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间》遗笑

25、婚礼闹场 这里有几个

　　婚礼如期而至，整个齐府，不现在应当称作凌府被布置得喜气洋洋，一路红绸红花，金粉香阁。五湖四海的宾客来了满堂，人声鼎沸，个个堆笑恭维，凌越霆游刃有余地对付着。墨珏作为墨玄山庄的庄主也是被邀之列，他和墨琦、祁敏儿同时一同进了我呆的喜房。我知道他们肯定是要来的。祁敏儿过来，衡责怎么没来呢，我心想。
　　“我之前收到请柬，但没想到是你。”墨珏道。我淡笑，没有作声。
　　“苏希，你明明知道我皇兄他是有目的，还这么配合他？”祁敏儿责问我。
　　“你知道他是什么目的吗？”我反问，祁敏儿愣住了，半天，摇了摇头。我道：“正因为我知道他是有目的，才能配合于他，如果他真要娶我，我还能乖乖地呆这吗？”
　　“你还真能避重就轻。”祁敏儿不满我的态度。我反感驳回：“我所在乎的‘重’一定是你们的‘重’吗？”是的，他们所在乎的是凌越霆到底怀着什么样的目的，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利益，而我所在乎的，只是定明会来，会带我走。
　　“他会来的，放心吧。”墨琦安慰道。又圆场：“我们只是关心你，来看看你，呆会有的闹，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先走吧。”墨琦拉着墨珏走了出去，祁敏儿也随后走了。
　　我呆在轻纱漫帐的新房内，心却越发不安了起来。如果定明没有来，怎么办？如果他没有来，我又要到哪去找他？如果定明真的是云门门主，凌越霆的计划对他又有什么影响呢？我来来回回地走动着，想不清道不明，烦燥地把花瓶里的梅花扯了出来，又胡乱插了进去，花瓣洒落几片在桌面，有点凌乱凄凉之美。
　　“这么迫不及待啊？”衡责站在窗口，带笑地看着我。我转过头去懒得理他。
　　“你这是在等旧情郎来英雄救美呢还是在等新郎官洞房花烛？”听得衡责的声音靠近，我猛转过身，他竟然已经从窗口跳了进来。
　　“有门你不会走吗？”我怒斥。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会面的情景呢，真是荣幸！”衡责痞痞地否着头。“只是每次这样见你都是娇艳欲滴呢！”我今天穿的是一身喜服，只是现在还没戴凤冠，头发梳得简单干净，化了点妆。
　　“有什么事说吧。”我懒得跟他磨蹭。
　　“也没什么，就来看看你，上次走得匆忙，没跟你说上话。”衡责坐了下来，捏起盘子里的小点不紧不慢地品了起来。
　　“看也看过了，话也说上了，现在可以走了？”我对衡责的排斥似乎是与生俱来，一听到他轻佻的言语便心生反感。
　　“你何必总是拒人千里之外呢。”衡责一副受伤的神情，“如果早知道这样就可以娶了你，我也早些下手了。”
　　“临王爷，你的大夫人祁敏儿刚走呢，你也不避讳避讳？”我打断他的话免得他再胡说八道。
　　“你吃醋吗？”衡责呵呵地笑了起来“没关系，敏儿谦虚大度，不会在意的。”
　　我白了他一眼“我在意，这儿是我的新房，孤男寡女的，别惹人闲话才好。”
　　“你苏希还真在乎闲话吗？云门主没休你你就自作主张地要嫁凌掌门，这外头议论的人可不少呢！”衡责反唇相讥。
　　“我看是你在吃醋吧？”我骄傲自大地笑道：“莫非，你倒真对我动了心？”
　　“我倒是在为你担心。”衡责马上接下话来：“如果权定明没来怎么办呢？你真要嫁了凌越霆？如果他来了不承认你不带你走呢，你怎么办呢？”
　　“哼，临王爷，看来你倒是看得挺透的，只是你并没有阻止这场婚礼的进行啊，想来你也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吧。”衡责看清了凌越霆的目的，而祁敏儿并不知道，这对夫妻的视角和信息并不一致。
　　“你就那么肯定权定明会带你走？”衡责并没有就此转移话题，不折不挠地询问。以我对定明的了解，如果他知道了新娘子是我，肯定会赶过来带我走的。只是，他真的会知道吗？而这些天，我正是在这种喜悦与焦虑中度过的。
　　“会，一定会”我肯定地回答他，也告诉自己。
　　“如果有什么事不如意，你不要太难过。”衡责轻声说道，却像一棒子重重敲打在心头，半天没能清醒过来。等到发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痛得全身发冷，才知道，衡责已经离开了，他之后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深深吸了口气，自言自语：“苏希，你怎么这么容易受他人影响呢？相信定明，相信自己！”

