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间》遗笑

26、婚礼闹场下 云远，好你

　　“定明，凌越霆的戏还没演完，你还走不了，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我有些无力地回答。
　　“我们走，走了便什么也不管了。”定明慌张而焦急地想牵我的手，我摇着头避开了他。
　　“我变心了。”我狠心地说，这口是心非的拒绝连我自己都心痛。
　　定是悲哀地看着我“阿希，我知道你没有，你恨我，是不是？”
　　我还是摇头，温柔地道：“我怎么能恨你呢？你又没有错。”
　　“你是不是……”定明抓剑的那只手在颤抖。
　　我忙打断他的疑问：“不，我相信你，真的”又伤感地叹息道：“只是，我们终究逃不过命运的设计。”
　　“不，阿希”你从来不会这么轻易地说放弃，你在怪我，你在恨我。”
　　“真不恨，我们出去吧，你终究要面对那些事，还有，你的孩子。”说完我先他出门，去往前厅。满屋子看热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

　　“苏姐姐，你让远哥哥回去吧。”雪如一看见我便靠了近来。
　　“好啊。”我心痛地回答。以后，那个人就是云远了，不再是我的权定明了。雪如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答应，反而不敢相信。我又说：“如果他坚持不跟你回去，你就拿刀抵着自己的脖子逼他回去，他会跟你走的。”
　　“苏希，不要走！”凌越霆痛苦而不舍地抱住我，我却笑了，几分淡薄几个凄凉几分咸几分涩几分爱几分恨，我都不明了。
　　“阿希，走吧。”定明一把拉开凌越霆。
　　“苏希不会走的。”凌越霆反手推向定明，两人似乎要打起来了。周围的人竟马上让开了位置。
　　“主上，主上”两声急切的呼声从后堂传来，凌越霆不甘地停了下来。
　　“什么事？”不耐烦的斥问，凌越霆是从表演系毕业的。
　　“主上，在新夫人的房里找到这个！”那侍候我的丫头毕恭毕敬地呈上一本小册子，很是眼熟。
　　凌越霆怒责那小丫头，也一手接过小册子“谁叫你新夫人的东西！”我才发现，那小册子不是我写给凌越霆的《孙子兵法》么？因为字不好看，我习惯把那些整理出来的文字装订成册，至少表面上看上去会很不错。
　　“主上，您不是说新夫人如果执意要走，你便放她离开吗？小的便是去帮新夫收拾一下。无意见在被子下发现的，不知道收好，正好遇见陈护卫，陈护卫让我来问您来着。”小丫头紧张地回答，却是一字一语，清清楚楚。
　　“苏希，这是你的？”翻了几页后，凌越霆又用那充满哀怨的眼神深深地看着我。我配合地点点头：“是的”。我知道即使我不承认，他也会让我承认，书证物证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有力而明晰的证明材料。
　　“我真心实意地待你，没想到，你却帮着云门来偷我瞻天的秘籍。”这话当初不是对应曲曲也说过么？我说苦肉计，而凌越霆倒是挺能用苦情计的。“这秘籍是奉命在旦夕要交与皇上以振朔楚的。”这句话大概是要说给各参加婚礼的武林人士的。
　　我没有回答，因为凌越霆也没有停下来，“云远，好你个云远，竟派了自己的夫人来娶秘籍，难道你云门真的志在天下吗？”这重点终于出来了，关于云门的传说，武林也好，朝廷也罢，都是议论纷纷的，而这说清道不明的问题在这英雄汇集的婚姻礼上，自然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等着定明的回答。
　　定明正因为我不肯离去而心烦意乱，此时毫不迟疑毫不遮掩地反驳着：“没有，云门根本没有这种野心。这秘籍定是你用来陷害云门的。”我心里更是明确了他的想法，定明，就是云远，云远，却不是我的定明了，是云门的后人，是云门的门主。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我真的想要这样子吗？否则，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走，反而还配合着凌越霆引出这样的答案？我到底是想继续与定明过着双宿双飞的日子，还是想把他推到他应当的位置上？也许，我心里，早已经同他一样，承认了他的身份地位，还有他既已明了便不可能脱离的命运轨道。
