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间》遗笑

24、我信方知众人知 当我看不清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去找墨琦。
　　清晨的风有些刺骨，墨琦却一身轻薄的白衣在习武，颀长的身体舒张自如，优柔的拳脚霍霍有声,阳光照着他棱角清晰俊美的脸庞，额头布满汗滴，折射出平和淡然的气息。想起在桃花阵中他的衣袂飘逸，仙人之姿，一时有些恍惚了。
　　“苏希，你过来了。”墨琦停了下来，高兴地跟我打招呼。
　　“加件衣服吧！”我说着，并交给他《陈氏太极拳经谱》。
　　“不冷！”墨琦擦了把汗，拿起病拳谱翻了起来。“你的字还是没进步呢！”
　　“已经定型了，改不了了。天气挺凉的，还是加件衣服吧，觉得冷时就已经受凉了。”我关心地劝说。墨琦回屋穿了件外裳。我跟着进了去。突然觉得，这情景与我跟定明在一起的时候好象，温馨平淡的生活，寻常有爱的语句，简单、幸福。
　　一群丫头搬着红红绿绿的丝绸包裹经过院子。
　　“齐府有喜事吗？”墨琦也见到愕然。
　　“你没见齐府一夜之间改成凌府了吗？。”我叹了口气， “我找你正是此事。”看来凌越霆的速度挺快。
　　昨夜想了很久，对于凌越霆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奇怪，而他毫不商量地要与我成亲，并马上操办起来，让我惊慌失措。
　　“什么？他要娶你？”墨琦跳了起来。
　　“我也觉得很奇怪，墨琦，你应当知道些事情的。”我示意他坐下。昨天还跟他说过我呆在这儿会少些麻烦，只过一晚，情事便岌岌可危了。
　　“这么快定明就出来了吗?”墨琦边低语边坐了下来。瞬的间的沉稳冷静让我不能将平时单纯阳光的好奇宝宝联系到一起。
　　见我发愣的模样，墨琦笑了起来：“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那你先说云门的事吧。”
　　墨琦娓娓述来。原来三十多年前云家、衡家、祁家以及一些小的势力联手，在混乱割据中占据了大片前皇朝的土地，而因为内部原因，天下五分，云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据说云家本应是势力最强的，却没有分得一杯羹。
　　“定明真的是云门的后人吗？”否定，怀疑，猜疑，相信，又否认，怀疑，猜疑，相信。这个问题我反反复复地纠缠不知多少回合。
　　“我想应当是的，定明出来后，云门应当会向外界宣称他就是云门后人云远了。”墨琦叙述的定明身份暴露的过程与祁敏儿所说一致，而墨珏发现这个秘密时却被顾相以各种手段阻挠，不得将消息告诉登熙皇帝，墨珏向我透露了云中燕和洛神散，又通过我与衡责的交往将消息传递于他。而皇上发现云门通过三十年的暗中发展，势力已经渗透到各国朝政，随着定明身份的暴露，云门开始着手行动，欲夺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造成了各国的恐慌。衡责本想阻止我们离开，又不能与顾相起正面冲突，便送了聘礼来，而墨珏已经安排墨琦护送我们离开，加上我和定明离开心切，没能留下。只是不料云门已经打下埋伏，踢飞我和带走定明的正是通悦的掌门云中燕，通悦实际上已经是云门的势力了。那夜，煜泽、云门、瞻天的人都在，各方都认识到定明的身份已经是公开的了，顾相也离开煜泽去了通悦。自此云门的行动也就明目张胆了。
　　“那云门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因为中毒而失去了那个孩子，可是，中毒而无事却不是我能完全理解的。
　　“云门的先辈中有人中有奇毒，后传于其嫡子。这毒本身并无他反应，且对各种毒物产生抵抗。而每一直系嫡子出生将导致其生母的死亡。这也是云门的悲剧吧。”
　　“那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了！”这样说来，钱得风和凌越霆说的都没错，只是我是先怀上定明的孩子后又中了云门的毒。
　　云门三十年的隐暗势力一朝明朗，对各国是多大的惊慌？而各方又何曾不是相互渗透呢？朔楚的陈东海在墨玄山庄，云门的顾相是煜泽的朝臣，墨珏又假与顾相同谋，应曲曲是衡责的人，想到应曲曲，我问道：“应曲曲是衡责的人吗？”
　　“应曲曲就是凌越霆不久前在济阳齐府娶的小夫人吧？不是衡责的人。”墨琦的话让我惊讶。我将应曲曲盗秘籍的事告诉了墨琦。
　　“应曲曲应当是凌越霆的人。”墨琦马上肯定道
　　“啊，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想我没有墨琦的分析能力。
