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下山之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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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之后我发现我们所在的地点算是离瑰镇倒是挺远的，杨祈沉默了半晌，提议我们不如先到离这最近都城——渭城，做好准备再打算。
不过首要是给杨祈换一身衣服呢，他身上的衣服破破旧旧还沾着血迹，怎么想都会很惹眼。虽然他本身倒是一脸没心没肺地跟着我走，我不免纳闷身为丞相，性子怎么可以这么粗线条？
“啊？你要给我买衣服？”杨祈有些吃惊，我点了点头：“不过我带的盘缠不多，不能买很好的衣服。”我想着他身居高位会不会对这些衣服之类的很挑剔，但是总比这一身好吧。
“嗯，我已经很感激了哦，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麻烦。不过，这也是我第一次被女孩子送衣服呢。”杨祈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让我以为是我干了什么要紧的事一样，明明我救了他的时候还一脸神色如常。
“咦？令堂不算吗？”我记得人界的母亲好像有为孩子置办衣服之类的习惯吧。
“嗯，家母对这些不怎么在行，日常用品都是店家那边弄好送过来的呢。”
不愧是富家子弟的生活呢，我不禁感叹，想起师父面对着一大匹布时皱着眉头，烦恼着怎么帮我弄衣服的神情。
“你想起了什么吗？”我憋笑的样子被杨祈看在眼里。
“我的衣服都是我师父弄的哦，她没嫁人也不怎么会女红，帮我弄衣服时老是因为款式弄不好而发怒。”
“原来这样吗，你这身衣服倒是挺别致的呢，不过......”杨祈说道一半住了口，眼带着笑意，“你跟你师父看上去可真是要好。”
“呃，如果不算上她动不动就罚我的话。”我想起了被责罚时的惨痛回忆，“我倒是跟师叔比较要好哦，他经常给我讲故事和带我去玩。不过他前几年下了山就没有什么消息了。”
“哎？阿落你......是学什么的？”
“你猜不出吗？”我虽然也不觉得一个刚认识的人能看出我是耍剑的，并且还是出于挺有名的剑派，但还是饶有兴趣地向他提问。
“剑，对吧。”
“亏你能这么认为，我师父都说我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简直师门不幸。”
“因为你经常令人吃惊嘛，嗯......之前把我抱起来也是，我就很好奇你怎么做到的呢。”
“......”因为我是妖嘛，当然这类话语我肯定是不会说的，“我师门还会修一些神神怪怪的仙术之类的呢。”
“原来这种东西是存在的啊？总感觉好神奇呢。”杨祈打量的神色让我感到说了谎后的不自然，“是什么都可以做到的吗？啊，抱歉，这些我不该知道的吧？”他看到我有些困扰的神色之后停止了询问，“不过你不会觉得我们平常的生活无聊吧？宴会啊，食物啊这些喜欢么？”
“我无法拒绝甜食呢。”我知道我的眼神带着对甜食的狂热，这么一讲我还真是有点饿了，毕竟昨晚就没吃东西，“喜好的话倒不会因为一两个仙术而消失掉哦。”
这时满脑子甜食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松了一口气似的杨祈，加快了步子，不如说本来杨祈都是让着我的步速走的。
到达店里后，店里的掌柜虽然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们，但在看到我拿出了身上唯一一张大面额纸币后马上送上了笑脸。
“您的丈夫这么俊，这种新的款式更适合他哦。”掌柜二话不说将杨祈推去了尝试衣服。
我想起话本里头的情节一般是公子带着意中人去挑衣服的呢，如今这个情节却截然相反，我有种包养了个年轻小男宠一样的感觉，不禁有些脸红。