　　“新夫人，该去行礼了。”门外的丫头在唤我，我戴好凤冠盖了喜帕出了门来。那丫头领我走了一段路便送上了轿子。由于新娘子在如阳没有娘家，轿子便绕城一周。轿子里的当然不是我，如果轿子行在路上就被人抢走了，接下来还有什么热闹可言？但轿子经过西街窄巷时，我的轿子从一侧门出了去，那顶轿子进了凌府后院。这西街窄巷靠着凌府后院，又只过得一顶轿子，而迎亲的队伍场面盛大，人多势重，那看热闹的人都被堵在了外头，看不到这巷内的蹊跷。这一行热闹的迎亲队伍换了人却又若无其事地抬着我这真正的假新娘子绕到了凌府前头落下轿来。喜婆扶了我下轿，从喜帕下我看见是凌越霆将我背了起来，进了大堂。接着手上被人塞下红绸。我心里暗叫：“定明，怎么还不出现？”所有的故事情节主人公都是到了关键时候才出现，难道他真的要到送入洞房时才来吗？
　　“一拜天地~~~”叫礼声响起，我犹豫地行了礼。
　　“二拜高堂~~”，我的心吊在了嗓子眼，定明，你若还不出现，我就完了！陪嫁喜娘扶着我转了身，高堂并非真高堂，不过是两张画象罢了，在武林中传言前掌门夫妇已经作古。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拜，却被身边的一股力量压着弯下了腰。
　　“夫妻交拜~~”第三声了，定明，你怎么还没来？此时也要出现了吧？我站直了身子，按计划，这场戏演到此时应当被中断的，为什么定明还没来呢？身体又被压弯，我的头与凌越霆的头碰在一块。
　　“你没有骗我吧？”我低声问。凌越霆没有作声。
　　“礼毕，送入洞房！”完了，按照这世界的礼节，我是完整地完成了再嫁！定明没有出现！我的脚软了起来。一定是凌越霆骗我！定明如果出来，一定会现身的，会带我走的！凌越霆牵着红绸带我进去，我却怎么也走不动。
　　“他会来的。”凌越霆细小的声音传入耳朵。我稳了稳情绪，跟着他进了去。
　　“为什么现在还没来？”我加大了声音，才发现我的声音已经发颤。
　　“他总是会来的，早晚有什么不同”凌越霆从容自信地回答。
　　“当然不同。”礼前我还是权定明的合法妻子，礼后怕是众人都认为我是你凌越霆的老婆了。尽管我不断告诉自己只是在演戏，但我还是怕定明会不乐意。
　　“是你同意嫁我的。”凌越霆装作委屈地回答。
　　“我同意配合你作戏。”我急于解释。
　　“我觉得娶了你也不错。”他玩味把玩着盖头上的流苏。
　　“凌越霆，你不要开玩笑。如果定明没出现，你怎么处置我？”这个时候，似乎只有我没有心情。
　　“我说了他会出现的。马上就会来了。”话音刚落，听得外头一阵吵闹。我高兴地掀了头上的帕子，欲跑了出去，凌越霆一把拉住我。
　　“你现在是我凌越霆的妻子，怎么也要给我点面子吧。”不怒而威的语气让我十分地惊异。但我又哪顾得了那么多，得兴高采烈地说道：“演戏而已，何必当真？”甩开了他的手，往前堂跑去。完全没有看到他带怒的面容变得阴暗奸险。
　　“定明！”我冲出去便大喊。人声鼎沸的堂内立刻安静下来。
　　“阿希！”定明兴奋地声音，迅速地拨开挤在他前头的人群，不顾他的惊讶的目光，一把将我狠狠地搂在怀里。定明，我的定明。
　　“我们多久没见了？我好想你啊，好想好想。“我想紧紧回抱着他，可是却觉得透不过气来，这家伙，难道真练成了云门绝学，力气这么大！
　　“定明，定明”我努力发声。
　　“嗯？”
　　“我透不过气来了。”我说得很困难。安静的喜堂又喧闹起来，对于我和定明的表现议论纷纷。
　　“对不起，呵呵”定明松开了我，看我一身喜红，也没在意“走，我带你走。”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我们，我丝毫也不在意，我知道，定明一定会带我走。不管人家怎么说。
　　“云门主。”凌越霆走了出来，喜堂内又鸦雀无声。“众目睽睽之下要带走凌某的妻子，总要有个合适的说法吧。”
　　“阿希本就是我权定明的妻子，还需要什么说法？”定明把我搂在怀里，理直气壮地说道。自豪与幸福溢满胸怀。
　　“可是，众英雄豪杰都在，大家都亲眼所见她与我拜堂礼成。”凌越霆欲拉我过去，定明一把挡掉了他的手。
　　“凌越霆，你不过就是要引我出来才娶阿希。”定明知道这个人凌越霆，那么，他也知道武林的事情了。
　　“我对苏希情真意切，众所周知，此次婚礼凌某也是大力操办，要引你现身又何必丢了自己面子？”凌越霆反驳。可是，我知道他的目的就是引定明出来。我的目的就是定明会带我走。
　　“阿希我定是要带走的，你无需多说。”定明也毫不示弱。我跟着他往门外走，周遭的人自动地让出路来。
