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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幽夜 ...

  •   ——黑夜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再入睽违的江湖,没任何事能引起你的兴味?”

      地理司问出这句话时,兰漪章袤君虽沉默片刻,却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毕竟大哥不明白,这江湖从没有什么能勾起他的兴趣。

      大哥有一统武林的野心,二哥追求无上的金钱与权利,三哥渴求武学之顶峰,四姐和他……似乎并无什么所求。

      但没有关系,他只要有兄弟情谊就够了。

      兰漪章袤君早已忘记了当初是为何结义金兰,他与其他兄弟也并无什么相同的兴趣,再出江湖却仍是只为了兄弟二字,义无反顾,甚至不惜身死。

      正如他自己所言,兄弟交了,便如同误上贼船,反悔不能。

      兰漪章袤君向来觉得五人感情甚笃,他不明白为何四姐要背离众兄弟,也不明白大哥为何要欺瞒他们。只是他觉得既然已金兰结义,便该宽容谅解,无论是对四姐的背离,还是对大哥的隐瞒。只要他们还念着手足之情,兰漪章袤君就能无限地谅解,最多,也只是口头抱怨几句。

      但大哥口中“剪除肉中刺”这句,却让他如鲠在喉,心中始终不是滋味。兰漪章袤君不由得生出一个自觉荒谬却又令他有些惶惑的想法:也许在大哥心中,手足之情并不比野心来的重要?

      可大哥也说了,不希望下一个对手是四姐,可见至少手足相残不是大哥所乐见。兄弟情谊在大哥心中仍占有许多分量。

      兰漪章袤君如此安慰着自己,虽心中不安并不能被完全压下,他也只能表示他会向四姐公孙月如实转达大哥的话。

      他天真地奢望着,只待四姐肯回到他们身边,一切都迎刃而解,不会再有兄弟离心背道的情况,大家仍能把酒言欢,他也不用如此进退两难。

      兰漪章袤君回到过云烟时,竟见夕沉在花圃中等他。他这才想起前些日子的“约定”。

      那日为夕沉解围后他随口打趣了一句,说他这可算是救命之恩,得上等好酒才能报答。

      他说时无心,夕沉倒是认真了。虽兰漪章袤君并不是真求什么回报,但在如今兄弟背道之时,见她如此举动,不免有些宽慰:还有人会站在他的身边,考虑他的感受。

      现在正是深夜,夕沉坐在花圃里的玉桌边,一手抱着酒坛,另一手撑着脸,眼睛半阖,似是困倦得要睡着了。

      她的面前点了灯,透过薄薄的灯罩可以看见内中蜡烛已经烧得很短。烛台上烛泪已堆了许多,想来是等了有些时候了。夜间有风,却不影响烛火明灭,暖橘色的烛光洒在夕沉的脸上,纤长的睫毛、鬓边的碎发都被映成金色。

      纵使淡漠如兰漪章袤君,见到这番温馨场景,心情也稍稍舒缓,不由得面上泛起微笑。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夕沉迷迷糊糊地睁眼,与他目光相对。她惊喜地笑起来,一双杏眼弯成月牙,“是兰漪!你回来啦?事情办完了吗?”

      兰漪章袤君点点头,“嗯”了一声,他的嘴角仍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姿态,看起来心情不错,“大哥已经拿到了一莲托生品。你在过云烟等了很久么?”

      “不久,一点也不久,”夕沉摇摇头,笑容甜美,“答应你的谢礼,我带来啦。”她的确等了很久,从天亮等到天黑,甚至再等下去就是破晓,但看见了兰漪,便觉得值得了。

      她在乎兰漪,在乎他甚至超过在乎夕沉自己。似乎她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兰漪章袤君。兰漪开心她便开心,兰漪难过她也难过,兰漪厌恶的她来毁灭,兰漪喜欢的她会守护。

      兰漪章袤君尚且不懂这种情感,他向来唾弃爱情,觉得爱情只会是男人事业的拖累。

      他不明白因何二哥会为了红叶夫人一夜杀尽西北三千王酋,也不明白因何蝴蝶君会为了四姐醋海翻波、疯狂开杀。他也问过,但他们说这就是爱情。兰漪章袤君从前不明白,现在仍不明白。

      虽二哥和四姐都说过等他以后就懂得了之类的话,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非懂得不可的事,也就抛之脑后。

      只是看见夕沉穿得单薄,他也会不自觉地轻轻皱眉,又想起她方才困倦却只能坐着小憩的可怜模样,语中不免带了一丝责备,“怎不在屋中等候?更深露重,若他人知晓,岂不觉得是兰漪刻薄、怠慢好友?”

