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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凛 他们进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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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入了真正荒原地带。一大片的戈壁荒漠,她想她还是想的太过简单。这不仅仅能是一个小时的路程。
有风沙吹来,她从背包中拿出围巾,把头和脸都蒙上。
她说,你也蒙上吧,风沙还会更大,我想我们的路程还会很远。
他有些苦涩地说,我没带围巾,我没想到会这样。他剧烈咳嗽起来,有沙子进入他的口腔,他嗓子立马火辣辣的疼。
她解下头上的围巾围在他头上。他说,你怎么办?
她不言语,带上口罩,才开口,我不要紧,我知道怎样做,你不要说话,眼睛要往下看,不要总是眨眼睛,要记得。
他嗯了一声。他们又走了许久,眼看还是没有尽头,天气也开始变得阴沉,似要下雨。
他突然开口,问,你信佛吗?
恩。是的。
那你相信宿命吗?
不信。
那为何信佛?不是为寻求一种精神的解脱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自己的信仰。我相信它对我来说,不是精神的解脱,而是对我灵魂的指引,它会时刻告诉我怎样对待自己和自然。
哦,这样。也许你说的是一种信仰。可我从不相信宿命,也没有任何信仰,我一直觉得这样的人,是可怜和可悲的。
你只相信你自己对吗?
不,也不是总相信自己,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但我还是能明了自己做得每一个决定。
那你现在会害怕吗?
恩。有一点。
她呵呵笑了起来,不用怕,我们快到了。
不是快到了,而是我们在戈壁荒漠迷路了。他转身查看了一下地形。她淡淡然地说,不会,请相信我。他看向她,点了点头。
他们大约又走了一个小时,终于看到有石窟。他兴奋的像个孩子跑向石窟,她紧跟其后也进了石窟。
石窟里除了几块大的石头,什么也没有。他沮丧的叹了口气。
她轻笑道,这只是野窟,当然没什么,见到真正的石窟时就可以见到壁画,那种大幅的壁画,能把你眼睛都看花。现在天气会下雨,我们暂时在这里呆一晚上,明天再行走。
他点了点头,说,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即使身处困境仍会淡然面对,会相信自己能够很好面对它。她解下身上大的背包扔在地上,看着他说,不是,我只是不去想那么多。先休息吧,我去捡些树枝。
我和你一起去吧。他起身跟着她。
她没有回头,说,不用。
夜幕降临,他们都没有困意。火光照在他们脸上,红彤彤一片。她坐在火堆旁,随意用树枝拨动火苗,双手环胸抱着,赤脚踩在地面上,露出洁白的脚趾,窦红的指甲。
他在火堆旁几米远的地方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隐忍的脸上看不出内心。
他,二十八岁,大学教授,主要研究的是心理学。带过很多知名的学生。但面对眼前的女子,他却什么结论都不能做出,这让他很是懊恼。
他做过很多研究,自以为面对一个人时,至少可以看出她许多不同寻常的地方,从而分析她的心里思想,行为,目的。确实他成功很多次,也做过对犯罪心理的研究,而这次他确实很是失败。
他看到的女子,再平常不过,只是一个在旅行的女子,孤独,沉默,似乎受过很深的伤,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只是简单在旅行的人。
行为成熟稳重,爱惜自己,有自知之明。眼神里有忧伤也有很明亮的东西,让人看一眼就深陷其中。温暖,肃杀。穿着有自己的品味。脖子上带着一个开过光的小金佛。左手腕上有老银镯,很陈旧。覆盖在下面的是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疤。脸庞素净,耳坠洁白。仅仅这些。他知道他看到的只是表面。
阿凛总是做梦。她想她不该做梦的。梦中的自己总是很脆弱。当她再一次从梦中惊醒时,他在她身边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
阿凛,阿凛,你醒来,醒来好吗?她尝试用力睁开酸涩的眼睛。
他低声呼叫一声,阿凛,你醒来了。