　　“苏希，这是你的字吧？”凌越霆打开那本小册子，举在我面前，迈着似乎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朝我逼近，尽管不断提醒自己他是演戏，却还是顶不住那泰山压顶的气势，往后退了几步，在外人看来，我是心虚吧。又听得凌越霆悲观失望地吼道：“我对你毫无防范，你却将秘籍抄了下来！”我不敢抬头看他，因为我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明知是假的，可是我怎么辩护呢？凌越霆的声音转而冰冷刺骨：“另外的几本呢？”
　　“我没拿。”我淡淡回复，这回复只能算是无力的反抗，因为我本也无心反抗。
　　“你没拿那谁拿了？”凌越霆又在痛吼了。
　　“前些天我见到新夫人烧了几本书。”那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插了句话进来。
　　“怎么不报告主上？”陈东海也来历在插话。
　　“夫人当时就怒斥于我，说不得告诉主上。主上让奴婢侍候新夫人的时候就说过，奴婢是新夫人的人了，以后都听新夫人的。”这小丫头说话到底是事先安排的呢还是反应能力就是这么好？这话又体现了凌越霆对新夫人的喜爱，又证明了他是毫无防范被人设计了，但这中了美人计的活儿倒不是很有面子的事吧，还要向世人宣告呢！
　　“苏希，是真的？”凌越霆还是一步一步逼近我，我退一步，看热闹的人便让出一步，我已经背靠墙壁了，无法再退了。
　　凌越霆突然带着惨淡无力的笑容，嫌恶地说道：“云远，拿到秘籍了，你的野心也可以召告天下了？”凌越霆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吧，第一，秘籍不必交到位朔楚皇帝的手中了，第二，云门已经由不确定的传说变成了确定的实体，还将各方的视力都引到了它身上，让他不得随便动弹。
　　定明想过来拉我，却被凌越霆阻止在前面，定明很是愤怒地道：“说了，云门根本就没有你们所说一统天下的野心。你们为什么不信？”
　　“那顾雪如呢，顾雪如是煜泽顾相的独女，你不是要娶她吗？娶了她云门的势力就渗入了煜泽朝政。”凌越霆以一种揭露阴谋的语气从容自信地向世人阐述。
　　“反正信不信由你。”定明终于认识到反驳的无力，依然想要推开他来拉我，我背靠墙站着，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你会承认自己的狼子野心吗？”凌越霆反问，安静的人群这会儿又开始窃窃私语了。
　　“天下不是远儿的野心，是这女人的野心。”终于有人帮定明的忙了，这人却是久不作声的云中燕。可是，雪如却将话提下去了：“我与远哥哥同入闭锁重关，看得，云门有训，不问天下，不参朝政。远哥哥是如此想法，才得了云家绝学。可是这女人，”一直温柔美丽的雪如突然指向了我，眼里尽是要溢出来的忌恨：“这女人一心想利用远哥哥的势力夺得天下，而远哥哥对她又偏偏不得忘情，所以云主母才不让入了云门的。她的一切其实与与云门毫无关系！”雪如这番话，如果不是与凌越霆商量过所说，那么，有两种可能，一种，便是她明了定明的意思，无意于权力富贵，为了保护他而牺牲我了；二便是女人的在乎了，我不是曾对墨珏说过，没得到时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以期得到，得到了，便什么都在乎了。
　　定明不可置信地看向雪如：“雪如，你怎么能这么说？”
　　定明曾经相信过什么？相信过雪如愿意做他的小情人，愿意与我相敬如宾？我有些心寒自己的想法和答案，这想法不仅仅是对定明的不信任，也是对自己的伤害啊。而心痛的感觉指挥着我因势力导地笑起来“哈哈哈”那笑声，连自己都感到阴寒不止。“云远，你能发誓，云门没有野心？你能发誓如果有一天，你若夺得天下，天下人均可取而代之？”