换好衣服后的杨祈看起来精神多了，不得不说他的确是适合这种装扮，衣服的纹样虽显得花哨，穿在他身上却恰好能掩盖他身上的些许威逼感，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俊俏的小郎君而并非一介丞相。
这么穿也是挺招摇的吧？
“你喜欢这身？”
“啊，我倒是无所谓哦。”杨祈立在那朝我露出开怀的笑脸，我知道掌柜的肯定已经目露凶光似的觊觎我手中的钱。
然而一向节俭的我最终败给了杨祈那张无辜的笑脸，他还有些惭愧地问着：“挺贵的吧，其实我穿麻布类的衣裳也是可以的哦。”我愣是没理他有些脸红地走出了店铺，如今我还真有点理解为何富商们为何能为身边的小男宠大手大脚地花钱。
本想着去酒楼犒劳一下自己的我决定随便找一间店家将就。
所幸这家店虽小，但是点心却做得精致好吃。
“感觉你很开心呢，就这么好吃吗？”杨祈托着腮，疑惑地看着我的吃相。
“如果你在山上吃惯了没有什么味道的蔬菜的话...”我喝了口茶，“你会觉得山下任何一间酒馆的东西都是人间极品呢。”
“那太好了哦，我这边有个很有名的厨子呢，啊，他的手艺可是连我都感到无比怀念呢，等你来，我让他多做些点心给你可好？”杨祈笑吟吟地看着我吃东西，我有些纳闷的是他并不动筷，我正想问他缘由。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隔壁一群冒着酒气的人突然重重地拍下桌子。
旁边的人穿着不俗，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等破小酒馆处。杨祈沉下眼，轻声说：“怕是有意来捣乱的人呢。”
店家是一对夫妇，妇人虽不施粉黛，但清丽之气难掩，我料想着这帮人大概也就因为那么一回事而来找茬。
找茬的人中为首的是个肤白的富家公子，明明眼中尽是□□，口中却强把官府之言当做遮羞布，趁醉乱找个借口势必要将夫妇二人押去官府。
我本想出手相助，我虽然只有三角猫功夫，对付几个醉汉确是足够，但一想到涉及官府，杨祈这个身份未免有些不便，便转头对杨祈说道：“要不你先赶回去，我到时候再找你也不迟...”言外之意是我想出手相助，但不想将杨祈拖下水。
杨祈皱了皱眉叹气：“我怎么会是把恩人抛弃的人呢。”说罢，他比我更快一步走上前去，那夫妻二人想来也是被那几个权贵欺负惯了的，连声说道：“客人还是快些离去吧，我们不愿连累了你们。”
步步紧逼的一个醉汉对挡在跟前的杨祈不屑一顾，正要挥拳相向，却被杨祈似笑非笑的表情吓得有些发毛，却不愿放弃要装腔作势一番：“你小子恁地不怕死吗？我父亲可是的县令，你怕是活不过今天了呢。”
杨祈浅浅地笑着，那笑容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自然听过秦郡守的威名，不过我倒是知道他有个不成器的庶子成天在外头惹事，他老人家为此烦心得很，毕竟郑夫人......”杨祈突然住了口，嘴角微微上扬着。
醉汉正要挥出的拳头停了下来，虽然背对着他，但是我觉得这个人的怒气值因为杨祈的一番话更加往急速上升。
我正担心着，杨祈不怕死地凑了上去，语气像是诱惑着什么：“阁下一身好武功，在此处确实是浪费了，我在平城处倒是有不少门道，壮士可以去一展宏图。”
“哈，有门道？你怕不是痴人说梦，如今是杨祈那贼人当道的世代，我们能有何出路？”那富家公子不屑地嚷嚷，“阿福，还不如如今打他一遭出个气。”
其他几人零零散散地起哄地笑了起来。
那黝黑的汉子沉默了一番：“我凭什么要信你？”
“反正于我不过是贱命一条，于您可就意义大了是吧，是枉此一生还是抓紧每一丝机会，全凭您做主。况且欺辱百姓，也有辱了阁下威名不是？”杨祈仍然从容镇定地笑着。
我略有些紧张，如今杨祈的身子怕是挨不了那汉子的一拳。
壮汉突然退了一步，屈身抱拳：“先谢过知遇之恩，能否让我与您们同行，也好照应一番。”
“喂！”富家公子有些懵了，一拍桌子不满地出声：“你这人还记得我帮过你这么多，如今你倒是玩恩负义了，果然是个有奶便是娘的粗人。”
“若我衣锦还乡，能得父亲赏识，自然不会忘记你。看在我份上，你们日后别找店家的麻烦了，不过是个姑娘的事，春风楼那处大把...”