      夕沉笑容更甚,兰漪可不是什么在意他人看法的人,在她看来这番话无疑是他别扭的关心。只是“好友”这二字……罢了,能维持这种关系她也就知足。

      加上兰漪今日主动的关心,她能开心好一阵子了。

      两人进屋坐下后,夕沉兴致勃勃地问,“北辰皇朝的人如何?”

      “不堪一击。”兰漪哼了一声,语中满是对北辰皇朝那些所谓大将的不屑,“只有北辰胤算是高手。此人武功不凡,心机更是深沉。”

      “比之你如何?”

      “不相上下。”

      夕沉叹了口气,遗憾二字几乎写在了脸上,她双手托腮,眨巴着眼睛委屈道,“我也好想去呀,想见证兰漪你的英姿……”

      兰漪却以为她在揶揄自己,微微一笑,道,“哈,好友说笑了。不提这些,吾明日要去见四哥,你同去么?”

      “兰漪亲自邀请,我当然要去!”夕沉激动得站了起来,忽地看到兰漪无奈的眼神,才觉得尴尬地坐下。她嘿嘿地笑着,尝试转移话题,“找赎夜姊是为了何事?”

      虽嘴上这样问着,夕沉心里确实全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管它是为了什么呢?她只想三个人再聚首罢了。

      终于可以三人同聚共饮,她可以带上酒窖里那坛十五年的玫瑰精酿,算是用来庆祝可以回到熟悉的生活。

      思及此,她忍不住偷笑。

      至于蝴蝶君……她想了很久,也勉强能接受蝴蝶君加入他们的生活,毕竟是赎夜姊喜欢嘛。只要赎夜姊还能和他们在一起就好啦。

      “大哥说要剪除肉中刺,让吾转告四哥,他不希望下一个对手是四哥。”兰漪章袤君语气平淡,甚至还连眉都没皱一下,仍保持着方才的微笑。

      夕沉面上笑容却是渐渐凝滞、渐渐崩垮了。

      “肉中……刺?”她面上满是不可置信,喃喃道,“兰漪你也这样认为吗?”

      “虽肉中刺这句听起来确实令人不快,但四哥这些日子亲近正道、背离同志也是事实。”兰漪章袤君相当认真冷静,“只要她回头,兄弟可以不计前嫌。”

      夕沉忽然想起上次与公孙月见面时她对自己说的话,她说,她知道兄弟们是怎么样的人。也许,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为了让自己放心,而是公孙月知晓背离兄弟会发生什么,并且……仍然愿意。

      她感到了恐慌。

      这是她第一次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夕沉的直觉一向敏锐,她觉得公孙月不会再回到兄弟们身边了,兰漪的期盼不过是奢望。她不敢想象没有公孙月或是兰漪章袤君的未来会是什么模样,她害怕这种不可控、不可预估的未来。

      兰漪章袤君不明白这些,只觉得她情绪来的莫名,以为她只是在担心公孙月,甚至还安慰她,“只要四哥回到兄弟身边,大哥定不会真对她动手,你可放宽心。”

      夕沉仍然保持着呆滞的表情,大脑一片混乱,“我……累了,”她倏地起身,声音颤抖着,几乎要落荒而逃,“我先回去了。”

      兰漪贴心道,“过云烟也有客房,不若就在此歇下?夜深,你一人恐不安全。”

      “是,我知道。”她望向窗外深沉黑暗的夜空,又望向兰漪那双澄净得看不出阴谋的眼眸,心渐渐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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