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戒爱》安然靖舒

7、第七章 今夕冷 往

　　他们都没有注意，这时对面的车道上有一辆宾利驶过。

　　今天照例是一个艳阳天，太阳晒得出租车顶如煎锅一般，车内却冷气十足。
　　佟涵冰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刚才在土菜馆已经揉搓的皱皱巴巴的了，不知在哪里还蹭了一块黑色的污渍，加上她此刻萎靡的神态，蜷缩在后车座的一角，司机不免多看了她几眼，小心的问道：“小姐，你要去哪里？”
　　佟涵冰本想说回经六路的永达逸家公寓，虽然喝了酒，但是不至于死醉，她还记得早上程凌城说过的话，现在麻烦已经够多的了，她不想再找麻烦，但是心里又不痛快，就说：“往前开吧！”
　　包里的手机响起来，佟涵冰往后拢拢散在眼前的头发，按下接听键。
　　“你在哪里！”电话里是程凌城冷冰冰的声音。
　　佟涵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擎着电话放在耳边。
　　“你在哪里！”电话那边的程凌城听不到回答，显然有些生气，声音加大了一些。
　　“你有事吗？现在离回去的时间好像还早些！”佟涵冰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佟涵冰，你在、哪、里？”她的话终于激怒了程凌城，他在那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突然觉得无趣，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容易激怒？那么大的屈辱都认了，何必一次次的和他撕扯这些！
　　佟涵冰看了看四周，仔细的辨认了一下方位，无力的说：“在盛世广场这边。”
　　“在那等着，我一会儿过去！”程凌城依然是刚才的口气。
　　佟涵冰下了车，掏出二十元钱给司机，找回了两元。
　　程凌城赶到盛世广场，远远就看见佟涵冰坐在边上的一把休闲椅上。
　　耷拉着脑袋，黑色的长发垂下来，凌乱的飘着，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部，皱巴巴的白裙子箍在身上，周围的一切人和事都与她无关，活脱脱一个被人遗弃折了头没有灵魂的芭比娃娃。
　　司机停下车，程凌城长腿一迈三步两步就走到了佟涵冰的身边，也没有说话，扯了她的胳膊就走。
　　佟涵冰被扯了一个趔趄，本能的挣脱，抬起迷蒙的眼睛，一看是程凌城，也就脚步飘忽的跟了过去。
　　一路上只是沉默，程凌城在一边，佟涵冰在另一边，昨天是这样，今天还是这样。
　　唯一不同的是，程凌城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是酒鬼！真是看错你了。语气凛冽夹带着讽刺。

　　中午的燕园树木荫蔽，没有外边那么大的暑气，车子驶进来在中庭停下，程凌城下了车。
　　佟涵冰打开车门，伸出一条腿欲下来，却不料那腿一软，身体失去了平衡。
　　佟涵冰知道自己这次是真醉了，要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程凌城已经走出了几步，看她跌倒，停顿了一下，终是又折回来，打横把佟涵冰从地上抱了起来。
　　佟涵冰挣着要下来，程凌城恶狠狠地说：“不想继续出丑的话就别动！”
　　恰好刘妈迎了出来，佟涵冰只好乖乖地任其抱着上了楼。

　　佟涵冰是被一个声音吓醒的，她把手握成拳顶在胸口也不起任何的作用，她闭着眼睛不停地翻过来翻过去，额头上浸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尽管这样佟涵冰还是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翻来覆去，“别动，安静点！”
　　虽然不是很大声，但是佟涵冰还是被这个声音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随手打开了床头灯。
　　“谁？”她把被子拥在胸前，猛地睁开眼睛环视着。
　　“这么完备的防盗系统，还会有歹徒进来？”程凌城的声音有些慵懒暗哑。
　　这时佟涵冰才发现程凌城就躺在自己的一边，她强压下惊呼出声的冲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床头灯虽然很柔和，但是屋子骤然亮起，多少还是有些不适的。
　　程凌城揉揉眼睛也坐了起来，语气阴阴的说：“我在这里很奇怪吗？”
　　佟涵冰被反问得没有话可接，低下头扯扯拥在胸前的凉被，佟涵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了睡衣。
　　回来进入室内后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佟涵冰觉得自己的脸忽的发烫：“我的衣服是你给换的？”
　　“你可别想歪了！我对醉鬼不感兴趣，我只是帮着把脏衣服扯下来，别蹭到我身上！”程凌城看到佟涵冰涨红的脸揶揄道。
　　一阵胃疼袭来，佟涵冰顾不上程凌城揶揄她的话，左手成拳屈曲顶在胃部。
　　“怎么了？胃疼？不是很英雄吗？这会儿怎么变成狗熊了！”
　　虽然一样不是什么好话，但是佟涵冰觉得程凌城的语气不再带了距离感的冷漠。
　　她轻轻的躺下来，身体弓成虾米，气息微弱地说：“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程凌城看了看她，终是没有再作声，轻轻的从床的另一侧下来，勾上拖鞋，走了出去。
　　佟涵冰瞅瞅钟表，已经是夜里12点了，她吃惊自己睡了这么一大圈，从下午一直睡到现在，看来这次是真醉了。
　　一会儿的功夫，程凌城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伸手递给她。
　　佟涵冰坐起来，想拒又觉得那样做挺矫情，索性伸手接了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随手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说了声谢谢。
　　佟涵冰低着头，她不敢看程凌城的眼睛，只是觉得今天的他有点奇怪，一切都太奇怪了。
　　他从来不在她这里过夜，完事以后都是回去自己的卧室。
　　他们之间只是交易，这个大家都清楚，因此也都是站在各自的位置远远地看着，从来也不会前进一步。
　　今天所有的一切有些背离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