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光年》宋爱河

4、青音 她们走向一

　　她说，青音，你是做什么的？

　　她笑着说，现在什么也不做。

　　那以前呢？

　　恩，是做一个杂志的编辑。

　　她是听说这个杂志的，在国外很有名，关于植被保护的。

　　那为什么又不做了呢？

　　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自己的事情上，我有自己的事情可做。

　　那你写过文字吗？

　　写过。是由写作者转变为编辑的。

　　现在不写了吗？

　　两年前就不再写任何东西。

　　是因为无法写还是不能够写。

　　呵呵，阿凛，你总是能看透我。我是无法继续写。

　　因为心没有了激情，没有了真正想说的话。

　　恩。

　　她们坐在街道的石阶上。互相为对方点燃烟。喷吐着烟雾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群。两个沉默又随意的二十六岁的女子。轻描淡写的说着彼此的过往。

　　对于她们来说，过去和未来都不是什么值得的事情。现在才是。就像现在，在旅途中一路行走。没有目标，没有过往。只是在沉默的行走。

　　阿凛，和我去青海湖吗？我想去那里看看。

　　去看什么？

　　看自己想要的东西。你要和我去好吗？

　　好。青音。

　　她们各自回了旅馆，收拾了行李。奔赴火车站。在等待火车到来的时间，她们在就近的小吃店买了两碗面条，和一瓶白酒。

　　她问，你喝吗，阿凛。
　　好啊。

　　她倒了满满一杯的白酒，递给她。阿凛，知道在旅途中，什么事情对我来说，是很重要吗？

　　她看她微笑着，不回答。并微微低下头。她不会掩饰自己，对于不知怎么回答的问题。

　　阿凛，是这个。她一仰头把整杯白酒喝下。辛辣的酒味呛到了她，她微微砸下嘴。

　　阿凛，酒是唯一能带给你温暖的东西，而且永远不会背叛你，你记得。

　　说完，她笑了起来，很夸张的笑。坐在她对面的她，有些无奈，却什么也没有说。慢慢喝下自己酒杯里的酒。吃光面条。

　　火车到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有些醉了。阿凛一边扶着她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车票给检票员检票。

　　在拥挤的车厢里找对号的座位。可发现已经是徒劳了，座位上已经有人了。

　　她走过去，轻轻说道，可以让一下吗？我朋友醉了。

　　座位上画着夸张浓妆的女人抬眼看了她一下，别过脸，并未说话，继续坐着。她只剩下无奈。只好用力拉住青音似乎要摔倒的身体。

　　身边有一位男子，站起身，看着她说，让你朋友在我这里坐一下吧。她沉默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男子又说道，你朋友看起来很难受，让她坐一下会好点。

　　她看了看紧皱眉头的青音，没有再推辞，扶着她过去。她站在她身边，从背包中拿出毯子给她盖上。转过身对男子说，谢谢。

　　男子有些害羞地笑起来，用手挠了挠后脑勺。没事。你是去旅行吗？

　　她点了点头。并作出不想再谈论的动作。男子没有再问，向后微微退了一步，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在半夜时，她开始呕吐，弄脏了地板和桌子。

　　她被惊醒，车厢里响起来了咒骂声。

　　她慌乱地从背包里拿出纸巾，跪在地上擦拭呕吐物。青音还在一直呕吐。并一直叫着她的名字。
　　阿凛，阿凛，你还在吗？

　　她一边擦拭着呕吐物，一边安慰着她，我在，青音，我在，你乖一点好不好？

　　可阿凛，我好冷，你抱抱我好吗？

　　好。青音，等我收拾完好不好，等一下。她认真的擦拭完地板和桌子。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身紧紧抱着座位上的她。

　　她持续站了十二个小时。当火车停下时，天也开始亮了。她拉开窗帘看着发蓝的天空。零星的小星子还在散发着光亮。凛冽的空气也使窗子结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想问自己，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跟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子，仅仅认识几个小时的女子，来这里干什么呢。她不知道。

　　也许，她应该从新认识宿命这个神秘的词语了。

　　你醒了，青音。她问道。

　　她使劲地揉了揉太阳穴。阿凛，你在就好了。

　　呵呵，我一直都在这。

　　哦，那真好，能看到你在真的很好，我说真的。她重复着这几句话。又微微皱了眉头，起身拿起背包。走吧。我带你见一个人。

　　好。

　　她们一前一后走出了火车站。她在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她一瓶。

　　谢谢。阿凛轻轻谢道。

　　她们进了一间装潢很陈旧的旅店。她站在柜台旁，对着留着很长头发的年轻男孩说，格尔在吗？年轻男孩并未抬头，说，在后厨，你去看一下吧。

　　好。她转过身笑着说，走吧，你会喜欢他的，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她点头，跟着她绕进了后面的房间。

　　她听见她清脆地叫了一声，格尔。

　　一位男子应声回头，停顿了一下，随后发出爽朗的笑声。青音，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吗？

　　当然不是。

　　我要给你介绍一位朋友。她拉着他向她走过来，他伸出手对她说，你好，我是格尔。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有洁白的牙齿，明亮的笑容。长相很朴实。她愣了一下。并伸出手说，你好，我是阿凛。

　　阿凛，很漂亮的名字，和你人一样。

　　她听见他说话的声音，脸开始有些红。第一次被人连着名字一起说漂亮。

　　他没有注意到，只回过头问青音，你这次来要去哪里？

　　我们去过的地方。

　　青海湖。为何又要去一回呢？

　　格尔，你知道还问我。她笑着拍着他的肩。他又发出爽朗的笑声。这次要我陪你们去吗？

　　不用，我们可以，我们想徒步去。

　　徒步？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并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脸对青音说，就你们两个，我不放心。我请假和你们一起去。

　　不不不，格尔，我们可以的，你不用担心。

　　可，青音，你不要忘了你上次是怎样过来的，你不要把自己放在不安全的地步。你不要那么不在乎自己。

　　格尔，你要相信我，我可以她也可以。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有再开口劝服。

　　什么时间去？

　　现在，我来只是和你打声招呼，带你见一下我的朋友，就是这样。

　　哦。她明显感觉出他很失落。可看着青音，她没有说话。这样的男子恐怕以后她不会再遇到了，那么就什么也不要留给彼此，但她所不相信的命运还是在后来的岁月里开了她的一个玩笑。

　　她们走出了小旅馆，没有再休息。在就近的超市买了一些干粮和大量的矿泉水。她将矿泉水的水全部倒进她的大水杯。

　　阿凛，你在做什么？青音看到她的做法有些不解。

　　没有，带太多麻烦，这样比较简单些。

　　她们相视笑了一下。在旅途中遇到一个能聊得来的朋友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在我们行走的旅途中，我们不仅仅是为遇见不可多得的五彩风景，还有那个求而不得的朋友。就是这样。

　　她们走向一个她们内心都渴望见到的世界。那个澄明又透彻的世界。

　　即使她们的目标不一样，信仰也是不同，但也不能阻止她们迈向她们的内心世界。

　　她们一开始的决绝，相识，和决定到和一个彼此只认识几个小时的女子行走。这是她们自己做的每一个抉择，也是为彼此做的抉择。

　　她们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会带走另一个人，或者为什么会追随另一个人。这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们的相融，到最后的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