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王座》无法忘记的遗憾

67、霍奇纳一家

　　霍奇纳宅是镇上数得上号的大房子，至少霍奇纳家的两位小姐都有自己的房间，家里还有一个女管家和一个女仆。因为这样的排场，霍奇纳家也是镇上数得着的体面人家。
　　跟往常一样，霍奇纳太太带着两个女儿坐在壁炉前做针线，长女莎拉还好，次女娜塔莉就明显地不再状态。
　　她一有动静就放下针线，跑到窗前对外张望，惹得她母亲抱怨连连：“哦，娜塔莉，你就别跑来跑去了！你闹得我头都疼了！”
　　“可是妈妈！我很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世道不就是这样吗？有钱就能买到信仰，买到安全。没有钱什么都不是！你与其这样折腾，不如读书给我们听？”
　　“妈妈~！”
　　娜塔莉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姐姐，莎拉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娜塔莎悻悻地回到位置上，才扎了一针，又丢下。
　　她道：“妈妈，你明知道，金钱不是万能的。”
　　“但是这是事实。”
　　霍奇纳太太的神色成功地震慑住了女儿。
　　她们母女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道对以撒人就是这么不公平，他们有钱并能为国王和领主带来巨大的收益的时候，他们能信仰自己的神，等他们没有钱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安全、信仰、名誉……统统没有了。
　　好半天，才听娜塔莉道：“也不知道爸爸打听得怎么样了。”
　　娜塔莉说不清楚自己当时在盼着什么，盼着自己能坚持自己的信仰？那他们霍奇纳家能承担得起领主府的狮子开大口吗？
　　亚伦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响动，母女三人直接跳了起来。待看见梅森·霍奇纳没少一根头发地走进来，身后也没有跟着其他人，霍奇纳夫人和长女都如释重负。
　　娜塔莉眼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父亲手里的东西。
　　“爸爸，这是什么？”
　　卷起来的模样看上去有点像羊皮纸，但是娜塔莉很确定，这不是羊皮纸。羊皮纸是黄色的，可是这一卷东西却是雪白的，就像少女精心保养的皮肤，即便被带入室内，依旧闪闪发光。
　　“哦，这是领民信息表。”
　　“领民信息表？”
　　“是的。”
　　梅森·霍奇纳少不得解释给妻子和女儿听。
　　霍奇纳夫人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莎拉·霍奇纳低头沉思，她没有想透，可是她的妹妹娜塔莉却已经嚷了起来：“爸爸！领主府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吗？”
　　梅森不得不喝止：“娜塔莉！注意你的用词！”
　　“可是我哪里说错了！爸爸，他们让我们登记信仰信息，那些神殿信徒肯定会直接写神殿信徒，可是其他人呢？爸爸，我们敢把旧神信徒这个词组写上去吗？”
　　他们肯定不会写神殿信徒，就跟那些圣殿信徒绝对不会写神殿信徒一样。
　　领主府让领民登记信仰信息，就等于把领地上所有的异教徒全部挖了出来。如果领主府要清理领地上的异教徒，随时可以动手。
　　梅森望向长女：“莎拉，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父亲。”
　　“太太，你呢？”
　　霍奇纳太太道：“首先，先生，我要跟您确认一下，如果不能继续呆在阿伦德尔镇，你打算带着我们去什么地方。我们能去什么地方。”
　　梅森没说话。
　　英格兰的法律明面上，是不允许以撒人停留的。如今留在英格兰的极少数以撒人，个个都在隐瞒自己的信仰和出身。
　　“其次，如果您要带我们离开，您打算怎么离开。如果之前领地移交的信息传开，您就带着我们离开，我们还能说，我们跟托马斯·霍华德爵士关系不错，所以追随霍华德爵士离开。可是现在呢？我们以什么名义离开？”
　　现在离开，就等于告诉周围的人，霍奇纳一家是异教徒。
　　霍奇纳太太毫不怀疑，没等他们一家离开阿伦德尔城堡范围，就会被逮住，然后送上火刑架。
　　都不用经过审问。
　　梅森·霍奇纳叹息一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无论在外头表现得如何正常，此时此刻，他也只是一个一筹莫展的丈夫，一个满心忧虑的父亲。
　　莎拉见父亲焦虑，柔声道：“父亲，也许情况没那么糟。毕竟，镇上不止我们一家不进神殿礼拜堂。”
　　娜塔莉道：“可是镇上三座礼拜堂，只有我们一家都不去！”
　　小镇就这么大，嫌隙事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圣殿信徒跟神殿信徒虽然是死敌，可是他们的宗教仪式是一样的，圣典也一样。如果非要说区别，不看具体的布道内容的话，只要留心那些宗教仪式就能看出一二：神殿的宗教仪式一丝不苟，或者说繁琐，而圣殿的宗教仪式却是能省则省。
　　当然，圣殿信徒也不是等着让人揭发的。他们会时不时地让家里的女人们去做弥撒，或者自己去礼拜堂忏悔，说自己忙于生计，不是故意懈怠。
　　而这种忏悔，按照圣典，是允许的。
　　大家最多也只能背地里说他们不够虔诚，却不能因此指认他们是异教徒。
　　本来就出身于神殿和神圣王国，又跟神殿一系斗争两百年，圣殿信徒们在隐藏技巧上可没少花心思。
　　对比之下，以撒人跟他们的旧神实在是太显眼了。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梅森立刻跳了起来。
　　霍奇纳太太给了丈夫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走到门边，拢了拢披肩，镇定地道：“哪位。”
　　“邮差，太太。有给霍奇纳先生的信。”
　　莎拉站在窗帘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了看，对母亲点了点头。
　　霍奇纳太太这才开了门。
　　接过信件，送走邮差，莎拉依旧站在窗边对外张望。
　　这种时候，再小心都不为过。

