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雪》霜白鹿

3、第 3 章

　　小二带着刚来的三人坐在了他们邻桌。为首的男子看了他们一眼就坐下了，另一位则是笑着和他们点了点头示意。
　　邻桌的刀疤脸汉子并没有回礼，仿佛没看见一样低头喝酒。
　　谢瑶表情怪异地也对着那位大桃花点了点头。
　　说书先生这时也上台了，只见是个中年男子，却是能言善辩的样子。
　　旁边很多人都是熟客，赵先生一一打了招呼，就拿着扇子站在台上，隔空做了个见礼的样子，一开口便道，“今天给诸位客官讲讲当朝女帝——”
　　“噗”的一声，谢瑶喝的茶喷了一桌。
　　周围人的目光全部投来，只那位冷脸的没有朝这边看，桃花公子充满怜悯地看着谢瑶，与他们同行的小姑娘面露不屑，想是觉得谢瑶不斯文。
　　谢瑶掩面咳了咳，企图掩饰自己的震惊。
　　天底下哪有当着女帝的面讲女帝的故事的？谢瑶觉得天雷滚滚，内心祈求神明保佑这位说书先生可别乱说话，省的说出什么宫廷艳史来见不着明天早晨的太阳。
　　她还没缓过劲儿来，颜京墨就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柔和道，“慢点儿，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瑶咳的更厉害了，连戚醉和巴畲都抖了抖。
　　桃花眼那位赞赏的看了颜京墨一眼。
　　这事儿只是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赵先生那边继续说，“当朝女帝，七年前亲政，六年前领兵平了草原叛乱，四年前治了大贪官赵阔，真可谓是女中豪杰。”
　　底下有人喊道，“好！”
　　赵先生笑着说，“大秦有明君，乃是百姓之福，天下之福。今上继位之前，乃是先帝膝下明城公主。先帝育有一子一女，那一子，便是当今的摄政王了。”
　　“这些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赵先生笑吟吟道，“今日在下就讲讲大家伙儿不知道的。”
　　颜京墨往邻桌扫了一眼，只见冷面的那位不动声色的喝茶，仿佛台上说书的不存在；桃花眼的那位倒是兴致盎然，一脸兴趣的望向赵先生那边。而圆脸的女孩子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话，满脸的不高兴。
　　“当今天子亲政七年，后宫却空无一人，”赵先生唏嘘道，“传闻宋国公曾经多次谏言让女帝广纳后宫，却屡屡无果，诸位可知是为什么？”
　　底下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好几个人大声问道，“为什么？”
　　“相传宋国公以皇室血脉当朝相逼，请皇上大选才子，而皇上却当场驳了，道‘国未宁，不成家’。宋国公还未来得及再说话，女帝就以前朝女帝为例，说的宋国公哑口无言。前朝女帝终生未嫁，后宫也空无一人，却治的前朝山河大好，国泰民安。当今圣上这是要以前朝女帝为楷模，舍了个人之欲，成全我大秦百姓之福啊！”
　　赵先生说话音调变化极快，说的人的心也跟着时上时下。底下听众一片叹息，有人更是说道这天下之大全落在一个弱女子肩膀上，真令人于心不忍。
　　“是啊，”邻桌的桃花眼忽然叹道，“皇上也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寻常家女子只用学女工，大户人家学诗书，江湖儿女学刀剑，而皇上却要兼济天下。骆某人自认都没有本事治理好泱泱大秦，而皇上却做到了，实在是令人钦佩。”
　　他说的声音不小也不大，却能令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赵先生转向他们这桌，笑道，“这位客官说对喽！皇上的不易，大家都看在眼里。在下家中妻子常教导爱女说，‘皇上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监国公主，而你却连诗都不会颂一句！’”
　　底下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而且皇上不仅有治国之才，据说武功也是极其高超，能同时逼退大内十几个高手。”赵先生补充道。
　　颜京墨心想，这都是哪里来的段子在编排她？
　　她是有武功不错，可是自从登基，很少出手。谢瑶一个人能打十个，她从来都是持着皇家的庄重，这些年来不曾动武。更何况，大内那些手下又哪个敢和她打？
