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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直到临近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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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临近顾府,师叔神色才微微柔和下来,摸了摸我的头说:“待会我让你师母帮你梳个妆。你这种装扮怎么去宴会...”
“说来为什么要弄宴会?这么突然。”
“大概是犒劳部下,接下来的日子估计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了。”师叔的表情稍稍变得严峻起来,随即摸了摸我的头,“不过今晚你玩得尽兴些。而且..如果你要留在这里的话,你得注意一下你以后可能要接触的是什么人,抱着什么样的意图,万事要小心...”
师叔仿佛还有很多东西要叮嘱我,可是最后还是不得不停了下来。
顾府的大门是很简朴的形式,几乎不事修饰,很有师叔的风格。
进去后通过一个小小的长廊后,便有一个通身气派的女子携着几个女仆迎了上来,女子未语先笑,脸颊处有个浅浅的梨涡,她朝师叔浅浅地鞠了个躬:“夫君。”接着又朝我露出更加灿烂的微笑来,眼神中隐隐带着激动:“这位是小阿落吗,我常听夫君提起你。”
“师母好。”师母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浑身有着一种出水芙蓉的清丽,配我这木头师叔倒是有点可惜,我在心底偷偷笑着,“想来师叔没说什么好话。”
“咳咳。”师叔不自在地打断了我们的话,对顾夫人说道:“你带她去梳个妆,今晚可是要去丞相那儿的。”
“瞧你这神情倒像是不情不愿的,”顾夫人笑开了,“又不是送阿落进虎口。”
师叔有些别扭地转过头。
“跟我来。”顾夫人轻轻地挽起我的手,“你师叔可也是脾气古怪的惯了的。”
我很喜欢他们两人互相信任了解的样子,在心底也是悄悄松了口气,师叔并没有师父想的那样过得不好。
“师娘。”我微微向她撒娇,“我想听听师叔跟您的事儿,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嗯...是不怎么浪漫的相遇呢,准确来说,是联姻哦,我还记得他被陛下勒令跟我见面时一张臭脸的神情。”顾夫人抿嘴笑着,将我领入了一间别致的房间,虽然不大但装潢素雅,是按师叔标准布置的房间。
“这是为你准备的房间,老早就一直派人过来定时打扫了。”顾夫人微笑着看我,“他想着碰巧哪一天你跟师妹会过来。”
我突然找到了一种归属感,我甚至不知道如何感激这两个给予我家的感觉的人。
顾夫人很耐心地给我挽起头发:“阿落可有心仪的男子?”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对杨祈的感觉也并非很确定...对了,喜欢的感觉是怎样?我很想了解他,但是我对其他人也会有了解的冲动...”
顾夫人突然掩嘴一笑,我感到有些害羞。
“阿落真是单纯。”顾夫人笑着,“确定可能只是需要一瞬间的感觉,那种...无论如何也想要跟他在一起的感觉。想要跟他一起度过难关的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啊...”顾夫人的声音轻柔又缓慢,看她的神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苦涩的回忆,“是苦涩与快乐并存的呢......”
