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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周小唐,西北人士,今年……四十三岁,生性十分老实且格外的知恩要报。”严玖眯着眼对着屏幕上的蝇头小字念道:“这人从小没念什么书,十六岁就出来打工,卖苦力为生。大约是两年前,经老乡介绍到了曹迈的工地上干活。曹迈的经济危机未爆发前,他的工地工人待遇是整个澜州最好的,曹迈甚至在工地边上盖了一个托儿所性质的小班,方便没有大人照看的孩子游戏。”
      严玖可惜的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所以当半年以后曹迈的公司出现危机,大规模拖欠工人工资时,曾托曹迈出手才让大女儿顺利念上澜州本地小学的周小唐选择了相信老板会渡过难关结清工资,而没有跟着那些人一块儿闹。”
      “但之后的意外就容不得他选择了,小女儿被诊断出甲状腺癌。”
      “这种病发生在四岁小孩身上的概率比白血病都小。”严玖惋惜的皱眉:“周小唐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问周围的朋友借了点,但那些钱就跟泥牛入海似的,一点波澜都没有。光是凭着他每天打工送外卖一人干四五分工作的工资也负担不起,然后有之前的工友和他讲,当年那些闹事的一小部分人已经从联合地产那里或多或少拿了一部分钱回来。”
      “这种时候,蚊子再小也是肉,他想去找曹迈可他根本见不到人大老板的面。去找公司的财务,又拿不出任何文件可以证明他当初在那个工地干活过。无奈之下,只能加入了讨薪大队,拉着横幅堵在联合地产的楼下。”
      “这件事劳动仲裁的结果早就下来了,法院甚至直接限制了联合地产的资金链,但因为这家公司的可流动资金太少而且又强撑着不申请破产,也真是没办法了。”
      谢长风想起那栋光鲜亮丽的联合地产办公楼不语。
      “六个月前,小女儿因病去世。”
      “周小唐绝望之下,从那栋烂尾楼一跃而下,随后舆论爆发。”严玖说着诧异的一挑眉,拿起徐章良放在她这儿报告,打开,对比了一番——“队长,我刚查了周小唐的档案报告,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当时的案子是刑侦大队负责,高队推断周小唐是从二十五楼跳下去的。”严玖摸着下巴一副柯南的架势:“梅姐的报告以及谢队你们在二十五楼的发现——曹迈也许也是从这儿掉下去的。这是巧合还是蓄意?”
      “一个人想要自杀的人会花费那么多时间走过五百个毫无防护的楼梯到二十五楼才肯往下跳?十五楼也照样能死人,更何况他一个大老板跑一栋烂尾楼去干吗?反省自己的丧尽天良?看来这里头的门道不小。”严玖兴奋的说道。
      谢长风若有所思的应了几声,嘱咐严玖继续筛查曹迈的人际往来尤其是他那帮兄弟便挂了电话,而车也到了目的地。
      周小唐的家属如今还住在澜州,只不过搬了家到了另外一处相对安静的城中村。
      谢长风和陆高楼找了很久才从那弯弯绕绕的巷子里找到了周家。
      木质大门敞开着,里头有一个中年妇女半蹲在地上洗着衣服。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看,疑惑的问道:“两位找谁——”
      谢长风与陆高楼对视了一眼,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两位请坐。”周小唐的妻子冯盼第局促的搬出两把塑料椅子,用袖套擦了擦:“家里……破破烂烂的,真是不好意思了。”
      谢长风摆了摆手让她放松些:“孩子不在吗?”
      “老师人好,”冯盼第蹲坐到小马扎上,比谢长风等人直接低了一大截:“把娃娃留下给她免费补一个小时的课。”
      谢长风点了点头,单刀直入道:“我们来,是想问问你,你最近见过的人里面——有没有表现的特别对你的丈夫好奇的人?”
      哪怕心里已有猜测他们是为了死去的丈夫而来,但当确定这个猜测的时候冯盼第还是免不了出现了一瞬间的怔忪和难过。中年丧女丧夫的女人凝固了笑脸,放置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一个拳头,磕磕绊绊的问道:“对我男人好奇?这是什么意思?”
