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雪》霜白鹿

2、第 2 章 颜京墨接过

　　颜京墨接过密信，展开看后，微微皱眉。
　　“什么时候来的消息？”
　　“今日清晨，”谢瑶道，“明崇接的消息。”
　　“人就在云州？”
　　“是，”谢瑶点点头，“莲姑那边也这么说。”
　　谢瑶明面上是锦衣卫大统领，暗里是天子暗卫首领。暗卫中能人异士众多，明崇和莲姑都是其中之一。
　　颜京墨七年前登基，从明城公主变为大秦女帝。七年前父皇和母后在丽水行宫遇刺，随行所有大内侍卫全数身死。她永远都忘不了，自己作为监国公主，从幽州马不停蹄赶到丽水行宫，看见的却是至亲的尸体。先帝身边的侍卫高手如云，却在一晚上尽数惨死，行宫血流成河。
　　先帝筋脉具裂，先皇后死不瞑目。
　　颜京墨承受着失去至亲的剧痛登基，封那时候尚且年幼的弟弟为摄政王，力挽狂澜，挽救了摇摇欲坠的朝局。
　　那场腥风血雨距今已经七年，暗卫一直暗中调查。两年前从北边传来消息，说当年的大内侍卫中，有一人活着逃出了丽水。
　　那人名叫姚刚，颜京墨隐约还记得他的脸。姚刚的行踪在北边几座城镇飘忽不定，用过无数化名，极难追查。可皇天不负有心人，现在终于有消息传来，姚刚停留在了云州。
　　云州位于秦国西北，与北部天山遥遥相望。
　　颜京墨叮嘱了谢瑶几句，谢瑶当即领命向外走，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不好意思地问她，“主子，小七小八真的准备了狗屎，我们能不能……”
　　颜京墨轻笑道，“随你们去，别闹出人命。”
　　“臣遵旨！”谢瑶领了命，高兴地去了。
　　颜京墨又草草拟了几封密信，让暗卫送了出去。用完膳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站在内室的屏风后。屏风后的墙上挂着巨大的大秦版图，颜京墨盯着版图上的云州二字久久不语，直到烛光摇曳，碧萝轻声进来换了烛灯，才稍稍摇了摇头。
　　碧萝知道女帝深思时不喜人打扰，便关上了门悄悄离去。合上书房门的一瞬间，她好像听见屏风后隐约传来一句“何苦呢……”
　　这声音极其微弱，语气中带着无奈。可这无奈的深处，又带着些冷冰冰的绝情。
　　夜间起了些微风，这些复杂的情绪最终随着晚风飘散，春夜里无人知晓。
　　当夜，甄老将军一进府门就遭遇了从天而降一盆狗屎，震惊之余抬头看去，房顶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甄老夫人心疼儿子，觉得好好的婚宴闹成了这种局面，儿子还收到了一封休书，在晚上用膳时抱怨了几句，饭后就发现丫鬟端上来的食盒里本该在那里的精致甜点被换成了血淋淋的猪心，当即吓得差点昏过去。
　　甄策从下了朝就不曾回府，和友人在酒楼借酒消愁，喝的不知白天黑夜，直到星夜才被小厮扶着回府，谁知刚一进府门，就被劈头盖脸泼了一脸猪血。
　　站在一边的小厮浑身是血目瞪口呆，看着空无一人的周边，又看看屋檐下忽明忽暗的灯笼，顿时脸色苍白连滚带爬的跑了。
　　甄策的酒意倒是被一盆猪血泼的清醒了，他站在院中一动不动，过了良久才抬手抹掉了脸上的血迹，自嘲的笑了笑。
　　刘侍郎家就比较惨了，传闻府里闹了一晚上的鬼，披着白布在府里飞来飞去。据下人说，飞来飞去的鬼怪少说也有十几个，来无影去无踪，一会儿在刘侍郎的房中哭闹，一会儿在刘姑娘的房中尖叫。刘姑娘吓得躲在床角里瑟瑟发抖，本来还咬着牙拼命坚持，后来终于在一个鬼抓到她手臂之后吓晕了过去。
　　刘侍郎不仅被鬼吓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起来还忍不住的拉肚子。早朝时刘侍郎脸色苍白，一直扶着肚子，还被摄政王笑眯眯地问候，劝他肠胃不好就别吃荤腥。摄政王同时还大发慈悲地表示自己府上有个做野菜的厨子，他见刘大人拉的这么辛苦就给刘大人送去，吃半年的野菜养养胃。
　　王爷送来的厨子刘府不敢怠慢，结果刘侍郎府上就顿顿吃野菜，吃了半年多，一滴油水都没见过。
　　摄政王后来见到刘侍郎时惊喜地表示刘大人果然看起来康健了许多。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春末夏初，云州城内莺飞草长。因地处北地，气候比中原地区要寒冷许多，幽州城内早已迷人眼的春色才缓缓随着东风蔓延进北方大地。一辆马车进入城中，停靠在城西边的客栈旁。
　　小二见马车装潢精致，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赶车的两个车夫相貌平平，不苟言笑，车一停下就沉默地跳了下来，揭开了帘子。
　　从车中下来了两位年轻姑娘，做男装打扮，将头发高高束气，带着一股英气。江湖中女子为了行动方便故常做男子打扮，却也辨认的出男女。小二眼尖，看这二位衣着与面料都属上品，心下道估计是哪个武林世家的姑娘到北边来逛逛。虽看起来富贵，可长相倒是平平，小二遗憾的想到。