我会有这种感觉吗,我在此刻感到不可思议。
过了一会儿,夫人帮我梳好了妆,我再一次感到了不可思议,原来只是稍微打扮,就可以将我身上的孩子气掩盖掉,我看着镜子中的我朱唇微启,眼角微微上翘的妩媚样子,感到十分不自在,况且我习惯了披着发不带发饰的模样,头上的金步摇成蝶翅般轻轻摇动,与平日里用树枝削成的发髻大不一样。
“阿落,挺直些腰板,无论如何都要拿出自信来。宴会可是女孩们的战场。”夫人轻轻笑着。
我稍微感到不自在,我突然害怕以这个模样见到杨祈,我想起他有时候似笑非笑的神情,感到惴惴不安。
师叔早已经帮我备好了轿子,等我到达丞相府中时,便已日落西山。丞相府比顾府要大很多,此刻府中闹哄哄的,小厮和侍女们忙忙碌碌地进出,我没让小厮带路,在慢慢地踱着步看风景时感到一丝若隐若现的鬼气。
我顿时紧张了起来。虽然我老早想到了杨祈的一些手下许是跟鬼怪有着什么勾连,但在这种时候还是不是很想调查,况且远离山林,我的法力恢复得很慢。
按常理来说,鬼怪是无法对活人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的,但最坏的结果是有道士与鬼怪勾结,凭着鬼怪方便出入各种地方来探索情报做坏事。
但是一般来说大户人家会贴一些驱鬼的符纸之类,装饰用的一些纹路也能起到驱鬼的作用,普通的鬼是不能进去的,况且鬼界的鬼差会经常到人界巡查有没有流落的鬼,再不济时七十二律组织打着维护三界平衡的旗号也会出来管一管。
因此鬼界危害人界的案例可是寥寥无几,大都是些小摩擦。
不过如今我既然能在丞相府中觉察到鬼气,就证明这些鬼不是寻常鬼,他们的危害性势必会高些,首当其冲的目标便是杨祈了吧。我叹了口气,循着鬼气摸索过去,不料在走廊拐角处被一个急急忙忙的侍女装了个满怀,她手中端着的一盆水浇了我一身。
我有点恼怒,发现侍女年纪尚小,又红着脸,汪着泪连声向我道歉,便熄了火轻声安慰她:“无妨,给我准备换的衣物便是。”
侍女抬起眼怯怯地打量了我一眼:“我只有些侍女的衣物,按身量倒是合适贵客。”
我转念一想,换身侍女服也许更适合去调查,便应允了。
直到侍女给了我一套侍女服后,我才发现丞相府的开销也真是惊人,连侍女衣服的款式都各不重样,虽不饰精美的刺绣,可做工也是相当不简单的。
幸好我的发型没有多大影响,我整了整妆,便溜出了房门。我正四处留神着鬼气,一路追到厨房那头去,才见到几只鬼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我正纳闷着,突然背后有人朝我大吼:“你!哪边的!厨房不够人手了,快去帮忙!”
我一哆嗦,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便跟着进了厨房。
想来是鬼到厨房中探查,想要下个药到食物里吧?真是老套的害人方式。我在厨房打着下手,辛亏平日里跟师父打杂没少干这些活,倒也没弄出什么差错,可我留意来留意去,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现象,倒是几个侍女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八卦勾起了我的兴趣。
“哎...往日里坐在丞相身边伺候的都是菀娘,如今她不在这,按例说该轮到资质最大的我了吧?”
“这是什么话?当然是最漂亮的才能讨丞相大人欢心吧?”
“恕我多嘴,我觉得最漂亮的也轮不上你。”
“......”
我一边听着她们的明争暗斗一边掩嘴笑着。
“叽叽喳喳地吵什么!赶快去布菜!”管事的吼了他们几句,她们便都一下子噤了声。
接着管事的便在厨房里巡视了一下,问道;“这批新来的杯子都洗干净了是吧?”
一旁的侍女连声应诺。
“都端出去按标记摆好,可别弄混了!”
我正纳闷着这些一眼看上去都白白净净的杯子有什么可区分的,便突然被管事的催促着去端菜。
我赶忙掂了掂盘子重量,便端着跟着仆人走了出去,一路上我想着,若是别人对杨祈投毒也是好办的,我的羽毛还有点存货,把它参入吃的东西或是酒里让杨祈喝下去便好。
防止那药是立发性的,应该先让他吃下一点东西。
我稍稍举起袖子遮住糕点,催动法力来让羽毛化为无形的东西散入少数的糕点之中。
大厅上已经聚满了人,即兴用的舞姬已经开始翩翩起舞,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但众人的兴致依然高涨,一些侍女已经在客人旁边勘酒。
我瞄了瞄主坐席,发现杨祈还没到,便溜过去放下我特制的点心,虽然他的桌子上菜式已经记得满当当的了。为了预防万一,我还偷偷拿了一个塞进了袖子里,虽然不怎么干净,但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想来杨祈也不会在意这点细节。
正当我布菜完毕,溜到一侧视察时,发现身后有鬼影飘过。
为了避免鬼怀疑,我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默默感受他的气息流向,却发现鬼在我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与另外几只鬼商讨着事情。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我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字眼。
“杯子...确认完毕....云纹的...下毒....万无一失。”
“丞相...死...”
