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大秦昭成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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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昭成七年。
已经是初春，昨日幽州城内落了最后一场雪，皇城外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而城内却一片寂静，大殿上明明站满了满朝大臣，却安静的仿佛没有人在呼吸。
銮座上的女帝身着龙袍，颔首喝着一盏茶，看不清神色。銮座左侧站着一身大红嫁衣的碧萝，右侧则是向来都戴着银质鬼面的锦衣卫谢统领。
女帝这盏茶已经喝了甚久，大殿上却没有人敢开口。
宋国公程康拼命给旁边的王丞相使眼色，王丞相视若无睹。程康被气的够呛，在朝上又不好发作，只能吹胡子瞪眼。气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拉下自己的老脸，决定当一回出头鸟。
他打定了主意之后刚一抬头，却发现女帝这盏茶终于喝完了。
这时候他身边的丞相忽然看懂他的暗示了，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殿中，朗声道，“臣有本奏。”
女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
“阮将军已镇守玉门关五年，边关安宁，百姓和乐。草原诸部目前没有进犯之兆——”王子骞道，“臣斗胆，请陛下召阮将军回京。”
王子骞说完之后看了看女帝神色，见不到任何惊异神色。女帝这张脸甚是美，美在英气逼人，不似一般女子的娇柔羞涩。可这张脸总是覆着一层冰雪，极少带笑。他心里默默感慨，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叹着气。
女帝神色淡淡，仅仅是表示自己听见了。
程康听了王子骞的话先是愣了愣，而后很快明白过来，飞快地踩着台阶下了，“老臣以为，丞相提议甚好。阮将军镇守边关有功，忠心可鉴，”而后他又不自然地咳了咳，话锋一转，“陛下亲政七年，后宫空虚。老臣以为，充盈后宫，选才子，立皇夫，已然迫在眉睫。”
程康话音刚落，女帝眉毛一挑，心想这只老狐狸。
“臣弟复议。”摄政王笑盈盈地也来凑了个热闹，果不其然收到了女帝的一记眼刀，只好又退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女帝慢悠悠道，“阮爱卿为大秦扩边守土，是该嘉奖。可召回了阮爱卿，又有谁可当此守边重任？”
言至此处，殿上众位大臣已经明白了王子骞和程康一唱一和究竟是为了什么。
“诸位爱卿可有人选？”女帝问道。
丞相和宋国公现在倒是站了回去，一个退的比一个后，仿佛刚才提议的根本就不是他们两个一样。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大臣队伍稍微活动了些，却还是没有人说话。女帝也不急，坐在皇位上等着，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身影出列。
“臣愿请命，镇守玉门关。”
女帝仿佛是没有料到似的，惊讶道，“甄爱卿？”
甄策对皇帝行大礼，叩首道，“臣自荐，接替阮将军镇守玉门关。”
“阮爱卿快请起，”女帝抬手虚扶了一下，“朕这才想起，甄爱卿昨日大婚，今日便来上朝。如此忠君，真乃朕之幸，大秦之幸。”
甄策闭了闭眼，又叩首道，“请陛下降罪。”
王子骞摸了摸鼻子，心道好戏这才要开场了，侧目一看，却发现摄政王早已手持锦扇，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看着殿中了。
“甄爱卿这是做什么？”女帝笑吟吟地问，“爱卿何罪之有？”
众所周知，女帝不爱笑，一笑就有人要倒霉。
“老臣治家不严，孽子犯下如此重罪，请陛下降罪。”甄策的父亲甄老将军沉声道，“陛下赐婚本是皇恩浩荡，奈何孽子新婚之夜捅了这么大的娄子。老臣愧对陛下，愧对碧萝姑娘。”
甄策抬起头来，看到女帝身边一身嫁衣的碧萝，又是一阵心痛。
“朕倒是想起来了，”女帝淡淡道，“朕记得当初分明赐婚的是甄爱卿和碧萝，可今日早晨，碧萝回宫告诉朕，甄爱卿另娶他人了。也不知是谁家的女儿，勾的甄爱卿大婚之夜舍了碧萝？”
户部刘辙这会儿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跪下，冷汗连连道，“臣管教不严，臣女有罪，请陛下责罚。”
“今日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来请罪，”女帝的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三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阿瑶，你来讲讲。”
谢瑶点点头，声音从银面具下传来。
“陛下赐婚甄小将军与碧萝，谁知昨日大婚之夜，酒宴之后新娘子久等新郎不归。锦衣卫大家伙儿好奇便去寻，结果在厢房里找到了不着丝缕的甄小将军与刘姑娘。”
谢瑶身为女儿家，虽然朝上没有人把谢统领当做一般姑娘，但这种场面也不好描述的太详细。大多官员都是听说了个大概，只知道甄家在大婚时捅了篓子，这时才明白原委。
“竟有这种事，”颜京墨道，“真是奇了，想必刘侍郎家的女儿定有闭月羞花之色。”
刘辙全身发抖道，“陛下恕罪！”
“朕有些好奇这刘姑娘有什么神通，”颜京墨道，“将刘姑娘带来给朕看看罢。”