　　“那天我去救你，却马上被包围起来，想来是凌越霆是早有发现，故意布置的疏漏。”墨琦说道。应曲曲新婚晚上毫不遮掩的旖旎亲爱怕也是为了逼我出门引诱出暗中的人来以试探我在他手上的消息是否已为他人所知。
　　“还是不明白。”疑惑依然重重。
　　“我来之前皇上就派衡责来朔楚商讨合力防卫之事，怎么可能又派人来偷秘籍呢！假冒衡责的名义来做，定是为了制造事端阻止两国的合作。”墨琦说道。
　　“一本秘籍能影响到合作的国家大事吗？”在我心里认为那秘籍就是不值什么钱。
　　“瞻天与朔楚朝廷的联系你又不是不知道。而这藏于齐府的秘籍应当是其中的兵书，关系国之大事，不得传于他人。凌越霆接取了江湖势力，奉其母太妃之命是要取了去交于其皇兄的。如果我们不退还兵书，两国关系不见得能维持现状。而凌越霆也可以独占秘籍。”墨琦说来，我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凌越霆的心思真是细致。”我已经对应曲曲的计谋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而没想到这不过是凌越霆计策中的一部份，他将我的弱点掌握得细微全面，把人的感情看得通明透亮，而且他还演得那么真，愤怒、颓丧、嫉妒，所有的表现都让我信以为真。在现代，怕是是当之无愧的最佳男演员。
　　“哎呀”我难为情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怎么了？”墨琦慌忙询问。
　　“你说这些都是他的计谋，我却还当着他的面装模作样地分析来分析去，他心里肯定笑翻了天，真是丢死人了。”我用双手遮住脸，恨恨说道。
　　他松了一口气：“你都要被人家逼婚了，还在想丢人的事情。”
　　“我只是心里堵得慌。”我黯然。这些事情于我，自是欢喜不来的，可是悲痛欲绝吗？也道不明其中的缘由，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像团乱糟糟的丝线团子，挂在胸口，不上不下，不轻不重地挂着，一低头便会觉得累赘难看，令人生厌，却不知道为什么就让它这么挂着，还没由来地认为它就必须这样挂着。我想找一种方式去发泄这样的情绪，不论什么方法都好。
　　“别这样”墨琦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
　　我打理了一下思绪，问：“那凌越霆为什么要阻止两国合作呢？他不是朔楚的皇族吗？”
　　“但他不是朔楚的皇帝。”墨琦答得一针见血。“瞻天这些年的势力发展已不限于朔楚。所以，凌越霆的野心恐怕不只是朔楚，他的对手是云门，目标是天下。他留下你恐怕是为对牵制住三年后的定明。”
　　“如果对手是云门，那两国合作对他来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啊。为什么他要阻止两国合作呢？”疑问一旦有了开始的解释，其他的问题便不能自主地跑了起来。
　　墨琦想了想，说道：“我估计他原计划先夺朔楚，再争天下，因为毕竟定明没有出来，云门没有血统继承者，不得号令云家势力，只能由云中燕支配少得可怜的通悦力量，得不了天下。而此时间内，他要拿下朔楚是轻而易举的。”
　　“如果定明从闭锁重关出来，便取了号令云门势力的资格？”还是定明的事。
　　“是的。”
　　“这样，他既没有去干扰会谈，也没听说让衡责归还《孙子兵法》可以解释得清楚。可是为什么却又匆忙地要娶我？”
　　“定明出没出来也无法肯定啊，上月袭击我们的人号称是云门主母所派，并没有说受门主之令。很可能只是云中燕的人。”如果定明是云门的人，云中燕便是他的姨母。
　　“凌越霆说定明要娶雪如，不知道会不会是真的！”一想到此事我便紧张起来，没由来地会怨恨，伤心，疼痛，仿佛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两口。
　　“此事恐怕是凌越霆的人在通悦探知的，真假不定，你不用太担心。”墨琦看见了我的紧张，安慰道：“凌越霆现在娶你恐怕是引定明出来。”
　　我突然很不安心，太阳出来了，已经从门窗处照了进来，落在我身上，而我却觉得冷了起来。
　　“咦？你怎么知道是瞻天的秘籍是《孙子兵法》？你真的去偷了？”墨琦思绪跳跃到了前句话中的内容。
　　“我真的去偷了，但没偷到。后来我无意中提到，竟与他所说的秘籍一致，我还默写了一份给他呢！”
　　“凌越霆伤我而引你见我原目的应当是制造煜泽和云门联合的假象。而你还他秘籍倒是显得你真的偷了他的东西。”墨琦道。我笑笑，心想也是不是大事。