我一面听得心惊,在这时大厅的吵闹声突然静止了,我扭头一看,身着红色官服的杨祈在众人注目礼下阔步迈进,身姿挺拔若松,眼若流星,微微上扬的嘴角展现着他的笃定和自信,众侍女纷纷退到一边候命。与平日里给人少许的轻狂印象不同,此刻的杨祈算是毫无保留地展现他身为上位者的姿态,不愧是众人所追随的对象。
他的存在让众人为之失色,在这样一个空气近乎凝滞的时候他突然向众人绽开笑容,时间仿佛这时才开始流动,坐下来的他,仍凭着一举一动牵动着人们心弦。
“今夜还请大家痛饮。”
他弯着眉眼的笑是最为孩子气的笑容,削弱了他周身凌人的气场之余让人惊叹这究竟是个怎样矛盾又有魅力的存在,如果我没见过他抉择的冷酷我会相信这是个单纯的让人信任的人。
他的身旁还没有服侍的侍女。
一个年纪尚小的侍女鼓起勇气怯怯地开口:“丞相大人,请让我为你勘酒。”
其他的侍女竟也纷纷开口求邀。我感叹此处民风彪悍之余,借着平日里被师父师叔纵惯的胆子缓步上前,也的确因为感到羞耻而一直低着头。
敌不动,我动。
我深感自己的厚颜无耻,朝杨祈微微鞠了一躬:“失礼了,大人。”
我不知道闹着一出后管事的人会是一副怎样铁青的神色。
“无妨,有劳了。”杨祈的声音宛如是我的特赦令,我如释负重地抬头,万一我真破坏了他的桃花我可是会很有负罪感的。
然而我抬头的一瞬看见他一双弯弯的眉眼,满含着笑意看着我的神色。
我不禁心跳又漏跳了一拍,照这样的情势下看,我怕是会不自禁地想砍掉他身旁的所有桃花...
“丞相大人果然不负渭城第一美男子之称。”座下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士哈哈大笑着打趣道,我这才发现我刚刚几乎是全场的焦点,这到底是第几回干这事了?我在内心悄悄地叹了口气,却诧异于对于坐在杨祈旁边的安心感。
“这小美人也确实挺有胆识。”
虽然杨祈从刚才进来开始便是一脸笑意,但如今感觉他笑得更加开怀,举起手中的酒杯便要向众人敬酒。
我的大爷啊,别。我坐在杨祈的左侧,如今我半个身子扑了过去抓住了杨祈的右手腕,我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我感到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羞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我该怎么解释我这奇异的行为?是出于丞相的美色而按捺不住要扑倒他吗?
对不住了,师叔,你师侄我的英明不保。
我无视了诸位客人一时哑然的情况。
我尽量压低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撒娇:“大人一路奔波,加上伤势在身,空腹喝酒可不好,还请先尝些点心。”
我希望能够营造出一个体贴的侍女形象,我偷偷为自己喝了个彩。
“好呀。”杨祈欣然应允,但没有动
这是想让我喂?我读懂了杨祈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但这时只能由着他了吧。
我露出了我认为的灿烂微笑,将我准备好的点心送入杨祈口中,然后刚想从这种在外人看来卿卿我我地依偎着互相喂食的姿势中挣开,却发现杨祈搂住了我的腰,而且这种情况我不好用力挣脱。
我不动声色地用被遮住的手捏了捏杨祈来提醒他,他仍然脸色如常地与宾客们谈着笑。
“丞相真当是才貌双全的万人迷。”
“可不是。现在可都是年轻人的天下,哪像我们在动乱初始时便征战四方,到头来担心被黄口小儿夺了功绩便不认人,哈哈哈哈,当然丞相定不会让我们落到这种地步。”一个将领模样的人重重地放下酒坛,酒坛里的酒几乎见底。
原来这就是师叔说的建议杨祈夺权的一派吗?可听起来他作为杨祈的部下仍心有不甘,若不是蠢笨之人,则背后必有人指使。
“王大人真是醉酒多乱言,我们跟随丞相大人出生入死多年,哪能不知道丞相大人是个怎样的英雄人物,尚弈大人跟随丞相大人的日子最久,自然认同老臣的意见吧?”