“你倒是说的好听......”富家公子还想出声，然而叫阿福的壮汉显然不放他在眼里，转头便走，杨祈给了我个示意跟上的眼神。
虽然有多一个人赶路可能是会安全一些，况且阿福体格比较魁梧，很能给人安全感，但最大的缺点便是他这人实在是太闷了，偏偏我又一肚子疑问，当着他的面又不敢直接问杨祈，于是直到走出城外之前，我们三人都是一路无话着。
傍晚我们歇息的时候，阿福把自己养的马匹牵了两头过来，对我跟杨祈说道：“恐怕那几个人没那么轻易放过我，在城里有我的眼线跟着他们还不敢乱来，我与恩人就此别过，希望你跟我说过的话还能算数。”
“嗯，尽管将你的名号报给尚弈便是。”杨祈点了点头，笑着回应。
待那壮汉不见人影后，我忙回头正想询问杨祈一些事，结果发现杨祈看我的眼神略带幽怨，我心下有些发怵，无端被这样的眼神打量，比师父凌厉的眼神还要让人没底。
杨祈叹了一口气，开口道：“虽然你为我着想，我是很开心......但是接下来你可以更依靠着我也行的哦。”
原来他是指我之前想一个人扔下他单挑的事情啊。
我才认识你多久啊，我很想这么说，但是杨祈目光熠熠，看得我心下不忍，便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能知道那壮汉会信你的？”我忍不住问他，我也不能确保他会不会冷不丁地挨一下打。
“啊，我猜的呢。”杨祈无害地笑着，“不过我确实是在酒席间听说秦俊生的一些事情，嗯....好像是郑夫人在排挤他，郡守宠爱自己的夫人于是疏远了区区一个庶子，嗯......”
“就算是知道这些，变数还是很多吧？”
“嗯，如果是真的对目前现状满意的话，也不会在刚刚那帮人喝酒的时候一直闷声不吭了吧。”
原来杨祈在跟我聊天的时候有这么留意周遭的东西啊，我为自己专心吃糕感到羞愧。
“虽然运气的确是比较好就是了。”
“你真的会任用那种人？有那么容易的话，他何苦被逼到这种境遇？”我不禁有些怀疑，想来壮汉也是经过一番挣扎才能堕落到与一帮混混度日的公子哥儿为伍的吧。
“嗯，如果不认识人的话，的确是有很多的限制的哦，况且郑夫人这次下手有些狠，可能是秦俊生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杨祈露出了思索的眼神，突然朝我无奈地一笑：“不过恐怕我们接下来到渭城之前都要赶路了，在露宿可还受得了？”
“妥妥的。”我一拍胸口表示信誓旦旦。
看到我疑惑的眼神，杨祈把我带上马后继续向我解释，“那个能帮助秦俊生的人也不是个一般的权贵，如果他动用过多的关系来查，怕是针对我的人会发现我曾所在的地点，追击过来免不了一番恶战。”
我心下有些感慨，我依然还是很被动地连累了杨祈，况且我也只能保那对夫妇一日平安罢了，日后会发生何事，就实在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了。
我窝在杨祈的怀里闷声不出，直至天色渐晚，杨祈挑了一处地方打算将就一晚，我捡拾柴火回来生好火之后才发现杨祈的脸色有些发白，我想这不会是策马奔跑时他的伤口不慎裂开了吧？
我扒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势，还没痊愈的伤隐隐有血色透出，我感到有些不妙，按照他这个骑马速度，我今天晚上就算用再好的伤药也禁不住他一天折腾的。
“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先躲几天？”
杨祈应该了解自己的伤势吧，可是他没有立即回答我，他低着眼帘沉默着。
如果说杨祈是当朝最得势的大臣，那么他得罪的人会是谁啊，不会是当今圣上吧？我隐隐有些心惊，但据说弘帝至今年纪尚幼，又势力孤危，按理说应该不能将杨祈逼到这种狼狈的境地才是。