      陆高楼看着她,缓和着声调问道:“您应该也不希望您丈夫的死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吧?”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当然不希望这样!”冯盼第拔高了声调但又很快降低,她低头眼神四处瞟了瞟见陆高楼等人并没有在意她突然的生气又悄悄松了一口气,强挤出笑容抬头说道:“这段日子,每次一提到他我的心就跟刀割似的。”
      她说着话,模样里藏着一丝抗拒却不得不忍的委屈:“自从他出事,来我们家的人形形色色,有些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人家说上一句话。我感谢那些过来看我们娘俩的好心人,却又害怕他们过来。他们一来,我就又得重复说我这糟糕的日子……我真的,不想再回想了。”
      冯盼第从热闹的老乡聚集的地方逃也似的搬到这安静的地方,未免不是为了躲开那些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和体现所谓的‘善良’而一次次的扒开受害者伤口的‘好心人’。
      陆高楼把水递给情绪略有些失控的冯盼第,边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前院。
      这个小房子虽然破旧,但被人收拾的很是干净,阳光之下能嗅到洗衣粉的味道,无端端就让人想到家的安宁,墙角还有两三个花花绿绿的球,显然是孩子的玩具。
      谢长风看了一眼失去丈夫和小女儿却仍撑着这个家的母亲,看着她表现的卑微的姿态,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坐到台阶上,这才满意的看着和他差不多高度的冯盼第说道:“有人用你丈夫的死做了一件坏事,这个人以后还会做许许多多这样的事。这个人一定出现在你的生活之中过,也许还会去接近你的孩子向她灌输‘反社会’的思想,你能明白它的危害吗?”
      冯盼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在这些人里,有没有什么人表现的很特别,对你特别同情或是对你特别好奇?”同样半蹲在地上的陆高楼循循善诱道:“或是对你的女儿特别亲近,会和她说一些不适合孩子听的事情?”
      冯盼第皱着眉,想了很久:“来我这儿的人不都这样吗?”
      谢长风一愣,倒是陆高楼并不意外:“不,比起那些像是看热闹的好事之徒,他可能会说一些‘如果这些人渣全部死了就好了’或者是‘孩子你不能忘记你的爸爸’之类的话。”
      冯盼第的眼神随着陆高楼的话语而改变,她一拍膝盖说道:“上个月吧,有一个人来找过我。是个男的,看着高高瘦瘦,脸都是瘪进去的,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混社会的,没想到他人其实蛮不错的,也没有‘施舍’的态度,讲话听着也很有道理,对了!走之前还硬是给我留了三万块钱,说是让娃娃买好看的衣服穿。”
      冯盼第越说越觉得这个人就是陆高楼和谢长风想要找的人:“而且他对我娃娃特别特别好,学习成绩还有学校生活什么的,问的可详细了,我还害怕他是什么变态,后来他说他也有一个女儿。”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谢长风掏出手机说道。
      “那不知道。”冯盼第摇了摇头:“他就说自己叫老黑,因为皮肤黑所以大家给的绰号。”
      谢长风紧接着又问道:“那么长什么样子还能描述出来吗?”
      “这就真的说不出来了,我已经记不太起他的具体模样了。”冯盼第无能为力的摇了摇头,甚至有些为自己没能帮上忙而显得愧疚。
      谢长风注意到她的失落,安慰了几句,又将冯盼第对于那个男人的粗略描述发给了严玖,接下来又问了些问题,但她是真的说不清楚了。见没有了线索的谢长风只好留下了一张名片,接着便带着陆高楼去了下一个地点——
      第一位死者王晓红的治疗中心。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性质的治疗中心是不太可能出现在发达地区的。”陆高楼看着被贴上封条的绿漆大门说道:“越是经济发达,知晓人权的一带对这种机构深恶痛绝。”
      谢长风从档案袋掏出钥匙,看了一眼双手插着兜站在门口跟拍海报似的陆高楼翻了个白眼:“别站那儿感慨社会风气了!过来帮忙!这门要是打不开我就让你翻墙过去!”
