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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铃铛 就差一个地 ...

  •   一年后。

      杂货铺的门被推开,门上挂着的铃铛掉在了地上,才发出一点响声。
      男人的皮鞋已经被淋湿,水珠沾在鞋面上显得闪闪发亮。他解下黑色亮面的雨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俯下身捡起地上的铃铛。
      他穿着酒红色的大衣,轻轻把铃铛放在柜台上,迅速环顾了一下店里的布置。
      昏黄的老台灯,陈列的古董枪与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看起来很久没有搭理过的模样,当男人从木柜里拾起一支枪时,飞扬的灰尘令他皱起了眉头。
      “你这个只知道钱的混球,我都这么老了,可不记得哪个小王八蛋拿了东西没付钱。”
      一个花白了头发与胡须的老人佝着背,他推开店门,看见这个男人站在店里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老人嘴上用熟练的俚语骂骂咧咧,摘下被雨水打湿的绅士帽,挂在男人雨衣的旁边。
      “好啦年轻人,别碎碎叨叨的了,我保证这个月会把账算清楚的。”
      直到老人挂了电话,男人始终恭顺地站在柜台前,面上含着温文尔雅的笑意。
      他笑着说:“我就是那个小王八蛋,是吗?”
      老人背对着他,打开柜子:“然后你这位绅士,简直就像英国的雨阴魂不散。”
      男人笑意不减:“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老人从柜子里费了半天劲,才把一柄长而黑的伞交给男人。
      他上下打量着彬彬有礼的年轻人:“这次的‘旅行’将花费很多的时间是吗?你找到你一直要找的人了?”
      男人摩挲着这把伞,眼神温柔似水:“实话告诉您,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至少不是这一次。”
      老人转过身去,翻找着什么:“是啊是啊,你走了我也不用天天被我年轻的老板谩骂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人心叵测,我不知道那位‘小姐’,但现在的世道已经不一样了。”
      男人没有答话,看着老人捻着一粒绿色的药丸放进男人的手掌里。
      “这个,”老人说,“能让人强行留在那个世界里,当然,停留多久你说了算。我是说如果你找到了那位小姐,她却不愿意跟你走,至少能给她点颜色。”
      男人收起药丸,笑着答话:“我很确定它不是这么用的。”
      老人耸耸肩:“好人总是能把屎用到好的地方。显然我是把宝石当成屎来用的那类人。”
      男人笑了笑,走到门口重新穿上雨衣,拉开店门,撑开伞。
      老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句:“祝你好运,奥弗伦·索!希望你能带回‘她’。”
      奥弗伦转过身,店门关上前看着老人:“我可从来没说过是‘她’。”

      英国总是在下雨。这一点跟纽约不大一样。
      奥弗伦撑着伞,感到身边经过的所有人都像一股淡淡的轻烟,他们看起来都很匆忙,即便撞到了人也来不及道歉。但他们却都主动避开奥弗伦。
      奥弗伦的亚洲面孔为他提供了很多便利,比如如果他不去搭话,就不会有人来找他唠嗑。
      奥弗伦没有开车。他乘着电车来到郊区买好的别墅,别墅的小花园打理得很好,周围也十分清净,偶尔出门扔垃圾的邻居也都是熟悉的亚洲面容。
      当然他没有想跟邻居打好关系的想法与闲心,却在对门的别墅发了很久的呆。
      他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阁楼,手心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印。
      他晃了晃头,才觉得眼前没那么晕眩了。
      他试了很多次,才终于从大衣兜里掏出家门钥匙。