发呆着，我突然感到手上一阵温热，杨祈握住了我的手，他把脸贴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阿落，我会没事的。”
他眼中的执着是那么似曾相识，我不愿他会跟我的儿时玩伴一样，年纪轻轻却无法顾及自己的性命。
手掌上传来的温度是那么真实而令人感到温暖，这是鬼族不曾有的特性，我无法想象这双手的主人变成灵体后，与心爱之人无法相拥的模样。
“嗯。”我轻声应了一声。
如今的我也不再是以前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了，我也有能帮得上忙的能力。
按理来说，妖界的妖到了人界之后是不能随意动用法力的，严重的比如起死回生或者是杀人，当然防卫性的误杀不算，但是这些事会被七十二律彻查，按照罪情轻重处理。
我觉得，我偷偷地加快一下人类伤口愈合的速度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每个人或妖对法力的吸收能力都不一样，我祈祷着杨祈身上不会太排斥我的法力，然后竟吃惊地发现我法力在他身上游走自如，顺畅地引导着伤口的愈合，比我想象中的效果还要好。
我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伤口不流血的情况下骑马还不算得什么。
这时候杨祈已经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敛起了平日里的警惕和防备，显得安详得多。
我轻轻地掂起脚尖想要离开。
我想去鬼界探一探消息，我毕竟不知道珪谭何时会离开瑰镇，我得想个办法报个信，或者是做些接下来的准备也好。
可是我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杨祈的一声呼唤：“你...去哪儿？”
“呃，如厕？”我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感到有些心虚。
我估摸着如厕的时间不能太久，便飞一般地去鬼界那边给点银子雇了个鬼报信，情报什么的是来不及收集的了。
回来的时候发现杨祈坐了起来，如同小媳妇一般乖巧地等着我回来。
“嗯...我在想着你再迟些我就要去找你了呢。”
“我想...呃，洗澡，就顺道去看了看附近有没有河流。”我飞快地编出了个借口，也不知道他信还是没信。
“嗯...总觉得你不在身边的话没办法安心睡着呢。”杨祈叹了口气。
“那现在可以了吧，伤者就早点休息吧。”我走到他旁边把他摁了下去。
“....头枕着树枝不是很舒服呢...”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我。
我立马从口袋处掏出了个枕头和被子，这是跟师父游玩的必备品，反正他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寻常人，也没必要掩饰了吧。
然而我还是从掖好被角的杨祈脸上看出了些许委屈。
他是想要干嘛？我不禁有些疑惑。
为了防止夜里有什么人接近，我打起精神地守了大半夜，最终不省人事地倒下睡着。
我感到脸被捏得生痛，我委屈地睁开眼，看见杨祈贼笑着看向我：“起床了哦。”
我感到另一种层面上的羞愧，便打算换个话题：“你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哦。”杨祈把摊着的我一把扯了起来，“我们赶路吧。”
去到了下一个镇子之后，杨祈在集市处停下了马：“要不要先置备一些必用品？”
“嗯，我身上的伤药不多了呢。”因为有一个大病患在身边，我用药的速度宛如泼水。
置办完一些必要用品后，杨祈并没有拉着我立即离开。
“要不要顺便给你买些发饰之类的？”杨祈捏着下巴突然问我。
“不用了吧....”