      陆高楼看了一眼怼锁眼怼半天都没能对准锁芯、头发都要炸开来的谢长风扯起嘴角笑出声,走过去伸手接过了他的工作,也不知道怎么使的,只是那么轻轻一转——
      “行啊,老陆,在国外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做吧?”谢长风斜眉一挑,关上小门,转身问道。
      陆高楼一脸谦虚的说道:“哪里哪里,都是谢队长做的表率。”他一副‘尊师重道’的模样,感慨的说道:“要没有你当年偷门撬锁的手艺,我们也不可能每周末趁着叔叔阿姨不在家出去玩。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人民公仆谢长风翻了一个大白眼绕过了这个糟心的话题:“让我们继续说说这个治疗中心吧——”
      “你知道这件事吊诡在哪儿吗?在她的事情未在网络上爆发之前,我竟然没有听到一丝关于这单位的风声,甚至老谢同志那么嗅觉灵敏的人都没有发觉澜州还藏着这么一家机构。”
      “老高和我在聊天的时候都觉得这事简直不可思议,那么大一个非正规的治疗中心不声不响的在澜州社会眼皮底下开了三四年。”谢长风‘哇’的抱着胳膊摇头:“上头都气疯了,高局那几天天天去开会,连续好几个大佬被停职。”
      “上头就一句话——不管她有没有对学生有实质性的人格侮辱或是惩罚行为,澜州容不下一所暴力治疗中心。”
      陆高楼‘嗯’的扬着调子,赞同的点点头,看着谢长风那一副与荣有焉的样子夸奖道:“那也是因为有谢队长这样务实、善良的人,澜州才会如此。”
      谢长风得意的一抬下巴:“那是。”
      他说着话和陆高楼走近了教学楼——
      四层高建筑,外面的墙体布满了密密麻麻麻绳编制纠缠的大网,每个窗子外面都有铁栏杆拦着,仰脸看上去,屋顶也被铁皮包了起来。
      看着就像是一个大号的棺材。
      推开‘棺材’的大门,沿着楼梯上去,走廊两遍都是教室,中间的长廊长的似乎看不见尽头似的,明明是盛夏时节,可里头看不到一缕的阳光,阴冷潮湿的让人就是一哆嗦,就像是……有个女鬼趴在你耳朵后边吹起似的,让你实地明白‘不寒而栗’是什么意思。
      谢长风看着那两侧教室内满地的凳子没有一张桌子,再看看那凹凸不平就像是用什么东西砸出来的门——
      “先去四楼王晓红的办公室看看,刑侦的那帮家伙已经把有价值的东西都搬走了,我们这次只是了解一下这个案子,了解一下王晓红这个人。”谢长风决定暂压下疑惑,先把正事儿办了,要是纠结于这些教室……他总觉得今天一天都未必能查的完。
      陆高楼没异议的一点头,凭借长腿优势不过一分钟便到了四楼。
      他看着维持着原样的办公室,书橱里还有桌子上摆满了王晓红的照片。都是穿着仿制军装拿着枪,脚下踩着什么东西的照片,偶尔会露出一张脸——一张吐着舌头,歪着脑袋,眼角被手指拉着往上的鬼脸,样子奇异的完全不像个审美正常的人会干的事情。
      “她的性格十分具有攻击性,这些照片的姿势就很能说明这个问题。”
      谢长风凑过去看了看,被那些照片恶心的摇了摇头:“这看着也不太像这个年纪的阿姨会拍的。”
      “桌子被人翻过了。”陆高楼一层一层的抽屉看下去:“刑侦的记录上是怎么说的?他们动过抽屉里的东西吗?”
      “动过。”谢长风说道:“这是现场的照片,大致与现状一样。”
      陆高楼一张张的划了划:“不对,王晓红是一个极其强迫症的人,你看她的所有物品都按照颜色大小排列就知道了。但你看这一张,这个抽屉里的东西摆放的非常混乱,有人在这里找过什么。”
      谢长风同意陆高楼的看法,他四处看了看,边问道:“那你说,这个人要找的东西他找到了吗?”他走到书橱前,带着手套随便翻了翻——
      “这个书橱不太对劲。”谢长风的动作突然一顿,眼睛一眯,往后一退,仰起脸全面的观察着这个和屋顶切合的书柜:“你刚才说她有强迫症,拜访东西都是有规律的,那么为什么这一整个书橱的书排列的这么奇怪?”
      “这一本社科的被放在了这里,这一本经济的混到了小说里头,而小说则是随意的放在边上。”谢长风说着话一边拿下那些书随意翻了翻,可没有任何暗语房间内也没有任何变化。
      谢长风疑惑的皱了皱眉——难道真的只是随手放的?
      陆高楼仔细的看着书橱又看了看书,忽然想到什么,凑近书橱摸了摸——有一个个凸起的活动按钮。他一挑眉,了然的一笑,回头看着谢长风说道:“你想得没错,只不过是顺序错了。”他说着把那些书重新塞了进去,然后按照书籍第一个字的字母顺序又一本本的抽出来——
      ‘咔擦’一声锁芯响,落地书橱,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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