      蒙风纶抓住在天上乱窜的耳徉。时隔一年,耳徉的容貌相较去年来说张开了不少,是个美人胚子。
      蒙风纶还是那样,不喜欢乖乖呆着自己的宝殿,每天变着法子折磨耳徉。
      “会那么多技术有什么用,速度比隔壁的蜗牛满大爷还慢,我看你别在叠世混算了。”蒙风纶撕裂耳徉身上的红袍子,讽刺地丢在耳徉的脸上。
      耳徉把两半的红袍从头上扯下来,面不改色地抖了抖,裂缝就不见了,又变回那个仿佛有自己意识的红袍子。
      耳徉说道:“我看你是没闲事可管,来挑我的刺。”
      蒙风纶“哼”了一声:“这世道太平静了。现在的人太没毅力,来的时候怒气冲冲遍体鳞伤的,过了两天就待不下去了。”
      “平静?”耳徉吃惊地笑出了声,“你不知道那些长翅膀的家伙抱起了团,干掉多少新手菜鸟吗?”
      蒙风纶懒散地瞥了耳徉一眼:“你主子我也是长翅膀的,能不能看住点儿你那两片儿嘴皮子。”
      耳徉不屑地走开,离他坐得远远的。
      “你可是「敕首」,不干点什么?”
      蒙风纶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不干。”
      耳徉气恼地:“我看世代「敕首大人」都要被你气死了。这叠世该毁你手里了。”
      蒙风纶闭目养神:“这里可是我的家,我还能看着它没了不成?别跟那儿光说屁话,现在还不到管的时候。”
      耳徉猛地站起来瞪着蒙风纶:“九十八个了!他们已经斩杀了九十八只灵魂,这意味着现世已经有九十八个人是活死人的状态了,还不到时候?”
      蒙风纶睁开眼睛,这双眼睛顿时充斥着死亡与冰冷:“我跟你说过,我他妈对现世怎么样没兴趣。而且我记得你好像也不是什么怜悯别人的人吧?”
      “我是在提醒你。”耳徉重新坐下去,调整好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恭敬一点,“他们这么猖狂,你再这么放纵下去,到时候想管都难了。”
      蒙风纶冷笑了一声,闭着眼睛坐起来:“我看你是太久没见过我的本事,现在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耳徉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走到墙边,自己用笔在头顶划了一个记号。她仔细端详着与上一个记号的距离,失望地摇了摇头。

      蒙风纶再一次从黑暗中醒来。
      他果然又听到了脚步声。
      踏踏——踏。
      从门口丢进来两只饭盒。
      蒙风纶从开启的门缝里听到了点别的声音,不由得有趣地坐起了身子。
      “等会儿。”他叫住转身要走的人,“家里来客人了?”
      他的哥哥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他:“你关心吗?”
      蒙风纶居然认真地想了想,半晌才回答:“其实你也不用太提防我,就算我关心,也不会每天缠着你要你跟我说话的。”
      “是新搬来的邻居。”他善良的哥哥最终还是告诉他了,“他带了点乔迁礼来。”
      蒙风纶顿时失去了兴致,随意地答道:“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这么朴实地跟对门儿搞好关系。如果我能见到他,我肯定会警告他别跟我爸妈走的太近的。”
      蒙风纶的哥哥打断他:“我得下去了。”
      蒙风纶惊讶地睁大眼睛,虽然对于黑暗来说这无济于事:“你居然还没走吗?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有耐心的人。”
      他的哥哥似乎终于感到局促,下楼的脚步声比往常快了。
      蒙风纶心情不错地靠在墙上,判断自己这么清醒,是否还能继续睡了。

      奥弗伦看着夫妻二人把自己的礼物放到厨房里,笑容完美,蒙风纶的哥哥却觉得寒气逼体,令他浑身战栗。
      他们坐在客厅,奥弗伦显得又些拘谨,但奇怪的,又让人觉得他才是一家之主的气势。
      “我叫奥弗伦·索,从今天开始搬到对面,以后请多指教。”奥弗伦说道。
      蒙父和蔼地伸出手:“你好,我们一家住这儿很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奥弗伦却没有握住那只手,只是温和地笑着:“您二位看起来非常面善,儿子也是一表人材。”
      蒙父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听他赞扬又忙道:“过奖了。你年纪轻轻就自力更生,这里房价不低,能定居在这才是真的厉害。”
      奥弗伦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环视了这间房子,视线在经过通往阁楼的楼梯时,眼露痛意,居然瞬间红了眼角。
      他的笑容无法再维持完美的弧度,变得有些牵强出来的诡异:“这是你们的独子吗?”
      夫妻俩有些慌张地对视一眼,蒙母早蒙父一步说道:“我们还有一个孩子,他……他很早就离家了。”
      奥弗伦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他感觉喉咙被一股黏腻地东西堵住,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垂着眼睛轻轻答:“是么。”
      夫妻两人邀请奥弗伦留下吃晚饭,奥弗伦婉拒了。
      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告诉自己,这次一定来得及。
      他忽然拿不准了。如果那个人不愿被救赎,如果那个人不愿救赎他们,他该怎么样,才能把这只满身疮痍的刺猬,在怀里揉成一朵玫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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