“哎？别跟我客气嘛，费用算我身上哦。”
“师父平日里并没教我怎么打理，我怕是会用起来觉得不方便.....”所以一切都以实用为准，带上发饰什么的，万一我爬树的时候蹭掉了多可惜。
“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些漂亮的饰物呢？你不好好打扮起来太可惜了哦...”杨祈握住我的手拉我到了一边的小摊。摊上摆着林林总总的项链。
“喜欢倒是喜欢，但总没把它们跟我联系在一起过......”我如实回答，他突然噗嗤地笑开了，意味深长道：“这可真是可惜。”
“你适合哪种风格呢？”杨祈捏着下巴，视线在饰品和我脸上来回。
我感到有些窘迫，于是便说：“现在还是快些赶路......”
“挑选这些不是很快的嘛...还是说不喜欢？”他笑吟吟地看向我，瞳孔中倒映着我一脸无措的表情。我对这时候的我感到陌生。
“你的小娘子可能是因为害羞才不敢说吧。”小摊的老板打趣道，“可要多夸夸才行，我家娘子也是.....”
明明跟师叔采购时也会被人误认为是夫妻，但这次无端地更让我感到脸上发烧。
“嗯，也不急这一时。”他替越来越窘迫的我解围，“多谢老板好意啦。”
“啊...那跟我回平城时再做决定？”他又自顾自地拉着我离开。
他宽大的手掌紧包住我的，我低头发愣地看了一会儿，这个时候抽出来倒显得我矫情......
“来，”他在马背上朝我伸出手，我没细想便抓住他的手，接着便被他轻巧地半拉了上去，“你这么轻，到底是怎么抱着我飞这么久的？”
他的声音近到仿佛耳语。
所以我当时法力噌噌噌地降这么快也是有原因的。我在心底回答，但最终只是朝他晃了晃我瘦瘦的胳膊：“不能以貌取人。”
师叔也是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意外地强势的类型，师父倒是表里如一的冷傲。而杨祈呢？我倒是第一次见能在孩子气和冷血果断之间切换自如的人。
杨祈哑然失笑，驱马前行，速度本来一路平稳，我也是几乎晃得入睡，但保持一个姿势也是很累，我正想要求歇一下，而杨祈却突然搂紧了我，加快了马速，我正不解，而杨祈压低了声对我说：
“阿落，我们可能要稍微绕点远路。”
“莫不是被仇家之类的见到了吧？”
“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呢。”
我觉得我再这样一头雾水下去也是郁闷，便说：“你能不能大概地将事情经过给我讲一讲？其实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帮的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好。”他很爽快地应允了，“不过得找个说话的地方先。”
杨祈驱马到达的地方是一片竹林，再往里便是不便骑马的小路，我们下了马，杨祈顺势握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想抽回手，被包围的手着实转来的一份温暖让我悸动，我很清楚这握手并非单纯地像师父师叔那样的属于保护。
但我并不抗拒这一份被珍视的感觉。
“啊，前面的路会比较难走哦，得小心点。”杨祈大大方方地朝我微笑，令我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多想。
然而他并没说错，越往竹林里走，景色便越发奇异，竹林尽头，潺潺溪流的不远处立着一座凉亭，凉亭处斜坐着一个人，头发松松垮垮地束着，那人对来人丝毫不在意，身旁堆满竹简，唯有躺着那一片空地是没有杂物的。
“温仪。”杨祈上前唤了一声。
那个叫做温仪的人缓缓抬了抬眼皮，接着又低下头去看书：“你还活着啊。”
“别这么冷淡嘛。”杨祈拉着我走得更近了些，我越过高高的书堆打量温仪，发现他眼角有泪痣，眉眼生得细长，本是一副多愁女子的长相，偏生他性子又这般疏懒，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温仪漫不经心地坐起身子，直视杨祈：“别的事我就懒得说你了，我会让小厮去京城通报一声的。”
他似乎不想多说一个字，便又拿起了竹简。
然后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屋子里有药，叫你身旁的丫鬟帮你上药吧。”
尽管他语气有轻视之意，可我不免承认我装束简单得可能还不能称之为丫鬟呢。
“这可是我的客人哦，温仪。”杨祈捏了捏我的手笑道。
温仪再次抬了抬眼皮表示回答。