我这才发现一直默不作声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叫做尚弈的人,他气质并不如我见过的温仪等人出尘,看上去是个内敛寡言的人,听见别人不怀好意地推他出面,他冷冷地举起了酒杯,扔下一句:“愿听丞相一言。”
真是一帮老奸巨猾的老臣踢蹴鞠的现场。
“作为我军部下,军纪严明有赖大家齐心。我杨某有如今成绩,也离不开大家厚爱,我杨某必与大家共繁荣.....”杨祈举起酒杯痛饮,“如今......”
“丞相的决心大家有目共睹,怎么说也是跟着你个毛头小子打了这么久的天下。”方才的魁梧将领打着哈哈帮忙缓和气氛。
然而尚弈却在此时发话:“正因丞相胸中伟略,我们才愿以命为之效劳,如今离天下共主只差一步——”
“自然便差整顿朝政,齐心侍主使百姓安居乐业...”杨祈不等那人把话说完,便抢先一句。“尚弈你辅佐我至今,整治乱党仍需你作为助力。”
“尚弈誓为丞相效命,至死方休。”尚弈的眼神中隐隐有不甘之意,然而最终只是继续一杯一杯地喝着酒,没有继续说话。
我瞅了杨祈一眼,他神色如常,继续和几个部下扯开别的话题谈笑,我并不懂他到底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但看上去是和一些信任的部下都意见相左,晓是以军纪严明著称的杨家军,在这种政治决策上也是分歧多多。
我继续替杨祈堪着酒。
然而,许是刚才我一直因为疏忽没有留意到,我发现我一勘酒时,杨祈喝酒的酒杯底有隐隐约约的纹路,我凑近了瞧,发现是朵花纹,浅浅的黄色,放在灯下看意外地别致。
等等?云纹呢?!我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别人并不是直接针对杨祈吗?或是说通过除掉某人来整垮杨祈?
这场宴会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宴会,倒像是军营里喝酒谈笑看看舞姬听听曲儿这样的即兴娱乐,此刻座下的其他宾客闹哄哄地玩笑着,杨祈也有了片刻偷闲的时间。被灌了许多酒的杨祈微醺着,抱住我的手微微松了松,双眼有些迷离地看着我傻笑:“啊,抱歉冷落你了,你没怎么吃东西吧?这里的点心很不错的哦——”他自顾自地掂起糕点靠近我嘴边。
“来,啊——”
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到底是孩子心性还是习以为常?我张开嘴,软糯的口感带着丝丝甜味,点心的香甜气息包围了我,我沉了沉眼,决定还是先把杯子的事搁着不说。
而且如今座中客人并无异样,目前看上去,针对的是看上去最为忠心但意见与丞相不合的尚弈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好吃么?”杨祈伸出手敲了敲我的头,“怎么走神?”
“不,好吃,不过我想要出去一趟。”
“去哪?”意外地,他突如其来的反问让我有些不安,他灼灼的目光像是无声的挽留,
我沉吟了一会儿,为了防止有人暗算,我觉得我还是交代一下来龙去脉比较合适,我凑近他耳边,双手围着他的脖子,看上去像是撒娇讨喜爱的模样:“杯子的款式很古怪,是每个人的酒杯里的花纹都不一样的吗?”
“这是弘帝赏的.....据说制作方法独特,杯底的花纹有三大类,花,鸟,兽......”
“可曾有云纹?”我接着逼问,然而还是装出一副娇笑,拿袖子遮住脸。
“这我倒不清楚...嗯?你今天特别主动哦?”杨祈笑着把我抱紧了,正好我可以凑近他耳边说话。
“尽快查,我感到有些不妥。”说完最后一句,我低下头,我突然害怕起这样的环境,一举一动几乎都置于他人的观察之下,特别是杨祈,任何不妥的举动都容易被人放大成为攻击的突破点。我突然了解到他处境的不易,又捏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他似乎了解到我的不安,摸了摸我的头,额头抵了过来:“我可以亲你么?”
我掐起一个糕点塞了过去,顺势拉开了我们的距离。
进展太快我心脏会受不住的......