　　“主子。”谢瑶先下了马车，又转身来扶颜京墨。二人连同赶车的戚醉和巴畲一起都易了容，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暗卫中的莲姑是用毒高手，做的人皮面具足以以假乱真，纵是高手也很难近距离看出破绽。
　　颜京墨下了车后抬头看了看，只见客栈门上挂了大大的牌匾，写着四字，“来福客栈”。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赶快迎上去，满脸堆笑，“今儿个客房还没满，天字号的房间正好空着；咱们家的酒菜也是云州城内小有名气的。”
　　“两间客房，”谢瑶给了小二两颗银豆子，“麻烦，上一桌酒菜，再把马喂饱了。”
　　小二得了银子，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将四人引到了三楼的天字号房，又问道“您几位的酒菜是送到客房来还是在楼下用？”
　　颜京墨道，“楼下用吧。”
　　小二笑道，“好嘞！”
　　天字号房的窗户打开刚好能看见云州城内的主大街。云州城建的方正，太守府建在正中，四面都有长道联通。
　　颜京墨站在窗边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戚醉上来，低声说，“主子，要找的人就在楼下。”
　　“嗯。”颜京墨随即转身，神色淡漠，出了房间。谢瑶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窗外远处是一片苍山雪色，皑皑雪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下了楼，颜京墨走向了一张窗边的桌子，邻桌是一个满脸伤疤的大汉，正在一个人喝酒，桌子上摆着几盘下酒菜。
　　四人落座之后，小二殷勤地上了酒菜，又道，“几位来的是时候，咱家每天中午都有云州城内最有名的赵先生来说书，一会儿人就到了。几位客官要是没来过云州，今儿个就可以听个新鲜。赵先生不仅在云州城内有名，就连这北方三省，都无人不知。”
　　“哦？”谢瑶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位赵先生都讲些什么？”
　　“有时候是传奇本子，有时候是武林趣事，有时候也讲些幽州城内皇家的事儿，”小二介绍道，“赵先生仿佛无所不知，客官让讲什么他都能讲的您高兴。”
　　“这么神？”谢瑶笑道，“那等下是要听听了。”
　　小二所言非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客栈的二楼就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客人，转眼间就只剩他们旁边的一桌有空位。
　　谢瑶不动声色的验了菜品，颜京墨这才拿起筷子随便动了几口。戚醉和巴畲一人拿个馒头默默地吃，谢瑶偶尔调笑他俩几句。
　　谢瑶得意道，“还有两个时辰，啧啧，你们两个憋着吧。”
　　颜京墨看着戚醉和巴畲快憋绿了的脸，忍不住笑了笑。戚醉和巴畲两个活宝是暗卫里话最多的，你一言我一语能说个三天三夜不停歇。谢瑶在路上和他们打赌赢了，要求是他们假装沉默寡言一整天，到现在只剩两个时辰了。
　　戚醉还能忍，巴畲看起来很想为自己解释一番，可他还没张嘴，就看见谢瑶看着客栈门口，表情凝固住了。
　　戚醉和巴畲还没见过谢瑶露出过这种惨不忍睹的表情，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觉得吃惊。正想嘲笑，顺便扭过头去，看见门口来人，表情顿时比谢瑶没好到哪里去，活像吃了屎。
　　颜京墨还没来得及敛去的笑意也瞬间褪去了，身边的谢瑶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门口来了三个人，二男一女，穿着江湖中普通侠士穿的衣服，可却没有人能把他们当做普通侠士看待，只因二位男子容貌过于出色。为首的那位以墨玉束发，长眉入鬓，薄唇微抿。阳光斜印进室内，衬出他高挺的鼻梁。
　　是张颠倒众生的脸，却覆盖着冰雪之色，眼神掠过之处尽显凛冽。
　　另一位则是江南男子特有的温润如玉，美目含情，唇角微扬，仿佛眼神中纳进无限春色。
　　同行的姑娘看起来年纪尚小，却长着一张鹅蛋脸，看起来也很是可爱。
　　颜京墨的眼神只从为首那名男子的脸上看了一眼便垂下了，可握着杯子的手指却无意间紧绷，看起来快要把杯子捏碎。
　　戚醉和巴畲早都收了目光，低着头吃馒头，仿佛自己不存在于这桌。
　　谢瑶轻轻唤了一声，“主子。”
　　颜京墨的不悦情绪很快被她唤走，神色又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