　　“慢着，难道你云门定要与我瞻天为敌吗？云门不是已经发出请柬，你云门门主云远要娶正夫人顾雪如吗？”凌越霆挡在我们前面。
　　我依在定明怀里，感觉他身体一颤。
　　“我权定明与云门无关！也不知什么云门门主！”
　　“那你那满身绝学又师承何方？”凌越霆厉声问道。周围又叽叽喳喳都响起议论、质疑。定明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从腰身抽出一把软剑来准备冲出去了。
　　“定明？”我看他这驾势必定是真学了武功了。
　　“远儿。”一个着装华丽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如果说那夜抢走定明的是云中燕，那个这个叫定明远儿的人就是她了，云远的小姨。
　　“远哥”云中燕身后跟着的竟然是雪如。她披着一脱地的粉红披肩，娉娉而至，依然风华绝代，如烟如梦。满室的抽吸声，无人不是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婀娜的身影，完美的面庞。
　　“雪如？”雪如的姿态与我第一次见她时一样，这身影却缥缈得让人心痛。
　　“远儿，这等女子何苦来纠缠。”云中燕作出慈祥而威严的模样，与那日在树林中一脚踢向我的狠决大相径庭。又是演戏！
　　“远哥哥，回去吧，云家等你去主持大局呢。”雪如的声音温柔而细腻，如涓涓泉水，沁人心脾。
　　定明怔了怔，也许他没想到雪如会来。我也没有想到雪如会来，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让定明回去。她叫定明远哥哥，叫得那么亲切。我皱眉疑惑地看着定明，定明慌张了移开了视线。
　　“你们不必多说，我是权定明，不是你们口中的云远。”定明大声回复，却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
　　“混帐东西，你不是云远那是谁生谁养的，你母亲为生你而命丧黄泉，你说不是云远便不是云远吗？”云中燕怒目圆瞪，“为这样朝三暮四的女人，有必要吗？”
　　而雪如已经跟着云中燕站在了我面前，突的，她跪了下来：“苏姐姐，我求求你，你放过远哥哥吧，他若就这么走了，留下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呢？”雪如凄美地哀求让我不知所措，可是，她说了什么？她说了孩子？定明的孩子？我似乎受了重重一击，头嗡的一声分不清东西。定明握着我的手有些发凉。我马上清醒过来，她们演戏，你怎么就当真了呢？这里有几个人不是在扮演着相应的角色来达到他们的目的。我不也是？
　　“玩笑可以开，但你女子的名誉可不能拿来玩的。”我漠然置之。
　　“是真的，苏姐姐，我是真的怀了远哥哥的孩子，我也愿意用生命换远哥的孩子。”雪如抱着我的腿苦苦哀求。谁都知道如果雪如真的怀了云家的孩子，那么她的命也不长远了。尽管我告诉自己她们都是在演戏，可我仍然做不到那么冷血，如果定明做错了事，我这做妻子的是不是要与他一起承担？
　　“定明？”我看向这定明。
　　“阿希，我~~”定明欲言又止。
　　那么，雪如真的怀了定明的孩子？我一下控制不了，嘶声问道：“怎么回事？”
　　“我~~”定明紧紧握住我想甩开的手，把我拉到怀里 “阿希，你听我解释。”
　　“好。”半晌，我推开定明，转过头对凌越霆说道：“我想和定明单独谈一谈。”
　　“苏希，你当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们刚成的礼，你就要弃我不顾吗？”凌越霆悲伤满面，那神情让我一时信以为真。
　　“只是谈一谈。”我恳求。
　　“好”凌越霆高风亮节，宽容大度地领了我们去了后院一间房内。

　　等凌越霆出门，我便关上门来，心痛地问道：“怎么回事？”
　　“雪如跟我进了闭锁重关。”定明露出的复杂神色让我心痛，而雪如怀着定明孩子的事实也让我心在滴血。
　　“那又怎么样？”我费力地发出声音来。
　　“闭锁重关除了云门直系嫡血亲，没人能出得来。”定明也艰难地解释。
　　“什么意思？”
　　“闭锁重关是上代云门门主，也就是我亲生父亲所设机关玄阵，以云门后人之血为引方得入内。雪如跟着我进得了闭锁重关，但从闭锁重关出来，只得一人一门一次出去，两门各在东西，必须同时将手放入手模，刺破掌心，血若能合便同时打开，两人都可得出来，如果只一人能合，便只一人能出，另一个就得永远关在闭锁重关了。”见我怀疑地看他，他又补充：“关内石壁上有云家家谱和武功学说，还有出关解说。”
