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间》遗笑

23、茫若烟雾 我想了，等

　　“苏希，我给你送衣服来了。”门外是祁敏儿的声音。我正好吸了口气埋入了水里。
　　“苏希，你没事吧？”见没有回答，祁敏儿加大了声音。
　　“苏夫人，临王爷的大夫人给你送衣服过来了。”守门的丫头见没人回答，推开门让祁敏儿进来了。我从水里抬起头来。
　　“还没缓过神来？”祁敏儿绕过屏风站在池旁，善意地问。
　　“我第一次接触死人。”我终于开始觉得呼吸顺畅起来。
　　“看得出来你也是养尊处优的人。”祁敏儿蹲下身子， “只是你没见过江湖厮杀，还没见过刑场行刑么？”
　　我摇摇头。
　　“之后，你可能会适应得多了！”祁敏儿又站起来，将衣服挡在屏风上。
　　“为什么？”我呆在水里没有动，衣服叫丫头们送过来便可，祁敏儿亲自过来肯定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云门和各国争天下，怎么可能没有死亡？”想来祁敏儿作为朔楚的公主嫁到煜泽做王爷的大夫人，定也是个政治人物。她应当比我见得多权谋争斗和血腥厮杀。
　　我不假思索地否认道：“云门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想凌越霆说的是对的，我不自觉地在排斥这些东西。
　　“权定明现在是云门的门主。”祁敏儿锲而不舍地提醒我。
　　“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再说云门现在不是什么主母掌权么？”我依然故我地反驳。
　　祁敏儿道：“权定明现在在闭锁重关，云门事务当然要由掌得住的人管理，权定明一出来，云门就是他的了。”
　　“他不会争什么天下的。”定明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他有宽阔的胸怀，却不是着眼于江湖和天下
　　“你能保证？”祁敏儿问。
　　“只要他真的是权定明，我就能保证。只可惜我夫君他真的不是云门的人。”我强调，想应曲曲曾经也提到过闭锁重关的事，我又询问“你们可帮我找到他？”
　　“我们知道他在哪，但我们接触不到他。云门从三十年前消失后便没人知道他的存在，直到你和权定明出现。”看来祁敏儿知道朔楚和煜泽双方所认定的情况。
　　“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是我固执还是他们太自以为是。
　　“顾雪如因私情想知道你和权定明的想法，暴露了洛神散的存在，权定明安然无恙，让顾相和云中燕注意到了他的身份。在权定明周围出现了保护他的人，这是我们知道事实的依据。”祁敏儿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于我，试图说服我承认。
　　“跟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我承认的话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哥让我来告诉你的。”祁敏儿回答。
　　想起凌越霆在马车上的告白，我当时是觉得非常突然的，三个多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就爱上一个人？我们没有一见钟情的气氛，也过了激情澎湃的年龄。他刚因应曲曲的事受挫，又对我温情脉脉，完全不合逻辑。只是我的反应不够快，还被那些谎言乱了心智。心里又暗暗生气起来。
　　“你说的我也不信”同样的内容，什么人讲会不同么？是的，会不同，如果是定明亲口跟我说，我一定会相信的。只是其他人，我不愿意信。
　　“做权定明的妻子，即使他拥有天下，你也不过死路一条，权定明的孩子都不会有亲生母亲，想必你也是知道的。”祁敏儿见我没理她，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不如帮我们，你想要嫁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我哥对你有意，王爷也很喜欢你。”
　　而我却越听越生气。
　　“说完了可以走了，你这一国公主怎么做起媒婆来了！”
　　“苏希，你想想。”祁敏儿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屈不挠地说道：“这是已定的事实。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总得为自己做个打算。”
　　“即使是，我一介弱女子又帮得了你们什么？”因为觉得祁敏儿这番话也显得突兀，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权定明最信任的人应当是你。”祁敏儿道。我心里马上想说我最信任的人便是他了。
　　“那又怎么样？”祁敏儿让人猜不透。而我本身不善于猜测。
　　“你可以从云门得到可靠的消息。”祁敏儿解说着。
　　“间谍？你觉得可能吗？”我反问，又想她说凌越霆让她所说的事，这不是真让我做什么，她在提醒我什么。
　　祁敏儿也意识到凌越霆对我好的原因了。我听信应曲曲之言去帮她偷秘籍，只是因为她说送我去闭锁重关，对定明的感情是我不可抗拒的弱点，我以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作为交换，是因为墨琦的状况让我不忍。凌越霆对我好也完全可以让我心软而阻止定明的攻势，如果定明会与他对抗的话。照此估计，凌越霆还会对我很好，但绝对不会说娶我，否则便与定明闹开了，也让我的劝说对定明失去了意义。
　　可是，祁敏儿也是朔楚的公主，她到底想帮谁呢？疑惑中毫不隐晦地问了一句：“敏儿，你说，这若真天下一家，你希望是谁家呢？”祁敏儿愣住了。
　　“你不是朔楚的公主吗？”我再明白地说道。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祁敏只在见到凌越霆时叫了声皇兄，之后都只是称他为“哥”。我倒是疑惑得很。
　　“谁家都好。”祁敏灿烂而优雅地笑了，不再多说走了出去。

