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的喜欢》王阿佳

2、第 2 章 他

　　他有了女朋友，我渐渐少了和他的联系，不是不想看到他，也不是不喜欢不想念，只是看到他和她甜蜜的样子会难过。

　　最后一场期末考，我起身整理好书包，交了卷子离开考场。明天开始又要打工了，寒假挣来的钱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希望可以让我坚持到下月发工资吧。

　　低头走出教室门时，我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向楼梯口走，不料一条腿忽然伸出挡住去路。崭新的皮鞋，擦得发亮，黑色的裤脚光滑柔顺的贴在脚脖上，顺着布料向上，高档的西服，洁白的衬衫，黑色领结，睥睨的眼神，看到我抬头，恶意扬起的半边嘴角。

　　“我欠你钱？瞪我？”

　　“你有什么事？”大夏天穿这么多，也不嫌热。

　　“没事。”他收回腿，左手伸进裤子口袋里。

　　我掠过他接着往前走。

　　“不就一个暑假不见面吗？看你愁的，呵。”

　　欠揍的声音在身后不轻不淡的响着，我停住脚步，忍不住握起拳头。贺尚平时不常来学校上课，但只要来，就会拦着人刻意嘲讽一番。

　　“怎么？想等一会再看他...”

　　“没人和你讲过吗？”我转身打断他即将说出的刻薄，贺尚闭上嘴挑起眉毛，站直身体注视着我，像是认真等我开口的样子，“你很烦。”

　　他没有接话，我转身走下楼梯。

　　我知道你很优秀，但不用这样居高临下行吗？把别人踩在脚下很开心吗？为什么总爱拿针去扎别人的伤处，难道别人不会痛吗？

　　“没人和你讲过吗？你很烦。”贺尚面无表情的站着，盯着楼梯的方向，良久，狠狠皱起眉头。

　　“贺尚，你怎么还没走？”世言走出考场，抬头环视一圈后道，“言佳走了吗？刚你们在聊什么？”

　　贺尚已经恢复平时的表情，淡淡开口，“没聊什么。”

　　天气越来越热，走出咖啡厅，皮肤暴露在阳光下，像放在火里炙烤。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已经破了最高记录，新闻里讲了，你知道吗？”

　　“唉，出门晒得跟狗一样。老子都不想上班了。”

　　“哈哈。”

　　我默默站着，听他们聊天，我也不想上班了，可不上班没有收入，比起晒死，我肯定会先饿死吧。

　　手机铃声打断我的思绪，是世言。我默默蹲到角落里。

　　“喂？”

　　虽然规定上班时间不能打电话，但没办法，是他的电话啊。

　　被扣工资了，我有点沮丧。

　　“叮铃。”

　　“愣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我抬起头，黑色的短袖，挑起的眉毛。

　　“贺尚？”这么大的太阳，穿黑色衣服...这人是多喜欢黑色？

　　把拉花拿铁放他面前，白色的爱心随着动作在杯中轻轻浮动，贺尚低头看着咖啡，没有说话。

　　第一次没听到他的尖酸话语，真稀奇。

　　三点，换班的女生推开门走进来，吐了吐舌头，“言佳，外面好热啊，记得打伞啊。”

　　“好的。”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路过贺尚，推开玻璃门。

　　热浪迎面扑来，空气仿佛都在蒸腾，翻涌着向行人盖去。一座座高楼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脚下的公路像白色的煎板，隔着鞋子烫着脚。没走几步汗水就冒了出来，我尽量把脸压低，躲进鸭舌帽内，薄薄的外套里，胳膊黏黏腻腻的，我加快脚步。

　　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停在旁边，车窗降下来，我诧异的看过去。

　　贺尚打开车门，站出来，“上来，我送你。”

　　走时我注意到他的咖啡还未动过，这么快就出来了？真是浪费钱，我正要走开，忽然看到他的上嘴唇一侧有些可疑的白渍。

　　“上来。”

　　他说完，皱起眉头苦大仇深的盯着我，好像我不上车他就要上来掐死我还是怎么着。

　　贺尚的头发全部向后拢着，梳得一丝不苟，洁净的额头下两道硬气的眉毛拧着，正微微眯着眼紧迫盯人，他高挺的鼻梁下嘴唇轻抿，本是张刻板的脸，只是那一抹挂在唇边的白渍，随着他一动一动...

　　笑意充盈在脸上，我弯起嘴角，笑弯了眼。

　　从咖啡厅到学校的路上，贺尚没有讲话，一直沉默着。从刚才起他就很奇怪，不但见面没有挖苦，还友善的送我回去，只是他现在这幅如临大敌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他的背部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并微微睁大了眼睛，专注的姿态好像是要把轿车开出战斗机的架势，还有他机械的动作，僵硬的肢体，略微扭曲的表情。他真的和平常不太一样，他是被什么附体了吗？

　　车子开的极慢，终于到了校门口，我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还没踏出一只脚，手腕忽然被拽住。

　　“把手机给我。”
　　...

　　空旷的校园，正晌午，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冲了个凉水澡，打开风扇，微风吹过带着湿意的皮肤，感觉好多了。

　　平躺在地上铺好的凉席上，我闭上眼睛。校园真的好静，宿舍也好静，窗外偶尔吹来的风浮动舍友系在灯下的风铃，清凌凌清脆的响。

　　“唉。”我叹了口气。

　　一觉睡到晚上，梦里光怪陆离，女孩儿在雨里追逐的身影，父母冷漠的表情，最疼自己的奶奶永远闭上的眼睛，艰辛的生活，小小的玩偶，明媚的笑脸，所有过去像面被打碎的镜子，在眼前出现又飞快划过去，一片一片，接连在我的心里狠狠划着伤口。

　　这样热的天气，我居然好像感冒了，从醒来开始鼻塞。

　　换了睡衣，我穿上裙子到校门口。晚上七点半，商业街上人流渐渐多起来，我尽量站在人少的地方。

　　天色渐渐暗下来，五光十色的街亮起来，我看着眼前吵闹的人群，发着呆。一个熟悉的人影忽然出现在视野里，那人高高的，戴着顶鸭舌帽，白白的皮肤耀眼极了，在人群里来回张望着。

　　“世言。”我出声叫他。

　　他听到了，朝这边看过来，眼睛里盛着光，笑得眉眼弯弯，咧起的嘴角恰恰是最令我心动的弧度。

　　他大步跨过来，“言佳，你在这。”

　　“嗯。”我在这。

　　吃完饭，他提议去隔壁公园散步，我答应了。

　　白天的热潮在晚上仿佛全都散去，一阵阵凉风从湖面吹来，我不由打了几个喷嚏。

　　“冷了吗？我送你回去吧。”

　　“...你今天叫我出来是为什么事？”吃饭时他没提，现在走了一路还不说，我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转身看我，笑了笑，“没事就不能叫你出来玩了吗？”

　　“不是。”我低头看路。

　　“言佳。”他随意地叫我。

　　“嗯？”

　　“你这些天是在躲着我吗？”

　　我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地上的红色石板上，微风袭来，树叶沙沙响，静默了会，答道，“没有。”

　　“是吗？”

　　“是。”

　　“言佳，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睁大了双眼，抬头看他，他没有表情，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我无措的身影，没有一丝光亮。高大的身躯挡住路灯，落下的阴影罩在我身上。他沉默着，像一个审判者。

　　我攥紧了手心，低下头，心里阵阵苦涩，以后再也看不到那样明媚的笑脸了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