　　梅森接过信件一看，道：“是你们的亚伦叔叔寄来的。”
　　娜塔莉道：“伦敦的亚伦叔叔？”
　　“没错。”
　　“快看看写了些什么。”
　　梅森拆开信件，三行并作两行地看完，道：“亚伦说，菲尼克斯伯爵虽然本人皈依了神殿，但是他身边现在没有祭司。”
　　“没有祭司？”
　　“是的。玛格丽特夫人身边的祭司被派往菲尼克斯领，伯爵本人婉谢了其他人推荐的祭司。除他之外，他身边的女士们都没有皈依神殿。”
　　“没有皈依神殿？她们是圣殿信徒吗？”
　　“不是。”
　　“不是？那她们有信仰吗？”
　　“亚伦说，没有。”
　　“没有？那她们要以何为生？”
　　娜塔莉大惑不解。
　　在她看来，无信者比异教徒更加不可思议，也更加莫名其妙。
　　梅森道：“这也是你亚伦叔叔困惑的地方。”

　　霍奇纳太太低声道：“神殿信徒、圣殿信徒、旧神信徒、无信者……”
　　“太太，你念叨这个做什么？”
　　霍奇纳太太道：“先生，我并不在乎菲尼克斯伯爵和他的部下以何为生，我只想确认，我们是否要逃离阿伦德尔。”
　　“那你的结论呢？我的太太？”
　　“不用。也许领主府也需要我们帮忙抵御神殿势力。”
　　“妈妈！”娜塔莉惊呼道。
　　“妈妈？”莎拉很惊讶。
　　霍奇纳太太道：“纠结菲尼克斯人的信仰毫无意义。但是神殿和宗教裁判所的行事，我们都看在眼里。既然菲尼克斯人没有掩饰无信者的事实，他们迟早会跟神殿对上。所以，他们需要帮手。”
　　娜塔莉道：“所以才有了这张领民信息表？”
　　“没错。”霍奇纳太太道，“既然现在走不了，我们干脆就不走了。领民信息表我们照填，但是，我们要避开其他人，将领民信息表送到领主府。”
　　娜塔莉听说，大声道：“早知道这样，当初我们就应该应聘城堡女仆的。”
　　霍奇纳太太喝道：“娜塔莉！”
　　娜塔莉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妈妈，莎拉是镇上数一数二的美人，我虽然不如莎拉，可我比那位安妮小姐漂亮多啦！我们肯定会中选！”
　　梅森·霍奇纳道：“娜塔莉！我们不是不知羞耻的霍华德家和博林家！”
　　他努力工作为的是什么？就是希望能为两个女儿攒一大笔嫁妆，将女儿好好地嫁出去，而不是让女儿沦为情妇。
　　娜塔莉道：“哦，爸爸，我从来没有想过走安妮女士的路。我只是羡慕菲尼克斯的女士们。她们竟然能担任公职！我跟莎拉都会拉丁文、法文、西班牙文，无论是担任翻译还是别的，我有信心比安妮女士在法兰西宫廷里做得更好！如果我们出任公职，爸爸，您不能否认，这对提升我们家族的地位很有帮助。”
　　霍奇纳太太道：“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娜塔莉。如果菲尼克斯人真的打算联合所有的人对抗神殿一系的话，他们肯定会提供第二次机会。你要学会等待。”
　　“是的，妈妈。”
　　看着这样的两个女儿，梅森心中暗暗叹息。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又担心，又忍不住期盼。
　　强烈的刺激之下，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动身前往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