谢瑶领命，不一会儿刘蓉就被带上大殿。臣子家眷从未上过金銮殿，刘蓉本知自己闯了大祸，一路被带上来，竟是头也不敢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颜京墨看着发丝缭乱的刘蓉，只道“抬起头来。”
刘蓉咬着牙缓缓抬头，第一次见到女帝，却看到了女帝眼中的杀意，顿时吓得满面泪水。
“甄将军这眼光也真是奇特。”摄政王啧啧称奇。
“既然甄爱卿与刘姑娘两情相悦，又为何请朕赐婚碧萝？”颜京墨眼中的杀意褪去，又问甄策。
“臣昨日婚宴饮酒……”甄策隐忍道，“酒后大醉，醒来后就在厢房内。”
“锦衣卫已查清昨日甄将军饮的酒中确有迷药，”谢瑶道，“经查证，来自于出席婚宴的刘侍郎之女。”
“是什么药？”摄政王看热闹不怕事大，追问道。
“春药。”谢瑶干巴巴道。
大殿上鸦雀无声，只有摄政王哈哈笑着，“刘姑娘真乃女中豪杰。”
事已至此，真相大白。刘姑娘趁着婚宴杂乱给甄策下了药，这才把本属于别人的新郎带到了自己床上。
刘蓉闭着眼睛，眼泪不住地流下。她与甄策青梅竹马，心中一直爱慕甄策。可甄策与碧萝两情相悦，碧萝是皇帝内侍，得了赐婚之后她再想入甄府便是痴心妄想，只能在婚宴上出此下策。
她那么喜欢甄哥哥，哪怕是当个妾也愿意。出了这种丑事，一般家里也就收了房不再宣扬。可她没想到碧萝随着锦衣卫进了厢房之后，当众就弃了红盖头，与锦衣卫回宫了。
她的甄哥哥酒醒之后只扇了她一个耳光，眼中带着浓浓的恨意。她追上去想说些什么，却被甩开袖子，甄策看她的眼神像个陌生人。
后来就是被锦衣卫带上殿，哪怕是跪在一起，甄策也一眼都不再看她了。
颜京墨侧首问道，“碧萝，你怎么说？”
碧萝缓缓跪下，神色平静。
“奴婢服侍陛下十五年，从未向陛下提出什么请求，”碧萝磕了个头，道，“今日有一请，请陛下成全。”
甄策猛然抬头，眼中带着痛意。
“你说。”
“大礼已成，奴婢求一纸休书，休了甄将军。”碧萝的声音似碎金裂玉，砸在大殿上每个人的心上。
自古以来只有男休女，没有女休男。连程康的脸上都带着诧异。
颜京墨不置可否，“你可知他这是欺君之罪？”
“奴婢知道，”碧萝声音平稳，“奴婢也知甄将军昨日之前是真心待我。可惜奴婢与甄将军有缘无分。”她自嘲道。
过了一会儿，颜京墨缓缓道，“朕答应你。”
碧萝叩首道，“谢陛下。”
“甄爱卿既然自荐去玉门关，那朕便允了，”颜京墨淡淡道，“至于刘侍郎的女儿……”她的目光滑过发抖的刘氏父女，“既然刘姑娘对甄将军一往情深，不惜新婚之夜也要爬上床去，朕也不好棒打鸳鸯，甄爱卿抬进门去便是。”
甄策愣了愣，而后才轻声道，“臣谢陛下恩典。”
从头到尾，碧萝都没有看过他一眼，他便知道，他和碧萝走到尽头了。
“召回阮青，甄爱卿不日启程，”颜京墨道，“国公所言大选之事再议。”
程康看起来还想据理力争一番，但见颜京墨面色不好，便也没再说什么。
战战兢兢一个早朝过去，这下全幽州都知道甄家闹了天大的笑话。
颜京墨看着褪下喜服的碧萝，还是叹了口气，道，“是朕对不住你。”
碧萝只摇摇头，为她沏好茶水，“奴婢在陛下身边已经得到了很多，如今的一切都已经是奢求。昨日一事仔细想来他也没有任何对不住我的地方，只不过是我和他缘分太浅罢了。”
谢瑶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摘下面具，坐在软榻上，手撑着软垫，双腿轻轻晃着，“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要我说，当场就应该给那位白莲当头泼一盆子狗屎，再从床上拉起来游街示众。小七小八连狗屎都准备好了……”
“阿瑶！”颜京墨眼含警告地看了谢瑶一眼，谢瑶马上不说话了。
“就算是游街了又能怎样？”碧萝轻轻说，“木已成舟，这事闹大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过。”
谢瑶冷笑一声，“她就是笃定了这是丑事，所以才敢骑到你头上来。真是岂有此理，不过一个侍郎的女儿，竟然敢欺负到上阳宫头上，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她爹的官帽昨儿个还戴着稳，以后不如让给别人戴算了！”
“阿瑶，休得放肆。”碧萝轻轻斥道，看了一眼颜京墨脸色，发现女帝并未生气，这才放下心来，“别再气了，横竖陛下已经替奴婢出了气，奴婢心里也不憋屈了。”
颜京墨揉了揉眉心，放下批奏折的毛笔，叹道，“碧萝，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谢瑶在那边气的吹胡子瞪眼，碧萝的强颜欢笑在颜京墨眼中更带着几分凄凉。
“奴婢已经很知足了，”碧萝道，“要不是跟着陛下，奴婢恐怕还不知道在哪个官家做普通的婢女，最好的结局莫不过被主人收了房成了小妾，日后天天仰别人鼻息。跟着陛下，奴婢不愁吃穿，陛下又待奴婢极好……如今奴婢也有资格说，不想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夫君。”
碧萝从小就跟着她，性子温和行事又妥帖，颜京墨本来想着为她寻个好夫君，见甄策和她两情相悦便也就同意了，哪里想到会出这种事。
“想开也好，”颜京墨道，“朕以后再为你寻个好的吧。”
碧萝却摇摇头。
“奴婢这辈子跟着陛下，便是陛下给的最大的恩典了。”
颜京墨心里暗叹，心病只能靠心药医，旁人反复劝阻也没有意义。
“无妨，”她温和道，“朕答应你。”
将今日的奏折批完，碧萝出去准备用膳，谢瑶才从软塌上站了起来，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恭敬地给颜京墨呈上。
“主子，云州来的密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