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今夕冷 往 ...
-
佟涵冰走进“冰川风情”的时候正赶上袁尚也在,这个阳光般的男孩只要没课就会过来帮忙打理画廊,佟涵冰几次劝说他不要荒废学业,他只是说在这里可以学到很多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权当是实习了,佟涵冰也没办法,只好听之任之。
叶澜若有所思的说:“涵冰,你的学生喜欢你呢!”
佟涵冰朝她白了白眼说道:“以后这样的玩笑话少说,人家还是小孩子呢!”
叶澜看她有些生气,这件事从此也就没再提。
她是知道的,佟涵冰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不用说她现在心如死水,即使不是这样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也绝不是她的菜。
佟涵冰进来以前就看到了画廊外面叮叮当当的施工队,她大致也询问了一下,才知道是市政府为配合临河风情街的建设,要在河上架一座浮桥,施工的工棚就建在她们画廊的前面。
真是按下葫芦起了瓢,拆迁的事刚刚摆平,现在又生岀一事,虽然说这件事是暂时的,可是这样势必会影响画廊的生意。
本来画廊就是一项长期投资的生意,现在资金上已经有了很大的漏洞。如果再几个月不开张,那境况可想而知了。
袁尚走过来递给佟涵冰一瓶水,佟涵冰扭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早上在那样的气氛中,干塞了几片面包,正渴得很呢!
“这次好像不是程氏,王韶说这事太小,他们公司不值得投标。”叶澜走过来说道。
王韶是叶澜的男朋友,是程氏的一部门经理,就画廊拆迁的事佟涵冰一直觉得亏欠着人家,为此事王韶受了处分,说是泄露公司的机密。
机密,屁机密!想到这里佟涵冰在心里爆了粗口。
“这事别让王韶掺合了,那事刚过去不久,再打听这事,对他在公司发展不好。”
佟涵冰对叶澜说:“帮我谢谢老王,有空我请你们吃饭。”
“你客气啥,我们谁跟谁啊!再说他也没帮上什么,毕竟他官小辈微。”叶澜说道。
看着佟涵冰焦急的样子,袁尚说道:“佟老师,您先别着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佟涵冰点点头,也只好这样了,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事,再急也没用。
于是三人开始整理那些画作,这些画作大多是一些不出名的画者的画作,投资画廊就是这样,先看好一些有潜力的画者,然后签约他们的画,等他们成名,然后这些画也随之升值。
这个过程一般需要三到五年,甚至是十年,这就需要投资者有良好的眼光。
佟涵冰擦拭着这幅画,这幅画的作者是匿名的,画的张力很大,可以看出作者是一位很有功底很有创意的人,就是这幅画,让东川失去了生命,让她失去了挚爱,从此她的世界黯然无光。
那幅画里的冰格外的刺目,那是东川煞白的脸!
想起车祸发生时把自己笼在身下的东川,佟涵冰始终记不起那时东川的样子,那一刻在她心里是模糊而深刻的,模糊的是东川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深刻的是心里无法抑制的痛。
佟涵冰怎么也想不起那时候的薛东川的样子,只要想起薛东川,她首先想到的就在弥漫着梧桐花香空气里翩翩而来的白衣少年。
她自己知道,她不是想不起,她是故意忽略,忽略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尽管还是无法忽略掉。
东川,东川,那一起度过的十年时光在她二十六年的生命里留下了怎样的印记,以至于无时无刻那些片段如胶片般一次一次的在她脑海里浮光掠影的闪现。
佟涵冰细细的擦拭着薛东川留下来的遗作。
那是东川留给她的东西,她一直的把它们陈列在画廊的显眼位置,让它们代替东川守护着画廊。
前天是东川的祭日。
一年前那场建国路上的车祸,把本该迎着朝阳开始自己炫丽人生的那个人永久的留在了那里,那个人就那样带着对世间的眷恋,带着亲人们痛彻心扉的悲伤,26年的生命匆匆走完。
前天佟涵冰很早就到了车站,接到了薛东川的爸爸妈妈。
世上的事哪还有比这个更加的凄惨,白发人送黑发人!
站台上,看着那白发苍苍的两个人在人群中步履蹒跚,佟涵冰心里更加酸涩难受。
五十多岁的年纪,不是失子之痛,何以一夜白头?
本来已经痛得几近麻木的心脏,却还要承受那一对老人濒临崩溃的悲痛。
看着墓碑前失声痛哭的佝偻身影,佟涵冰的泪流了满面。
那是他的泪吧?尽管墓碑上他的笑依然灿烂,那是他看见父母因痛失爱子腰身不再挺拔难过吧?要不怎么会流泪!
这双眼睛本就是他的,只是现在借居在她身上,她通过他的眼睛看世界的五彩斑斓,感受世界的人情冷暖。
东川,那里很冷很黑吧!要不怎么我看见的只是灰色,我感受到的只是冰冷。
“叔叔,阿姨,我们回吧?”佟涵冰搀起薛福贵和张美芬。
张美芬还在一遍一遍的抚摸墓碑上儿子的脸,哭声已经嘶哑失去了气力。
薛福贵总归是男人,他强忍下悲痛,也去扯拉扑在墓碑上的妻子:“回吧,回吧!”
三个人抹抹眼泪默默地下山。
佟涵冰取了车子,她已经订好了宾馆,难得两位老人来一次,她想让他们住几天,带他们转转。
这是他们第二次来B市,第一次是处理东川的丧事。
“闺女,把我们直接送去车站吧,我们已经买了返程的车票,下午3点的。”薛福贵的鼻音还很浓重,他向正在发动车子的佟涵冰说道。
“叔叔阿姨,我已经订下宾馆了,你们就安心的住几天,我陪你们到处转转。”
车子拐出停车场,佟涵冰眼睛盯着前方说道。
“不了,闺女,这就挺麻烦你了,家里东倩还有点不舒服,回去要带她去医院看看呢!”张美芬接茬说道。
“阿姨,东川不在了,我就是您的闺女,您怎么这么见外呢,您这样我怎么再去见东川。”
听张美芬这么说,佟涵冰的眼泪夺眶而出。
提起薛东川,张美芬又嘤嘤地哭起来,薛福贵用手肘拐了拐她。张美芬擦了擦眼泪说:“闺女,他已经走了,你也为他做了很多了,你还这么年轻,阿姨希望你过得好好的,别再苦自己了……”
薛福贵和张美芬终于还是坐上了返程的火车。佟涵冰要带他们去看看薛东川留下来的画廊,他们也推说没时间没有去。
佟涵冰知道他们是怕睹物思人,控制不了自己,不去也罢。
佟涵冰带着他们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饭店吃了午饭,又硬塞给张美芬五千块钱,把他们送上了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