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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逢 疼吗? ...

  •   奥弗伦褪下身上的大衣,工整地叠起来塞进空荡荡的衣柜里。
      他的房子根本不像一个定居的人所住的房子,不但整洁得像间宾馆,并且生活用品及近于无。
      奥弗伦拉开冰箱,里面的凉气钻进浴袍里,奥弗伦咬着牙忍住寒噤,把手探进去取出一听白酒。
      噗嘶——
      酒沫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指尖流到地上。奥弗伦闻到蔓延开来浓浓的酒精味,都感觉精神恍惚晕头转向了。
      奥弗伦略带仓促地将罐口抵在下唇上,一口闷进肚里。
      喉咙仿佛被人拿打火机烤灼,奥弗伦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两声,掐着嗓子似乎缺氧一般剧烈地喘息。
      渐渐不止喉咙,他感到浑身发热,两颊滚烫。
      直到意识模糊,他都在想,下次还是用香槟吧,他实在是太高估自己了。

      “噶啊!”
      什么东西尖叫着从他耳边窜出去,奥弗伦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他看着面前把自己团团围住的鸟身人头的怪物,感到后槽牙隐隐有点发酸。
      其中一只鸟人紧紧盯着他:“小兄弟,第一次来吧?”
      奥弗伦的笑意敛都敛不住,不言语,看着鸟人的表情直叫人火大。
      鸟人心里莫名腾升起股不安,心脏滞跳了一拍。
      “……这个灵魂我要了,你们谁都别动。”鸟人低沉地发令道。
      奥弗伦手里攥着一把收起的黑伞,不进亦不退,挑起的左边眉毛隐隐含着挑衅的意味。
      鸟人忍无可忍,低吼一声飞扑过去。
      其他人还在旁交头接耳漠不关心,下一秒便看见领导如同撞到一面弹簧墙上向后打飞回来。
      没有发愣的时间,所有的鸟人黑压压地迅速压上来,每个眼里都充斥着疯狂而残酷的神情。
      奥弗伦还没出手,就觉得谁拎着自己身后的衣料把自己吊在空中。
      奥弗伦瞳孔剧烈瑟缩了一下,手里打开的伞差点没能抓稳。
      他不敢回身去看。即便他知道他身后是谁。
      他的眼前飘下来一根墨黑的羽毛,亮泽柔软,根本一点没染上其主人的锋芒毕露。
      “算你幸运。”这是一个冷冽的声音,带着调笑的语气,在奥弗伦的耳朵里却像一根钢刺,尖锐得发痛,“偏偏今天我想管了。”
      鸟人们看见来人,随他而来的压迫感熊熊燃烧起来,令叛者在原地踌躇不敢肆意上前。
      男人把奥弗伦丢在天台上,一对厚实的黑翅膀彻底遮住他的背影。
      鸟人中的领头人灰头土脸,刚从地上爬起来。此刻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眯着眼睛看逆光站立的他:“黑翅膀……莫非是「敕首大人」?”
      其他鸟人一听,纷纷大惊失色地跪倒在地。说“跪”其实并不严谨,他们膝盖与地面的撞击发出闷响,他们却不知不觉,高呼“敕首大人”!
      蒙风纶身边站着耳徉,她坐在腾空的红袍上,斜眼观察垂首不见神情的奥弗伦。
      蒙风纶冷笑了一声,看着唯一直直站在原地毫不畏缩的鸟人头子。
      “很好,你还知道我。”他冰冷刺骨的语气让鸟人头子的呼吸不禁一促,“而你见我却不跪?”
      他沉默地看着蒙风纶,他知道他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
      既然已经把敕首逼出了面,鸟人头子哑着嗓子说:“我不会跪你。我要挑战你。”
      “哦?”
      蒙风纶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面极力忍住胸腔中的笑声,一面前倾身子,似乎想要尽可能看清鸟人头子的样子。
      耳徉在旁边忍不住提醒:“一看他就不是顺着擂榜上来的。这样恬不知耻的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你不用搭理他。”
      蒙风纶却充耳不闻,他的有趣似乎并不在于这个人赶公然挑衅他,也不在于其无从得知的自信感,而是把他踩在脚下,看他受尽屈辱羞愤欲死的反应。
      鸟人头子也听见了耳徉的话,争论喊道:“我不屑于挑战所谓第二第三的家伙,我就要你——「敕首」的头衔!”
      蒙风纶冷冷地问:“你觉得你这样的人我见得还少吗?第一个敢给我下战书的人已经再也回不来这个世界,上一个的小翅膀也已经被我扯成碎渣,现在可能在某个角落啃那些老蝙蝠剩下的烂苹果。”
      “你……你挫不灭我的决心!”鸟人头子眼神闪烁,蒙风纶简直不知道这些人哪来的志气,“我敢说这话,就没想着活着走!“