她看清他的脸时,有意的回避了一下。
他说,你怎么了,阿凛。
她奇怪地问,你怎知我名字。
你在梦中一直说,放开我,我是阿凛。
她有些冷冷的低下了头。
他紧问道,你梦见了什么,阿凛,和我说,此刻我们在荒漠里,你说给我和这片广袤的天地听,任何人都可以被原谅和宽容。
她终忍不住无声落下泪来,我没什么想说的,睡了吧。
我在九岁时,遇到了静恩,和她成为了朋友。我很爱她,我只能这样说。
她是疯狂又自闭的女孩。常常做出异于常人的举动,也常常鼓动我和她在一起。她有那种召力让人会禁不住要和她在一起,哪怕是做疯狂的事情。
但同时她在人前确实很自闭,不爱说话,喜欢和动物待在一起。最喜欢收留街边的流浪狗,她说,天冷了,它们很是可怜。她是善良的人。也是固执的人,一旦认定的人或事,都会义无反顾。
我们在一起七年。我们朝夕相处。
我们命运的转变是在十五岁。她爱上了比她大二十五岁的男子。那个男子是小镇的理发师。很英俊。但有一个很丑的老婆。他不爱她。
静恩有一天突然对我说她爱上了一个人,我问他是谁。静恩很是神采奕奕地对我说,是明远。那个理发师?恩恩。静恩认真的点着头。
我只是觉得天一下子暗了下来。那个男人是镇上出了名的会沾花惹草的人,他老婆也是出了名的辣子。惹上她男人的人都被她搞的身败名裂。
静恩,你不能爱他,他是有老婆的人,也不适合你。
不,阿凛,他是爱我的,他说他会和他老婆离婚再带我走。
静恩,你不要太傻,如果他能离婚早就离了,何必为你呢。他连他共患难的老婆都不爱会爱你吗?你和他在一起,他会把你给毁了。
阿凛,你没有爱过,你不知道,他很爱我,每次他给我洗头都会很温柔地抚摸我的脸,并对我微笑。他会为我改变的。
为你改变什么,不在碰其他女人吗?静恩,你要清醒一点,他不会爱你,他只是喜欢你的年轻。静恩。
够了,阿凛,我相信他。你不要在诋毁他。
你觉得我是在诋毁他吗?女人为他做的事情还不多吗?
阿凛,因为你没有爱过,也请你不要随便评判我的。
我哑口无言什么也说不出。这是我和她第一次剧烈争吵。我们彼此沉默了很久。静恩才走过来抱紧我,阿凛,对不起,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真的很爱他。
那你可以为他去死吗?
可以。我看着静恩坚定的眼神,突然很懊恼。
那静恩,如果我说,你不要和他在一起,也不要爱他,你和我在一起,我会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静恩缓缓放开我,终不可抑制的哭了起来,阿凛,你不要这样,你不要逼我。你不要总是让我做选择。
可静恩,我就是逼你了。请你告诉我你的选择。
她开始不说话,很久很久,我知道我失败了。我终因愤怒对她吼叫,你不想回答,那我来回答,满静恩,你他妈的爱喜欢谁就去喜欢谁去吧,我再不认识你,你让我觉得丢人。
静恩吃惊的看着我。是的,她应该吃惊,我们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因为愤怒而彼此对立着。我就是想让她害怕,因为害怕而放弃。
那个叫明远的男人我记得,我第一次去他的店里理发,他就对我笑眯眯的,那种嘴脸让我觉得很是恶心。我不明白静恩喜欢他什么。很多年以后,再见静恩,这个男人,我仍想不明白。
可我错了。从一开始做这样的决定就错了。她是固执的人,怎可因我几句发狠的话就放弃这得之不易的爱情。如果多年以后静恩没有在最落魄的时候要见我,而我没去接她的话,也许后来又是一番光景。
静恩向我身边默默走过来,说,阿凛,我爱你,请你宽容我一次。我没有说话,她叹了一口气从我身边走开。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难过。
她是倔强到让人心疼的女子。亦是我爱的女子。
当阳光照进石窟时,他们才发觉已经黎明了。清晨的空气很是清冽,尤其在这荒漠的秋天。她迅速地穿上鞋子,用脚将余烬踩灭。绑上大背包,喝了一大口的清水。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言语。
她说,要不要去跑步,天气很好呢。
他点点头。
他们迎着朝阳跑步。彼此用力呼吸着。她跑得很快,他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身影,那么单薄,在这个美好的金秋。
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快步追上她,问,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