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间》遗笑

33、柳絮随风走 我回头才发

　　“娘娘醒了？”睁开眼便是半开的轻烟幔帐，屋内流散着迷离的香味。凌越霆带我过来时我倒是冷静顺从的。他既然已经安排好，我势单力薄的反抗是毫无用处的，可中途他用奇异的眼神看我半天，最后还是点了我的穴让我昏睡了过去。
　　“红叶？”面前是熟悉的人，只是装扮成宫女的模样更加俊俏了。
　　“快告知皇上，苏妃醒了。”红叶欣喜一笑，转头便吩咐下去。我坐了起来，发现房间明亮宽敞，简明厚重的家具透露出奢华的气势，古朴的三角镂空祥云鼎正轻扬着若有若无的轻烟，迷离的香味正是来自于此。门侧的屏风并无秀雅精致之意，上面的仕女图样却栩栩如生。门外恭恭敬敬地站着两排侍者，看来我真被凌越霆带进朔楚皇宫了。
　　“娘娘”。红叶端来一碗粥。
　　“什么娘娘？”我反感地瞪了她一眼。
　　红叶到底不是宫庭里头的小侍女，她不慌不忙递过粥来，笑逐颜开地说道：“娘娘不必惊讶，皇上对娘娘疼爱有加，已经封娘娘为妃”
　　我一听倒有些生气了，这到底没是经过我同意的，自己的事倒不能自己作主了么？“把凌越霆给我叫来。”想来他自我介绍时是叫凌越霆的，后来又有齐家公子，最后却是皇族祁姓。这么多身份，真有些乱。自我更正道：“不，现在应叫祁越霆，我有话问他。”喝了口粥，发现没什么胃口，便又把碗递给了红叶。
　　红叶还是笑盈盈地接了过去，却没放下。“娘娘，此后不可再称皇上名讳。”
　　我白了她一眼，想你原也是江湖儿女，哪有那么多规矩，装什么样呢。却也懒得与她争辩。只是顺从道：“那把你们皇上叫来。”
　　“娘娘，您已经封妃，不便再称‘你们皇上’”红叶喋喋不休。想来刚开始她不是已经让人去叫那皇上的吗，倒是我无事找事了。
　　“娘娘已经昏迷了两天，还是要吃些东西的，奴婢来喂您。”
　　我本已心有不甘，烦燥难安的，她这表面敬爱实责命令的语气更让我气怒，甩手打了过去，听得“叭”一声，那只白透细腻的瓷碗便落了地，碎了身。
　　我若无其事地起了身来，却重重地盖上香炉。我讨厌这股气味。“我可不是朔楚子民，岂是一个区区朔楚君王想收便收了的。”
　　红叶没料我会转了对她的态度，发气摔碗，又不能生怒，一时憋红了脸，眼里尽是坚硬的怨恨。
　　“苏希”门外一声从容的称唤，“朔楚君王在你眼中不过区区而已？”祁越霆此时着一身白底紫金刺绣龙袍，气度非凡，背手踱步而入。不知怎么的，想到“少年君王”这一词。红叶低头退出，顺手关上了门。
　　“带我来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吧。”我心里自是知道有些话只是逞口舌之快罢了，与这些人又无一致价值人生观，要说也说不清的，便直入主题了。
　　“其实我也在犹豫不决。”凌越霆拿起床头的外衣，披在我身上，我甚是怀疑地看着他。无事献殷勤。
　　“直接说罢！”
　　祁越霆倒没有生气，只是淡淡而温和地问：“我就让你如此不耐烦？”
　　“祁越霆，我根本没有你那种曲折的心思，也猜不透那些复杂的计策，你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我愿意的，我会尽力而为，不愿意的，打死我也没用。”说着将身上的外衣扯下扔在地上。
　　祁越霆怔了怔，冷励地看了我半天，转过头去，俨然一种上级对下级的安排，“好，我让你去闭锁重关。”
　　我心一惊，“不是非云门后人进不了吗？”
　　祁越霆当没看见那外衣，踏了上去。“顾雪如不是进了吗？只要云远带路，你一定是进得去的。”
　　一种莫名的悲哀倾盆大雨般淋了下来。如今已成弃妇，却还有旧情的价值啊，旧情只余伤心无奈罢了。我排斥道：“你怎么肯定他会带我去？”
　　“只要你告诉他，也许你可以救顾雪如。”祁越霆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显示出一种明显的感情，却是我无法忍受的。他的嘴角微弯，眼光闪烁，似不忍，又似有意。那是一种兴灾乐祸的悲悯。“也可能，真的可以救顾雪如。”这话倒是让正要怒斥的我平静了下来。如果我能救她，他们便会像我以前那样幸福吧。自私的讲，我希望他们痛苦，我不希望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们一直快乐幸福下去。可是，如果真有什么能让我苦于此原因，我倒是会去做了，而这种选择的结果却是明确肯定的。兴许，我有自虐的倾向吧。
　　“进去做什么？”我已经接受了任务了吧，暗自苦笑。
　　祁越霆自信一笑，“我想要证实一个猜想。”
　　“我有什么好处？”我不能完全顺从。
　　没加件外套确实有些冷了，衣服被我扔了，当面去捡，又拉不下这面子，更何况还被他踩在脚下。而屋内迷离香味散去，我心情舒畅多了。
　　“能救顾雪如，不是你的好处么？”他讶异地问。我想我的表情就那么明显吗？
　　“你觉得救她，我会有什么好处？”我反问，这具体的好处我都说不清楚，你明说明白吗？。
　　祁越霆倒是显出几分欣喜，“你想要什么？”
　　“没想好，到时再说吧。进得去还不定能出得来。”我避开他期待的目光。
　　“这也是我犹豫的原因。其实，我并不想你有什么危险。”祁越霆的声音没有了刚才冰冷的气息，又柔和起来。
　　“这话倒是画蛇添足了。”我讽刺道。
　　他的眉头皱了皱，貌似诚恳无比。“是真的。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改变计划。”
　　“我去。”我倒是生怕他改变计划了。说完才发觉自己是沉不住气的。
　　“那，我叫国师来与你说些事。”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出门时却回头，暧昧一笑“今晚我来陪你。”还没来得及问及什么意思，他已经大步出去了。要安排什么何必如此神秘。我回头才发现自已还挂着个朔楚离膺皇帝妃子的名头。这个名头对于此目的完全没有关系。到时倒是要问清楚才行。