　　我穿好衣服，走出门时见凌越霆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想必是想看祁敏儿的话有没有什么效果吧。是的，的确有效果，她出去后我马上发现自己越来越相信定明真的做了云门门主了，我一直以来极力否定的事实，在推测中都成了前提条件。而对于凌越霆，我多了防范。
　　“好些了吗？”凌越霆本想拉我的手，又尴尬地缩回去了。表现得那么自然，而我却觉得极端地虚假。
　　我不自然地回答：“心有余悸，过些时日便会淡忘了吧。”又问“墨琦怎么样了？”
　　“大夫刚给墨琦看过了，受了内伤，没有一两月的时间可能恢复不了。”凌越霆一边说着一边带我往客房走了去。
　　衡责和祁敏儿都呆在了墨琦的床边，墨琦已经醒了。见我们进来，安心地一笑。
　　“墨琦，我没事，你安心休息。”我能清楚的理解墨琦的安心是因为我的安全无恙。女人对于感情，有种天生的敏感。武断也好，固执也罢，我觉得墨琦是可信的，他的笑很真诚，很倘然，像孩子般单纯，很让我安心。

　　因为墨琦的伤，衡责和祁敏儿先上路了。凌越霆派了人跟去，自己留在了如阳齐府。墨琦的伤一天天好起来，也听说衡责代表煜泽与朔楚的合作会谈非常地圆满，过个五六天便要来接墨琦回煜泽了。
　　“怎么闷闷不乐的？”墨琦并没有因为回国的消息而高兴起来，总是欲言又止。
　　“我去找过凌越霆，他不同意放你走。”墨琦有些颓丧地说。
　　“我知道”我笑着安慰他：“衡责和他们肯定也已经商量好此事的。”
　　“定明曾让我保你平安。”墨琦很认真地重复，在济阳齐府，墨琦也跟我说过。
　　“什么时候的事？”凌越霆似乎说过定明可能早就知道自己是云门后人，在我日渐相信定明时今的身份时，便开始想证实他们所提到的事情。
　　“映日会上，他和我独处的时候，说事情有异，怕是有什么事，但又说不清，只是嘱咐我，无论如何要保护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过后两天，他又找过我。”据墨琦这么说，定明是早就意识到什么事情了，而他也是相信墨琦的。只是没有跟我说。
　　我凝眉思索的时候，又听得墨琦诚恳而满怀歉疚地说道：“对不起，苏希，我没保护好你们”
　　“谢谢你，墨琦，难得有你相信我们帮助我们。”比起凌越霆的虚伪，墨琦的真实比什么都珍贵。
　　“别这样说，你连家传的‘千面搜杀阵’都教于我，我却不能信守承诺。”墨琦你下头来。千面搜杀阵不是与墨琦认识时我和定明混饭吃胡说的吗？墨琦却当此为真了！我们假意，他才是真心！
　　“墨琦，你已经尽力了，我暂时不会有事，其实，我呆在朔楚比在外头安全一些。”凌越霆之前所说我的处境还是有道理的。
　　“这道理我也知道，只是让你呆在这，我总觉得对不起定明，让人利用又没自由的感觉肯定很不好受。”原来墨琦什么都懂，只是有所取舍罢了。
　　“闭锁重关真的只有云门后人才可去吗？”因为我对他们没什么感情，也没有什么被利用的伤痛，但如果说没有自由，那么就是我想去找定明，而却无能为力。
　　墨琦摇头，我的心期盼地跳起来，却又听得他说“必须是云门的男性嫡系后代。”心又沉了下来。
　　“那我只能呆在这儿慢慢等了。”心情的低落让我不自觉地转移话题：“那阵法，可有突破？”
　　“早在你们离开山庄的时候就研制出来了。”墨琦的眼睛亮了起来：“定明可真是神人，他画的那些图谱我起初都看不懂呢！”
　　我想你现在不都看懂了吗？定明读了十几年的现代数理化，你能看懂那些东西算是很聪明了。我还挺佩服你的呢！你们都算是神人，那小说中的阵法竟也被你们想出来了。
　　“定明……”
　　“定明……”
　　“定明……”
　　……
　　而随着墨琦说着定明与他在一起的事情，我心情也大好起来。原来，定明与墨琦的友谊是建立在那一段快乐的日子里的。
　　“他还练过一套叫做太极拳的，我到现在也没弄懂。”墨琦滔滔不绝。
　　我笑了起来：“他教你的拳你能看懂？”
　　墨琦呵呵道：“是啊，我看他练了一遍，看得我没头没脑呢！可他又不愿意跟我比试”墨琦抱怨：“让我多了解的余地都没有，说什么苏家绝学不可外传。”