“若是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温仪他倒是不怎么喜欢说话。”杨祈向一脸困惑的我解释道，“因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温仪是我这边的，所以这边相对安全。你要不要去屋子那里歇会？
“若是方便的话，我会尽量回答你的疑惑的。”
真要我问出点什么来的话，我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因何事被抓去？”
“嗯...党派之争，”杨祈眼神中带有犹豫，“部下有相当一部分人想要我夺权。”
“是担心归顺弘帝之后利益得不到保证？”我反问，听说杨祈相当礼遇人才，况且许多归顺的氏族也是因为跟杨祈合作能够达到最大化的利益才跟随他至此。
“聪明，啊...不过这只是部分的原因。如今天下已定，除了各部族争着瓜分利益之外，弘帝那边也是紧张兮兮的，也有好一部分人是想要辅佐弘帝，恢复旧王朝的。”
“所以你是被弘帝那派暗算的？”
“难说哦，”杨祈突然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我在他眼神中看到了些许难受，“也有中立派，趁乱搞些破坏，不论是站哪边都有利可图。”
我想他大概是知道陷害他的是何许人也，他虽眯起眼睛朝我笑着，但却分明告诉我不要再深究这个问题了。
我感到有些心痛，因为他的笑容。
我沉默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朝他开口：“你，要不要跟我走？你可以不回去面对那些痛苦的东西的吧....”
“哎，”他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这是让我以身相许吗？”
“嗯，我挺喜欢你的。”我红着脸回答，他对我很好又很温柔，设想了一下，我觉得我并不讨厌跟这个人在一起，尽管在一起之后是做什么呢？我倒没有认真想过。
杨祈眯起眼打量了我一阵，最终憋不住狂笑了起来，然而可能扯到了伤口，他皱着眉蜷缩成一团，仍然不住地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我有些恼怒地辩解：“我师公说找小郎君时要尽快出手...”
“好好好，”他好不容易直起腰来，依然是眯着眼笑，“我很愿意留在你身边哦，不过我有很多事必须要去干......在这之前，你可不可以暂时先跟着我走？”
“那...你这也是喜欢我的意思？”我眨着眼提问。
“虽然我很在意你口中的喜欢是不是我的的意思...”杨祈又露出一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我喜欢你呀。”
我为他眼眸中透露出来的认真感到脸红。
“嗯...就比如说我就很喜欢你现在这副眼眸发亮的样子呢。”他一手托着下巴，侧着头看着我笑，“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那...”我想了一会儿再开口，“菀娘去瑰镇是要救你？”
“哎？”杨祈有点吃惊，“抱歉...这个...不能告诉你...”
“或者说，”他歪了歪头朝我笑，“你想要为我效力？虽然我的确想要你陪在我身边，但是单作为客人的话，我也是欢迎之极的哦。”
他这句话让我感到困惑，我之后的确是没什么安排的，再不济无非也就是回去师父那过过清闲的日子，再说我一开始就只是逃避虎妖的追杀而沦落到此的。
他没再说话，笑着等待我的答复。
我或许可以跟他去看看跟以前日子不一样的风景，如今确实是一个人走来，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如珪谭，如那日在乱葬岗看到的那个疯癫的鬼。
“我....”
“不用这么快做决定也是可以的。”他突然打断我的话，弯弯的眉眼处满溢着温柔，“或者说，”他拉过我的手背留下轻轻的一吻，“你能保持着这份感情，我就很感激了。”我对此感到无所适从，便说着要为他上药转身在屋子里寻找温仪所说的伤药。
我很快找出了所谓伤药，他乖巧地褪去外衣，仍然是带着清浅的笑意看我。我细心地为他涂抹伤药，却不免有些手抖，之前我很自然地感叹过他身上伤痕的驳杂，想着这到底是怎样的人，而如今我的感情却不如之前那般明朗起来，因为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靠近，宛若一只小兽般独自一人舔舐自己的伤口。我发现我对待他并不能像之前那样置身事外。
我发现我突然想要抱一抱他，想要亲近，想要了解更多。
这就是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