　　“阿希？你怎么……”定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也许猜不透，我到底是在演戏还是说真的。以他对我的了解，也许这次的反常让他无法接受。但他却拔出了剑来：“阿希，我能带你走。”一把推开凌越霆站在了我身边。
　　“远哥哥！”雪如泪眼汪汪，一把匕首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远哥哥，我知道让你放弃苏姐姐你很难过，但是，你真的要带她回去吗？你真的要让天下人以为你与五国朝廷为敌吗？”
　　这定被吓着了，雪如温顺而美丽，谁见过她极端的表现，也许，她对定明表现的一直是她的一心一意，执着多情。
　　“定明，做你该做的事！说你该说的话！”定明表现再一次让我心头滴血，因为他面对雪如的担心无措。
　　半晌，定明似首想通了什么，高昂不亢对对堂内的众人说道：“云远在这向路英雄明示，云门没有夺天的的野心，若有此野心，天下英雄可群起而攻之。”
　　众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我，凌越霆插话否认：“不可能，苏希不过是一弱女子，怎么可能做这些个事情？”我不知道凌越霆是想要怎么样的结果，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不论云门是不是有野心，他都已经达到了目的，有则各门派共击之，无则放下了顾虑。
　　可是，喷薄而出的绝望而无助却让我变得连自己也控制不了，我竭嘶底里：“是，是我，是我有这样的野心，我是想利用云门的势力，而我，也想控制瞻天，夺得天下，有何不可？成者为王败者寇，女子岂有不如男子之理？”
　　“此女不除，天下不宁。”话音刚落便听得人群中一人大呼天：“媚惑众人，乱世妖邪。”
　　“凌掌门，云门主，你们当大义灭亲！”一老者也出来说话。这老者也很是面熟，只是想不起是谁，但能肯定，此人是刻意安排在人群里呼应的。只要杀了我，他们都可以证明自己不是与乱世妖人一道的，对于天下局势并无野心。凌越霆终于举起了剑来，我凄绝地笑了，不为这生命尽头的伤痛。我看向定明，是的，我终于恨了，我突然想报复，一个男人，一个可以为我生为我死的男的，却不一定就是我的男人，爱情在人性的弱点和命运的算计中，支离破碎。如果在这场戏中，瞻天和云门都是赢家，那只有我输了。可是，我从没想过要与这两大门派比试，我只是想赢了他，我的爱人，赢得他的爱，独一无二，纯净无瑕的爱。我看向定明，他的不忍呼之欲出，这么多年的相处，我看得懂他的每一个表情：最终，他还是决定，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好好的，带着我走就行，也不管我是不是原谅于他，他不想他会不会被内疚伤痛折磨，不管那个也许会失去母亲的孩子和也许会失去生命的母亲。我笑了，会心地笑，对，就是这种爱，就是那份与我一起跳悬崖的天长地久永不变味的爱。
　　凌越霆的剑已经刺向我的胸膛，却听得定明撕心裂肺腑地叫“不！”，凌越霆一时失神，停了下来。
　　突然，大片屋底被掀了开来，碎檐破瓦砸了下来,偌大的堂内本来人潮涌动，这会更是如一锅粥，众人皆扑扇衣袖，遮挡是漫天飞舞的浮土哪里顾得上我，凌越霆看了我一眼，收回剑去。细尘在阳光照耀下活跃在飘荡。
　　飞扬尘土中出现了一白衣人影，他直接冲到我前面，不说二话带着我转了出去。
　　“啊，那是什么？”房顶上几束晃亮的光照射了进来，照在我和正搂着我的白衣人身上，半空中出现了三五个我和那人的影子，如镜面一般的影子。
　　“怎么这么邪门？这真是妖女。”那么多人，只是看着，没有人敢来对付我们。我看向定明，雪如已放下了匕首，他正揽着她。这动作那么自然，那么和谐，在闭锁重关，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依靠吧。
　　趁着大家都还在恐惧与猜测，白衣人丢上两颗黑弹，一陈浓烟升起，我从屋顶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