　　我哈哈笑起来了，“那不是苏家绝学，他练的是陈氏太极拳，而且连皮毛都没学到。蒙你的罢了。”定明是练过一阵子太极，但也是一时兴起，当时教练还让他背过陈氏太极拳谱，他最怕是背书，我一边看一边听他背，都熟悉了，他还记得乱糟糟，最后一气之下决定去改学散打了。怕是因为定明的太极拳导致墨琦一直相信他是懂武功的。
　　“啊？”墨琦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定明也太过份了，我还花了好一阵子去把他的招式记下来呢！”墨琦恨恨。
　　我笑道：“陈式太极我有拳谱，我写给你。”墨琦若能参透也能在这遗落的世界里将中华文明发扬光大吧。
　　“不是，苏希，我不是向你要这个”墨琦忙向我解释。
　　我假装讽刺：“你向定明偷师没觉得占便宜，我主动给你拳谱你倒不好意思了？”墨琦也厚脸皮地笑了两声。我又道：“其实，在华夏没有什么武功秘籍，这些都是人类共同遗产，不仅华夏族人可以学，外来国家和地区都可以友好交流，这样才能代代相传，不会丢失了。”
　　“那你们那的人不是很厉害？”墨琦依然是好奇宝宝。
　　“就武功来说，没有你们厉害。因为以前都像你们这样藏着掖着，时间一长，学到的人不多，那些人一死，让后人也没了掌握的渠道了。”我自作自的瞎分析，没为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们用过的轻功啊类似的东西。（根据科学分析，小说里的飞檐走壁是不可能的，而在这世界我却偶得一见。当然，这也是小说。）而墨琦听得直点头。
　　“那华夏现在还有些什么武功呢？”墨琦问
　　“现在在华夏，传承下来的都是那些不吝不妒，以强身健体和文化传承为目的武学门派了，太极是其中之一。”我看墨琦兴奋地等我说其他武功的表情，便老实地回答：“其他的也不少，但我不知道。”墨琦叹气，我却因吊人胃口而开心起来。从与定明分开以后，我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
　　我深深吸了口气，拢了拢前额的头发。
　　“咦？这不是定明送你的戒指吗？”墨琦一眼看见我手上的戒指。
　　“是啊，”我不经意地回复“你那枚金镶玉呢？”明知故问。
　　“哪个金镶玉？”墨琦一脸疑惑。
　　“就是与定明拿错的那个黄金翡翠戒指啊！”我笑道：“是不是送心上人了？”
　　“哦，那个啊，那是拿去与定明辩识的，那翡翠很值钱呢！只是不知被谁拿走了。”墨琦解释。
　　“啊？”那么，应曲曲就与墨琦毫无关系了！那为什么会偏偏戴着墨琦的戒指呢？是我无意见到那戒指，还是他们有意让我见到呢？应曲曲到底是不是衡责的人呢？祁敏儿又为什么提示我防着她自己的哥哥呢？
　　“怎么了？”
　　“没什么！”

　　晚上在房内默写着《陈氏太极拳拳经谱》的时候，凌越霆过来了。他会经常这个时候来我房间，只是我不会太理他。我没办法长期掩示自己的情绪，我只会说一时的谎言，做一时的表演。
　　“你不理我是因为敏儿对你说了些什么吧？”凌越霆站在桌子对面，静静地看着我。我依然不理他。
　　“苏希”，凌越霆终于忍不住，拿掉我正在写字的笔。我抬起头来直视着他。
　　“苏希，你不要多想，我对你是真心的。”凌越霆用他用一汪看不到底的眸子注视着我。我冷哼一声。
　　“我想了，等临王爷和敏儿过来，我们便成亲吧。”凌越霆以一种命令的口吻与我商量。
　　“什么？”凌越霆对我的感情不可能是真的，如果只是为了等定明出来牵制住云门，完全不需要娶了我。“我不会嫁你！”
　　“你想等权定明吗？云门已经对外宣布了权定明与顾雪如的婚约了。”凌越霆有些幸灾乐祸地告诉我。尽管我不相信，但依然感觉心头被刀划了一个口子，疼痛不已。
　　“不可能，这种事不是定明的心意，只是你们的手段罢了。”我大声说道。
　　“苏希，你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凌越霆眼里的温柔已经完全变得冰冷，他勾起嘴唇：“不论你有意还是无意，你的每一种情绪最终都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而你的每一种感情都是真实的”
　　我别过头去。
　　“不管怎么样，就这样定了吧。”凌越霆说完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