了加快进度，在附近拆拆修修，小巷本来就小而乱，这样一来，它就成了个不符标准。

　　断断续续花了三四个月，终于将事情脉络弄清楚，我却也没有地方可倾诉，只能找到自己比较信任的导师，将来龙去脉梳理了一遍，期间边劝说边夹杂我们为何要成为一名记者什么天下道义家国情怀统统都走了一遍流程，可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几番商榷，导师终于同意打电话向他，一家在帝都比较知名的报社里的朋友，说明了这个事情，也正巧，帝都这一阵在严抓严打无证经营，了解了一下，确实发生了不少这样的事，便同意征用我的调查和文稿。至此，我才觉得自己终是尽了力尽了责。

　　一个星期之后，事件持续发酵，仿佛一夜间全城都开始关注起了外来人口无证经营。

　　之后的几天，汪浅也有来找过我。

　　他找我说，学长，我们周末一起去做摄影功课吧。

　　我说好。

　　周末来得很快，也终于是见到了他，这几个月里忙着馄饨店老板的事，几乎没怎么和汪浅见过面，眼前人瞧着是清瘦了些，头发也长了些，深蓝色的衬衫衬得人更白净了些，尤其是那双黑亮黑亮的眸子真该叫人怜惜，可我今天偏就是，提不起兴趣举不起相机留不下他。

　　这一天好似我往常和他一起摄影一样，也好似不一样，不一样的是景，也应是人吧。

　　晃晃悠悠又到了期末，辅导员说有两年交换生的项目，问我想不想参与，我倒是也想找找牵挂，可我该挂在哪呢。于是在闷热的八月末，我到达了伦敦。

　　博客上汪浅的照片本想删去的，删了几张，却在一张面前犯了难，这一张摄影师本人拍得太有灵气，你看着照片里的这双黑眸，仿佛他也真的在望着你，趁你一个不注意将你拖进回忆的漩涡，所谓睹物思人也就是如此了吧。

　　11月18日晴

　　忙着完成教授布置的任务，也沉迷酒精和夜店，有着可以没有顾忌乱开玩笑的朋友，烦了假期就一个人去爱尔兰或者某个小郡的乡下待上一阵，兴致高了就和朋友去看几场英超再狂欢几晚，我觉得这两年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好到觉得自己仿佛一直是这样生活的。

　　要说改变，这两年我倒是相较社会民生而言，关注更多的是军事战争，可能是因为地域的关系，离战乱区较近，对于难民这回事体会相对深一些，心底里也渐渐萌芽出一些想法，想为和平做些什么。

　　两年后，我回到祖国，在导师的介绍下，入职一家体制内的报社，分在了国际事务组。到底是在国内，距离太过遥远，战乱区发生了什么，地球上转了一圈才转到祖国，我们也只可隔岸观望言语几句，对于前线的苦痛，我们也仅限望在眼里。

　　又过了两年，社里要派前线战地记者去往赛国，身处于和平年代的我们，可能根本不知道，那里究竟有多么危险，可对于相较而言在前沿的我们来说，踌躇也是一定的，于是国际事务组上百人，只有算上我在内的二十人主动报了名。社里又权衡了个人情况，最终选派我和另两位名编辑同事及摄制部几位同事前往赛国。

　　若不是亲眼所见，你真的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美丽地方怎么就会沦落至硝烟弥漫的战场。国家专机送我们到达赛国首都马斯克市，从机上下来，一路有政府军和我方随行士兵保护我们，却也掩不住道路两旁的狼藉带给我们阴影。直至马斯克市区才显现一点城市的样子，由于近期处于休战状态，能看到人们来来往往，也使我们稍稍安下心来。

　　沈白的故事暂时回忆到这里了，我说是从爱情讲讲，却也说到了这一路坎坷，希望未来可以稍微那么顺利一些吧。

　　对了，关于我的名字，从英国回来后就已去机关改成了沈白，改完之后，觉得我新的人生挑战才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