杨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招来了身边不远处待命的小厮。
杨祈低声地向小厮吩咐了一句什么,然后便转头笑吟吟地看着我,我被这种宛如盯着猎物的目光看得内心不安,然而他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我的脸:“谢谢...不用担心的。”
“不过这样的话,我可是很难放手的哦......”杨祈许是喝得有些醉意,身子半靠着腿,脸埋在手肘处,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美目,平日里的英气被这时的慵懒感削弱,倒露出了几分如女子般的妩媚。
像只优雅地正在休憩的猫,我忍住了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把的欲望。
头发看上去很柔顺,我很意外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会有这么好的头发和皮肤,虽不比书斋的小书生,但也是让人嫉恨上天对他的厚爱。他在我身旁温顺地眯着眼小憩,两人之间的奇妙氛围将周遭闹哄哄的环境隔开,我感到我的眼光在细细地描绘他的轮廓,我感到一种不舍,一种对这种让我留恋的状况迟早会打破的不安。
尚弈无声无息地上前,应该说是我根本无暇注意他,他走到杨祈跟前轻轻地出声:“大人,你应该回去休息了。”说罢,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有毫不掩饰的责怪与防备:“你带大人回房。”
这就很奇怪,他明明不信任我,却将这么个大人物托付给我,尽管我被他明目张胆的鄙夷吓到,但出于回报他的信任,我还是朝他微微一笑当做应允。
他反倒惊愕于我这种反应,但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审视人的态度。
“嗯......”杨祈闷哼哼地出声,像是表达着某种不满。我跟尚弈收回互相打探的视线,尚弈接着开口:“如果明日要面见弘帝的话,今日还是不宜陪将士们太久,希望您能早些...”
“我不在的日子你跟珉之是怎么了...怎么如今你的腔调都跟他十足像...”杨祈笑着回应。
我想了想,看上去沉默寡言的尚弈,如今这般话唠的模样的确也是有些怪异。倒不如说,目前为止我接触的杨祈的亲信都近乎一副远人千里的模样,师叔跟我熟稔些倒是另算,对世事冷漠置之的温仪和内敛而严肃的尚弈是如何被杨祈收复的,倒让我有些好奇。
护送杨祈一同回房的,还有十几个英武的侍卫,在这么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下,我感到难以向杨祈提及更多的事情。倒是杨祈应该是习惯了被人拥护着,神色如常地向我搭话:“嗯?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你府上的侍女冲撞了我,衣服被淋湿了。”我想起了那个侍女,她手脚笨得不想是惯于服侍人的样子。
“抱歉,隔日会补偿你的。”杨祈捏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倒不如说这件衣服意外地合适你...”
“不不不,这应该是你府上的功劳,侍女的衣服材质都这么好。”
“那你要不要到我府上来,一直当食客我也很欢迎...”杨祈自然而然地提出邀请,然而被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我来接我师侄回府。”
哎呀是师叔。我有点开心,是那种经历了陌生环境后看到熟悉之人后放下心来的愉悦感。
“嗯......”我意外地从杨祈的声音中听出一丝不满,“珉之,我今晚想去你家做客.....”
“胡闹。”师叔皱起了眉。
杨祈这个人其实有着很强势的一面,但是他一脸愉悦地跟我和师叔挤在轿子里的模样让我责怪不起他的胡闹。我被挤在中间是最可怜的那一个,师叔一言不发地坐在我旁边,而杨祈翘着嘴角往一边靠着休息。
我困意渐生,模糊间有个人把我揽了过去让我靠着,我听见师叔叹了口气:“我师侄这么笨,请丞相多担待些。”
“不会,她很可爱的。”我感到自己被揽得更紧了些,我感到有些温暖,便往那怀里缩了缩。
我听到一声轻笑。
继而又是师叔的一声叹气:“鸟儿的归宿回是天空。”
杨祈没有回话,而我逐渐睡得失去了意识。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睡在师叔给我准备的那间房里。我走出去看,不远处的亭子里师叔和杨祈在一边谈话一边下着棋。
我走过去,发现两人都是一脸肃然。我等了一会,杨祈突然笑着惊呼出声:“珉之,我终于能赢你一局了哎。”
师叔勾起嘴角,我想起了他小时候跟师公下棋时下一盘输一盘的的窘样,便看着师叔噗嗤一笑:“你也有耍别人的一天。”
师叔横了我一眼。
“什么什么?”杨祈饶有兴趣地追问,“我倒是很想请教一下能让珉之输棋的人。”
“呃,是我的师父。”
“是白鹤真人?啊,改日我真想拜访一下他。”杨祈笑着,“传闻说...白鹤真人有两名弟子,然而...”