　　墨琦浓浓的眉毛微微上挑，眼睛大而有神，配在如刀刻划出线条的脸上显得英姿飒爽。侃侃而谈的他是一个成熟而充满魅力的男人。而那眸子却如一汪涌动的泉水，涌动着生命的活力与真实。平日的语气让我一直相信他是一个充满孩子气的阳光男子。人都有两面的性格。当我看不清凌越霆的复杂时，也不知道墨琦也有像衡责和墨珏一样的机智与深沉，他知道的事情怕是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你看什么？”墨琦被我看得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
　　我赶忙收回视线：“我一直以为你是不会过问这些事情的，没想到你却这么清楚。”
　　“有时候，不知道更好。但很多时候，又不得不知道。就像你一样。”墨琦似有所指。
　　“云门的事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呵呵，偶然得之。”墨琦转过脸去回避着我继续深究。

　　从墨琦那出来，便应了凌越霆的邀约一起吃早饭。
　　他已经没有一月前突然对我的那种温情了，尽管常来找我，却是非常地冷淡，以前似乎会经常看着我说话，现在却只是低着头，有一句没一句，有时候会突然变得生气。我不知道他这种变化又是在演什么戏。
　　“早上找过墨琦了？”还是低着头，似乎不是与我说话。
　　“嗯”。
　　“云门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
　　“权定明的事也知道了？”
　　“嗯”
　　“权定明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出了闭锁重关。”凌越霆又多说了一句。
　　我们不再说话。也许他知道，接下来，我会很安静地等定明过来。

　　自此，凌越霆已经给予了我绝对的自由。墨琦和我无事便在街上闲逛着。
　　“你怎么单看不买，给定明省着呢！”墨琦见我逛了一上午也没有收获，很是奇怪。
　　“买什么呢？没个安定的落脚点，东西带身上也只是累赘。”想墨琦陪了我半天，也许烦了，看见眼前的茶楼，我道：“喝茶去吧，我请你。”
　　“好啊。”墨琦满意地跟我进了去。我喜欢靠窗的位子，不过此时正值正午，好位子都让人占了，只好选在侧面靠边的一个位子座下。
　　“你坐这里没意见吧？”墨琦怎么说都是有身份的有钱人，不是说有钱的人都选包厢或者雅座的么？
　　“你公主都不挑，我一小仆哪能有异议呢？”墨琦大度而随和地笑道：“我没你想的那么金贵”看来我这公主的身份都是一直记在他们心里呢。
　　墨琦叫了两壶茶并配上些点心，我们坐下时墨琦示意我听身后桌上的人在谈论着什么。
　　“这武林大派要在如阳娶亲，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事。不知怎么不在瞻天阁办喜事呢？”一沙哑的声音费力地讲述着，真应上了哑巴好讲一说。他们所说瞻天的事大概是指凌越霆欲与我成亲的事吧。只是我心里有底，这个热闹事还有后续热闹呢！亲肯定是成不成的了，达到什么效果，谁也不知道，包括我这个当事人。
　　“你不知道吧，听说这女子是从煜泽过来的，才华满腹，不露声色，神秘得很。煜泽禺阜水患时还去了城内，帮一位水利高人著了本《禺阜水利》，变害为利呢！这瞻天的掌门对她可是喜欢得紧，因为她喜欢市井生活，便大手笔买了齐府的宅子，要在这娶了这女子。”另外一年轻不生说得唾沫横飞。我说凌越霆之前怎么对我表现得情深意浓呢，想来他一知道定明的出了闭锁重关便计划着这出戏了。
　　“说不定各武林门派都已经受邀而至了。”一边为我倒茶一边轻声说道：“我们呆在齐府没能出来，凌越霆也封锁了府内的消息，恐怕是怕你跑了。”凌越霆会怕我跑了？我能跑得掉吗？还真看得起我呢，我心想。
　　“可是我也听说这女子是那云门后人的结发妻子呢，怎么可能又要嫁与瞻天掌门呢？”一尖细的声音提出疑问，满厅的人都附各着疑惑的惊呼。
　　“你所说那云门后人应就是那水利高人。云门三十年前消失后，不知云门主与其妻去向，期间传说云门主与煜泽的登熙皇帝发生过冲突，云门之子遗失了。但后来一直再未闻其音讯。现在云门再现江湖，想必是寻得了后人了。”一老者捋着胡子有众生解答，老人家也喜欢凑热闹，喜欢八卦？
　　那沙哑的声间再现：“这女子不入云门也有理可说，云门毕竟是毒行天下，女子嫁得门主，子生母亡，落不得个好结果。可惜了那满腹才华。”
　　可是马上又有了不耻的声音：“哼，因得这般便再嫁，哪有忠贞可言，不过是个有才无德的趋利小人。”
　　“是啊，是啊”
　　听得我一头冷汗，墨琦却在旁边笑咧了嘴：“你还真当真了呢？”
　　回齐府时也听得不少路人也在议论纷纷，看来，这婚礼倒真有一大热闹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