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间》遗笑

22、恐惧犹末平 那头颅还保

　　衡责的事的确不关我事，好奇只是因为我还年轻。听得他的名字，忍不住伸头去看。前方三四十米处衡责正与三个黑脸大汉拼杀。
　　“王爷，我来帮你！”墨琦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皇兄，你怎么在这？”从树后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我侧头去看。
　　“敏儿！”凌越霆露出惊喜的表情，快步走过去拉起了那女子的手。
　　我定睛一看：“大夫人！”我那女子正是祁敏儿，衡责的大夫人，她已经看到了我，显得更加意外。我下了车走走向他们。没想到凌越霆与祁敏儿是兄妹，这才意识到凌越霆本姓祁。
　　“苏希”祁敏儿打声招呼后没多说话，立马目不转睛地盯着衡责的方向，脸色越来越苍白。
　　凌越霆拍了拍祁敏儿的手，道：“妹夫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
　　“哥，你去帮帮他吧？”祁敏儿祈求地望着凌越霆道：“他们太强了，刚才来了十多个人，已经打杀了半个时辰了，带来的护卫都已经死伤。”我看不远处，确实躺着不少躯体。我之所以说是躯体，因为不能断定那些人是否已经死亡，我从没有接触过尸体。
　　“嗯”凌越霆承诺的同时，人已经飞跃过去。此时，五对三，应当非常有把握。我正要安慰祁敏儿，却见墨琦和衡责已被击飞，而那三人已经成三角形阵势摆好。
　　“王爷！”祁敏儿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
　　“大夫人！”我意识到她的反应时只能惊叫地想阻止她，跟在已经跑了十来米远的她身后追赶。那边三人已经跟凌越霆及其护卫三开战了。
　　“王爷，你没事吧？”祁敏儿的焦急不安地扶着衡责坐走。墨琦也坐了起来，看来不是很严重。
　　“云门的人太强了！”衡责凝眸注视着打斗的场面。而两护卫已经挂彩，凌越霆明显处于弱势，支撑不了多久。我不自主的焦虑起来：“你们没事就都上啊，五对三总比三对三容易。”
　　衡责和墨琦瞪大眼睛，张开的嘴看着我，那晕倒的表情让我莫名其妙。想来是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而就在眨眼的时间内，两护卫竟然都倒下了。我们最多也只能三对三了。
　　“这三人是一整体，三对三跟三对一没有差别，我们三人加起来也没有胜之的把握。”衡责脸上露出难有的严肃。
　　“那就分化整体啊。”不是穿越的主要人物都能高人一等吗?这刺客怎么会这么厉害呢?之前的拼斗也不见云门占弱势，现在又是他们的强势。
　　“说来容易！”衡责不屑地反驳我，我不敢再乱说话。
　　墨琦看我无法理解，耐心地说：“你看这三人兵器都是大锤加长剑，左右手都能运用自如，且远近均适攻适防，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既可自攻自防，也可我攻他防，我们根本没没有进攻成功的机会。
　　“三人之中总有一个弱的。”攻薄弱点应当是最直接的方式，我想。
　　“每人均与我们势均力敌，或者更胜一招”衡责插话。我看向打斗场面，凌越霆已经退到我们这边了，一黑脸大汉兵器刚被凌越霆招架住，便马上飞旋起身子，一脚将凌越霆踢到伤者的队伍中来。祁敏儿又大叫：“哥”
　　“你没事吧？”我离凌越霆近一些，便凑过去关心地问。凌越霆嘴角已经渗出血来，却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摇摇头。那三人却依然蓄势待发。
　　“我有一个法子不知行不行。”我想到曾经看过一篇兵器排行榜的文章，评论语言的兵器地位，便想一试。
　　“我们赌一把”看来凌越霆非常信任我。
　　“祁敏儿，你先跟他们说话，不让他们进攻。”交待要有时间，唯一有空的就是祁敏儿了。
　　“说什么？”祁敏儿表面很沉着。
　　“能拖住他们不来进攻，都行”我说。
　　“怎么说？”祁敏儿真的只是表面很沉着，心里却是一点谱也没有，想晕倒的是我。
　　“先说‘慢着’！”想所有的电影电视情节里不都是这样开始的吗？祁敏儿也瞪大了眼睛。而三人已经冲了过来。
　　“慢着！”我无奈地挺身而出，“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三人果然停了下来，一人问道“什么人？”
　　“你！”我颐指气使地对着祁敏儿，“你告诉他们！”
　　祁敏儿也算是聪明，立马站了起来，
　　“我可告诉你，这位可是……”祁敏儿开始说故事。
　　我没有时间听故事，低声道：“墨琦，越霆，你们专心向一人进攻，尽量让他们自攻自防，牵制他们，不管发生什么，不能分心。衡责，我说左，你打右，我说上，你攻下。或者我乱七八糟说，你专心作你的进攻就好了。”三人点头。之所以选择衡责去进攻薄弱点，是因为在映日节千金会上衡责表现出了极快的反应能力。