      “愚蠢。“蒙风纶的笑容突然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风雨欲来的阴暗讥讽。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顷刻间被黑云层层叠叠所覆盖,伴随着空雷把云层炸得闪烁不定。
      他似乎真的愤怒起来。
      他再也看不下去这群眼里只有野心和疯狂的人。
      “你以为「敕首」人人都能当,排名二三的人之所以当不上只是实力的原因?“
      他说着,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滚蛋吧!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我凭什么活到了现在?靠我这遮天蔽日大黑翅膀?还是我这个坐着红袍都跟不上我脚步的小徒弟?“
      耳徉斜了一眼他,识相地没有出言讽刺他。
      “天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老天让你当,其他人就是踩在老子肩上,也他妈够不着我的王冠!”
      蒙风纶站在黑云之下,他身后猖狂的黑翼与天连为一体,仿佛整个天空都变成他身后的羽翼,呲牙咧嘴的盖下来。
      鸟人头子浑身战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蒙风纶收起翅膀。刚才凶神恶煞的人此刻化身混在人群中并不亮眼的小角色,站在天台边缘把耳徉从黑袍上扯下来。
      “交给你了。”他说道。
      耳徉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放心,然后就飞身跃下天台,红袍也噌地窜了下去。
      蒙风纶转过身来,奥弗伦正定定地看着他。奥弗伦的眼里仿佛住着一滩泛起涟漪的湖水,并在蒙风纶看过来时忽然静下了。
      叠世很少起风,不知是否在天台上的缘故,一片风在蒙风纶耳边打了个转,随即飞去奥弗伦的前额,卷起他一缕发丝。
      这股情绪就像这股怪风,在蒙风纶的心里拧起一块结,他几乎就要抬手将奥弗伦从地上扶起。
      蒙风纶瑟缩了一下,从诡异的情绪中惊醒,茫然怀疑地看向面前这个面色沉寂的人。
      他抬起脚步,从奥弗伦身旁经过。
      他没有理由再去在意这个菜鸟的死活,作为敕首,为了展示自己的威严与地位,即便把他一脚踹下去也不为过。
      可蒙风纶并不想与他纠缠太多,只是一个眼神也不肯给他。
      蒙风纶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家伙居然敢拦住自己。
      准确地说,是抓住自己的手。
      蒙风纶差点瞬间暴出黑翼掀翻他。
      奥弗伦却将一根黑羽毛放在他面前,蒙风纶看出这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不知道这人什么意思,没有吭声,只是凌厉地盯着他。
      “你疼吗?”奥弗伦的眼睛像是浩瀚的宇宙,把所有蒙风纶的冰寒尖锐都照单全收,吸进自己的瞳孔里。
      反倒是蒙风纶显得不自在起来,皱着眉问:“什么意思?”
      奥弗伦低下头,指尖摩挲着这片羽毛:“它太尖太硬了。”
      蒙风纶愣了一下,跟着看向奥弗伦手里的羽毛。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能够尽情悲伤和痛苦的世界。每个人带着现世的痛苦降临这里,身上的每一片皮肤都是保护自己的麟角。
      伤口越深越大,麟角越坚硬难摧。
      蒙风纶突然感到鼻子里窜上来一股热意,一直蔓延到眼眶都发热。
      “……别拿着别人身上掉下来的东西摸半天,像个变态。”他嘴上这样说道。
      奥弗伦将羽毛塞进蒙风纶的手里。“你也会觉得扎手吗?”
      蒙风纶突然感到因焦虑不安产生的烦躁,扔掉这片羽毛:“关你屁事!”他避开奥弗伦的目光,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奥弗伦并不在意他恶语相向,抬头看了看天色:“马上要下雨了。”
      蒙风纶鬼使神差也抬头去看,才觉得自己在做傻事,提步就要赶紧离开。他实在受不了这个人了,令他像个没神智的傻蛋。
      奥弗伦这次没有再阻他,手里的黑伞递过去一半,默默地收了回来。
      蒙风纶的背影从天台上落下。
      奥弗伦这才听见耳徉那边的动静,刚才鸟人的哀嚎也在此刻才回到记忆里。
      奥弗伦叹了一口气,在雨落下的前一秒撑开了伞。

      我们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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