　　“除非雪如怀上你的孩子，否则她出不去？”我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呢？定明没有否认。
　　“荒唐！”我大叫，可是倒底应不应当相信呢？
　　“阿希，我被推进闭锁重关前真的很怕，雪如跟着我让我很安心，而我也不知道进了闭锁重关会这样子。”定明眉头深索，紧张地看着我，想要一个答案。“对不起，阿希，我们就当它是个梦好不好？忘记了好不好？”
　　“你的孩子也不理了？”感觉自己所说每一个字都刺在心头，千疮百孔。“你对雪如没有感情吗？不要告诉我她跟着你进去你不感激，不要告诉我你和她裸程相对时没有怦然心动，也不要告诉我你知道雪如怀上了你的孩子你没有激动！”一想到定明与雪如纠缠在一起，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竭斯底里只是想掩盖伤痛的滋味。
　　“阿希！”定明悲哀地看着我。
　　“别碰我！”我退后几步。
　　“阿希，求求你，别这样。你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你会不会抛开道德的束缚去救她？”
　　“我讨厌你面对这样的事情还能这么理智地询问我。”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如果是我，我情愿死也不愿意与你分开，天知道为什么，只是分开这么几个月，什么都变了。”我软弱地跪在地上，奋力挣开定明抱我的手，定明依然死死抱住我，终于我退却了，默认了，任他抱着我，在他怀里拼命地哭着。直哭得天昏地暗，声嘶力竭。
　　“你是不是打算什么都不告诉我，便带我走了，瞒着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终于哭累了，整了整衣裳，还是推开了他，冷冷的风吹进窗子，刺得我很痛，痛得太清醒，太明白。
　　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接受他，是不是可以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你肯定你就是云远吗？”
　　“是的，我不是亲生的，所以妈妈后来再收养你并不合法也没有正规的收养手续。”我说怎么后来我亲生父母那么容易就把我要回去了，原来是手续并不完备。但这只能证明定明身份可疑，怎么能证明他就是云远呢？
　　“闭锁重关内的武功之所以能让我这么快学完并不是简单的招式，我在习武时有内力从四面八方进入我体内，石壁上有说只有云家的嫡亲子才能接受得了的。”
　　“再加上我怀孕中毒的事，也能说明？”我也补充。
　　“阿希，还有感觉，我感觉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定明的说法让我突然害怕起来。我多么希望他不是云远，如果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那么，只是说明，他回家了，而我才是找不到家的异世游子。悲凉的感觉像这大冬天里再盖顶浇上一桶冷水。但如果定明成了雪如孩子的爸爸，那他是哪个世界的还有什么不同吗？
　　我恨恨地拉开与他的距离：“那你作为云家的嫡子，有什么样的责任？”想到都说云家一统天的野心，我现在才正视起来。
　　定明犹豫半天，还是没感靠近我。“云家并不是他们说的要一统天下，一统天下是云中燕的野心。”
　　“怎么会这样？”我冰冷地问道。
　　“云家是要保煜泽的江山，让衡烨平稳继位。后世便不再与朝廷相关。”
　　“你生父倒是奇怪。为什么要保煜泽的江山呢？”
　　“我也不清楚。尽管我学了家传的武功，但我还是觉得这些事与我无关的。阿希，现在，我能够保护你了，我们走吧。”定明再一次用恳切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心动。
　　“他们会让你走吗？”可是，外面，他的小姨，还有他孩子的妈妈在外面等着。
　　“他们挡不住我的，今天在路上就是被人挡住了才来晚了的。”凌越霆那么肯定定明会来，他是知道没人挡得住他吧。定明已经从普通男子变成了武林高手,几个月,一个世界的变化。
　　“定明，凌越霆的戏还没演完，你还走不了，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我有些无力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