　　“而最重要的，”赵先生故作神秘，“传闻皇上的样貌是沉鱼落雁，倾城绝色。”
　　底下众人啧啧称奇。
　　颜京墨沉默。
　　桃花眼笑道，“这么说来，皇上不仅是个绝色美人，还能文善武。这样的佳人，也不知谁有幸能揽入怀中。”
　　谢瑶看见冷面的那位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赵先生看起来是特别喜欢这位能捧场的客官，完全转过身来说道，“这位客官，不瞒您说，幽州传闻，这皇上青睐于当朝王丞相。”
　　“竟有这样的事？”底下众人感叹道。
　　“当朝丞相王子骞，大家都知道，”赵先生说，“是我朝最年轻的首辅，和女帝年纪相当。据说王丞相当年在翰林院遭奸臣打压郁郁不得志，还是得到了当时还是公主的皇上提点，才得以施展才华。据幽州城传闻说，女帝上朝时，常常唤王丞相作‘王爱卿’，遇事都会征询王丞相的意见。更有传闻说，女帝曾多次出宫下榻丞相府，与丞相秉烛夜谈。”
　　这话说得暧昧，底下的人全都会意的笑了起来。
　　叫爱卿是真的，下榻丞相府是真的，可这份暧昧是假的。
　　王子骞有大才，她惜才，所以人尽其用。而爱卿这个称呼，她惯来是叫来恶心人的。王子骞脑子精明为人又圆滑，有时候奏折能呕的她没脾气，所以只能在朝上恶心恶心他。秉烛夜谈是谈国事，不是谈情。她和王子骞之间互相无意，就连程康老匹夫都能看得出来。
　　“王丞相因为女帝偏爱，丞相府经常遭到读书人们的围攻，说他以色侍君。”赵先生添油加醋道。
　　这倒是真的，王子骞府里经常被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丞相府临街的那面墙底下摆的全是竹篮子，专门接菜用的。
　　谢瑶笑的忍不住。她和戚醉巴畲曾经跑到丞相府去围观过书生们扔鸡蛋，回来之后对读书人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识。
　　“在下也是个半吊子读书人，”赵先生呵呵一笑，“却觉得若是王丞相当了皇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既能揽经世之才，又能为皇家开枝散叶，不失为一件秒事。传闻王丞相一表人才，和皇上必然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妙人。”
　　这句话落，大家纷纷复合。旁边那桌一直沉默面无表情的刀疤脸汉子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笑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赵先生又说了几句，和熟客互相寒暄了一阵子，就离开台上了。这种饭时的说书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大家吃饭喝酒的时间也就过去了，多数人都是图个乐子，也难怪小二说听个新鲜。
　　作为被编排了半天的对象，颜京墨反而觉得刚才心中的寒意去了些。
　　高处不胜寒，纵有千般风光，总是活在别人口中的。她在幽州城时也时常出宫，听百姓说她说多了也自然能够泰然处之了。
　　这时桃花眼笑了笑，忽然举杯，冲着刀疤脸汉子道，“相逢都是缘，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刀疤脸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猫腻来，可是看了半晌，桃花眼的面上都未见尴尬，这才缓缓道，“姓陈。”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仔细听来还有几分刺耳，像是石头在墙上摩擦。
　　“原来是陈兄，”桃花眼笑道，“小弟敬你一杯。”
　　刀疤脸沉默着应了，喝了一杯酒之后起身走了。
　　桃花眼并不在意，又扭过头向颜京墨这一桌笑道，“不知这两位姑娘怎么称呼？”
　　“姓林。”颜京墨压低了声线，声音似空谷幽鸣。
　　谢瑶不想和他说话，赶快点点头，示意自己也是。
　　“原来是林姑娘，”桃花眼又自饮一杯，“在下姓骆，这厢有礼了。”
　　“骆公子客气了。”颜京墨举杯，只抿了一口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