　　所谓国师，是个瞎眼老头，微瘦，与陈东海很是面似。想来在祁越霆登基前还是称为军师的。他来找我时天色已晚。其在我面前坐了半天，突然说道：“娘娘既是来自异世，便不宜在此兴风作浪。”声音显得相当疲惫，似大病初愈。
　　“哦？”我只能如此加复，兴风作浪从何说起，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朔楚征破煜泽一统天下是天定之命，势不可挡，皇上曲折求全只不过不想血流成河，白骨成山。”国师自顾自地说。
　　“一将功成万骨枯。哪有统一不流血的？”我随口反驳。但想香港回归，不就没流血么？“不过，这倒与我无关。小女子没心思也没能力问那国事天下。”
　　“若是当初不救你，倒也不必担心什么了。”他哎了口气。
　　“我倒是要谢谢国师救命之恩了。国师此时又担心何事？”若如祁越霆所说，他倒是救了我一命的。
　　“我定相信皇上能完成大业，只是你，却分不清是敌是我，也看不见你命脉行向，与云、衡、祁三家均有联系，倒让老夫心惊胆颤。”原来他之前半天没说话，是在看我命向啊。
　　“国师多虑了。我不过与他们认识罢了，无有兴风作浪之意。”我淡淡笑道。
　　“为防万一，只能对不起姑娘了。”话音未落，一只形同枯稿的手扼在了我的脖子上，冰凉冷酷。
　　“国师能预知未来定数，是否又看得清定数来历，说不定苏希正是命定的实现定数而出现的人。”我艰难地发声。即使我的生活已经没有了依靠，没有目标，我还是不想死的。我感觉脖子上的力道小了不少，足以让我轻松说话。 “你知未来之事，可皇上为会什么不坐等天下一统，而要竭力而为？不仅你所预知未来是个定数，所有存在，均为定数。有此定数才有彼定数。”
　　“哼”国师冷笑“我若杀得了你也为定数。”手上的力道又重了。
　　“没错，只看你杀不杀得了我。”我附和，心想着如何能拖住他，再想办法改变他的主意。而脖颈处的疼痛却越来越重，终于那边道将我举了起来。我就这么死掉了么？
　　“住手，国师。”听得祁越霆的声音，心中感叹，我能活着真也算是定数了。国师手一松，我落在地上痛苦地咳了起来。
　　“苏希，你没事吧？”祁越霆小心地扶了我起来，我摇了摇头算是答复。
　　“国师，你忠心助朕，朕铭于心，可擅作主张，差点打破全盘计划。”祁越霆让我坐下，转身对那国师道。话中无几许怒气，却威严不已。
　　“原计划中并没有此女。”国师用苍老的声音低声道。
　　“有她不是更是容易？”祁越霆的语气软了下来。
　　国师叹了口气“哎，世事皆定数。老夫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