　　说完，听得那黑脸大汉哈哈大笑，“哼，她就是门主的夫人苏希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现在云门不是门主当家，我们听的是主母的命令。”我就知道不关定明的事，可是，定明真的成了云门门主了吗？可祁敏儿真是在说故事吗？这女人，把我真实身份说了出去了！
　　“你们主母怎么说？”我问。
　　“门主夫人无关紧要，但若帮着外人对付云门，哼，”黑脸汉道“杀无赦”。
　　“上！”一声呼喝，那三个身形魁梧的黑脸汉子便剑动锤攻起来。这云门真是另辟蹊径，就凭这办事的小人物，竟能将这一长一短，一轻一重的兵器用得如此灵活，真不简单。
　　“慢着”我又成功地阻止了他们，三黑脸人停了手脚。
　　“只要有我在，就没有攻不破的阵，你们这点本事，哼”我冷笑“我自我办法”
　　又转向身后衡责等三人，一边眨眼，一边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你们听我的便行”我手一场，身后的人手持利剑跳了过去。
　　“衡责，攻他左边”话刚完，听得一声惨叫，与衡责对打的黑脸人右肩上已经鲜血直流，不容多分析，又叫：“衡责，下方，下方”
　　“这下攻他右侧，右侧，”
　　“要打他脸啊”
　　那黑脸人受伤严重，越来越不济，却明显怒气冲天。
　　“贱人！先杀你再说”他一抽手长剑向我刺来。剑风凌厉，还离我远远的便看见额头垂下的头发在飘动，
　　“啊！~~~~~”我尖叫。就在剑刺向我的一刹那，我看见了我从未真实接触过的情景，我听不到任何的声响，眼下，只有脚边的头颅和自己满身的鲜血，那头颅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瞪圆着一双愤怒的眼睛仇恨地看着我。而身上，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我感觉到那血顺着身体往下流动，那么惺红，惺得不敢呼吸，红得不敢睁眼……死人，真的死人！身首异处的死人！与我亲密接触的死人！
　　“苏希，苏希”许久，我感觉有人使劲地摇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才意识到衡责已经抱着我离开了原地，再看他摇我的手臂，满是擦拭的血迹，才想起他用袖子给我擦过脸了。
　　“苏希，没事了。”祁敏儿也站在我的身边，满眼都是担心的水光。
　　衡责把我推给祁敏儿：“你照顾她，我去看看墨琦。”
　　“墨琦怎么了？”听得墨琦受伤，我还是压抑了想吐的冲动，询问起来。
　　“墨琦受伤了”祁敏儿边说扶着我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听到你尖叫分神，被锤击到了。”当时衡责杀了那人，凌越霆和墨琦牵制另外两人，如果墨琦受伤，与他们旗鼓相当的另外两黑脸汉子怎么对付呢？
　　“那些人呢？”我问。
　　“一人跑了，一人死了，”祁敏儿见我不能理解，又道：“死了的那人也是让你的叫声惊住，被我哥一剑毙命” 可是我记得交待过不管发生什么，只管专心一意，可他还是分心了，而之所以分心，定是认为我出事了！很多时候，关心则乱。
　　“我去看看墨琦”想站起身却发现刚才那一幕的恐惧让我虚脱了。
　　“已经在车上了，我们走吧。”祁敏儿想扶住摇晃的我，却见凌越霆已经走到我身边，不顾我满身的脏污和祁敏儿奇怪的眼神，一把将我把起，向马车走去。
　　衡责带墨琦和凌越霆的两护卫坐衡责的马车，而我和祁敏儿坐凌越霆的马车，凌越霆驾车。原来两位王爷的马车极其相似。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是想问接下来去哪里，此时我唯一想做的事，便是马上脱了衣服洗个澡，满身的血污依然让我充满了窒息的恐惧，不敢稍微多作一点动作，唯恐那不属于自身的死亡的部分渗到了其他干净的地方，渗透到皮肤里，身体里。
　　“马上走，先出了这片树林，很快就可以去瞻天别府清洗了。”凌越霆算是细致，瞻天在多少个城镇有别府呢？
　　果然，出了林子很快就进了如阳城，城内的瞻天别府依然挂“齐府”的牌号，门口站着三五小厮。祁敏儿扶我下车，我犹豫不决。
　　“苏希，下来吧，没事的，没人会嫌你，也没人会害怕。”凌越霆伸出双手，温柔而笃定地说。我感激地看着他，情不自禁不伸出了自己的手。下了车，确实没有人露出惊讶或是怀疑的表情，我的心稍稍放宽了些。过了前厅和中厅，走过几条长廊，凌越霆送我到了一间房前。
　　“进去吧，好好洗洗。”
　　我没说话，推门进去了。里面是一湾水池，冒着氤氲白气，池水沿着池边低处静默无声地往外淌。
　　这是一池温泉，我迅速脱了衣物跳了进去。冬日的衣服穿得厚，而脱下来件件上头都有血色。我不敢多看，将整个身体赶埋进水池里，擦洗着身体，直到实在憋不过气来才抬起头来。
　　池边的衣服依然摆在那，我想，我一定要看着它被烧掉，我要穿纯白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