师叔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向人打听,却并没有这么一位小师侄的存在,嗯?”杨祈的笑容让人无法猜测其意图,然而晓是我也明白了师叔脸色难看的缘由。
“你该见弘帝了,大人。”师叔没有回答。
面对杨祈这人,不想让他知道某样东西的最好方法是不回答,任何的谎言在他面前都显得无用。师叔很直接了当地向杨祈表示了拒绝的态度让我有些吃惊,这毕竟是他一直追随并为之效力的人,
我多少有些感动,因为师叔在为我着想,一如当年。
我既然已经多少在杨祈面前暴露了非一般人的模样,其实再瞒下去也迟早会穿帮,师叔知道这一点,但应该是多少想延缓一些时间。
师叔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大人,若您能够及时解决云家的事,我一定会对您所疑惑的东西知无不言。”
杨祈难得地皱了皱眉:“好。”
“这么说来,”杨祈转头看向我“关于昨晚的事情...珉之帮我查出来了噢,虽然早有防备,但还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出,想来是有人想借机除掉云家,啊,云家是支持弘帝的代表之一。而且,昨晚云家的人因事没有来,管事的看着云纹的杯子有趣,想要给云家的人用,发现他们没来,于是便作罢。”
“我还以为他们针对的会是尚弈。”师叔点了点头。“这一点若是被其他人知道就麻烦了,万一以为是我们有意加害云家......”
“那么,阿落你是如何得知云纹的杯子呢?”杨祈话锋一转,笑着审视我。
我感到不妙。
师叔此刻催促道:“大人,是时候出发了。”
“我被你们俩同时排挤可是感到很伤心的哦。”杨祈幽幽地看了我们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临行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在我解决云家之事之前,留在平城可好?”
我虽然不晓得这其中之意,但还是朝他点了点头,他满足地笑了后转身上车。
待马车渐行渐远,我跟师叔都松了一口气,我有些委屈地上前,说:“师叔我昨晚...”
师叔略无语地瞅了我一眼,说:“昨晚的事我倒是听杨祈说了...你怎么这般蠢。”
“幸好,你倒是成功地成为了别人怀疑的对象,好歹转移了些视线...”
我感到脸颊有些发烫:“怎么个引人怀疑法?我还以为斟酒的侍女都跟话本所描写的一个样。”
“杨祈也并不是来者不拒的人...而且你这猴样,哪有点伺候他人的成熟女子的样子。”师叔重重地敲了一下我的脑壳。
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杨祈这个人很复杂,而你又是个不受这里法则约束的主,我不希望你们扯上什么关系,况且...万一你有个什么事,师妹会把我的皮剥了的。”
师父留给世人的是一副清冷仙子的模样,然而对待我们就凶狠万分。
“噢,对了,师叔你知不知道鬼界动乱的事?杨祈身边的人是不是有些什么能通灵的人?我怀疑那些人跟瑰镇的动乱有关。”我想起了一直困扰我的事,于公于私,我现在离开平城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况且我对杨祈有些在意,与云家的争端什么的......
“嗯,这方面的话我隐隐有感觉到,虽然看不到鬼,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平城的鬼气比往日要重了很多,无奈我们这边没有了解这方面的人,我之前就想着要不要请你过来帮忙,结果你直接就.....”师叔皱了皱眉,“现在重点是要深入了解一下瑰镇动乱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勘察的话就交给你了吧。”
“既然是动乱,为什么不直接领兵去一窝端了?”
“之前派过几千精兵,但对方意外地难缠,靠着地形屡屡让我们受挫,况且目前来看这帮民匪对百姓来讲甚至是伸张正义的团伙,我们也不敢贸然行动,如今要稳定国内形式的话,重点就在于稳定民心。况且它们目前也没做出什么举动,之前最厉害的不过是贪官李富等人被暗杀一事。”
“可是这个团伙在的话对杨祈的声望有利吧...他们斩的是旧朝贪官哎...”
“怕就是怕激化了当今弘帝与杨祈的矛盾,目前来看如果要起兵的话对谁都没好处。”
“杨祈想的是辅佐弘帝的不是吗?”
“......”师叔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如果弘帝的确能够胜任这个位置的话。”
我有点难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直到我后来见了弘帝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