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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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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便是要去寻找菀娘所在,可出奇的是,我向许多人打听,却大多人说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要到此处来,我顿时没了个目标,想要回客栈处寻找珪谭,却在半途中看到集市处有熙熙攘攘的密集人群,我正想凑过去看,却突然间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追杀我的虎妖!
我料想在人群多的地方虎妖也是不敢造次的,便朝着人群最为密集处挤去,而且我身形小巧且敏捷,我很快挤到了近乎人群中心的地方,前一秒他们仍围着些什么东西在起哄,下一刻我挤到中间处时却被入目的东西惊到说不出话来。
一个被绑住手脚而且蒙住眼睛的人蜷缩在地上。我从周围人的议论中得知这是乱党抓住的一个鱼肉百姓的高官,虽然与他们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唾弃贪官是众人皆喜的。
罪恶是一种循环。
我的脑内有一种声音清醒地告诉我,他们并没有直接的证据,那个人看上去还这么年轻,如果这一切只是个阴谋?
我想起了我刚才见到了鬼,想起他眼中的不屈和愤懑。天道不公,连死亡也无法让人解脱。
我可能看不到他们伸张正义的满腔热情与对平日里欺压的怒火,罪人身旁的红纸昭告着他的罪行,刺目的红色在嘲笑这样荒诞的情形。
我感到有什么东西被打破,我听到人们瞬间炸起的惊叫声,巨大的羽翼在我背后腾空而起,我模模糊糊地捞起地上的罪人,我不知道能逃往哪里,只是按照本能地向前飞去。并在某片森林上方因为不省人事而栽了下去,所幸凭最后的意识抱着那人安全地降落。
这一晕好像是陷入了久违的梦乡一般,周遭的气息令我感到安心,虽然最初坠下时有被树枝划伤的刺痛感,但朦胧间像是有凉凉的东西敷在伤口上面,反倒给我带来一股舒适。
醒来时我发现我窝在一个人怀里,我抬头,看见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其亮如皎皎明月,此人并非等闲之人,我的直觉告诉我。
我挣开他的怀抱,对他的伤势有些在意,下意识伸出手去扒他衣服,但意识到此人并非是我熟悉的师叔师父之流,便老老实实收回手:“你身上的伤不要紧?”
如我所想的,那人有着一张年轻英气的脸,眉眼微微上挑,朝我轻轻一笑,我理解得到这是对我出于感激而绽放的笑容,但未免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以为一个刚逃出生天的人会更加如释重负一些,可他现在的反应就跟我帮他捡了条手绢似的,与我面对珪潭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多谢姑娘搭救,并无大碍。”
尽管在他身上发生了这等不仁道的事情,他的眼神略带疲惫却没有丝毫戾气,甚至是冷静温和的,我对这个人的敬佩感油然而生。
“如果不介意的话还请让我察看一二。”我还是在意他的伤势。
难道这个人是在逞强或者是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吗?
“有劳。”他很爽快地答应了,脸上保持着一贯的微笑。
我有点好奇这种时刻保持微笑的人平日里都在想些什么,才能够做得如此不动声色。
他身上的伤大多是斑驳的鞭痕,期间夹杂着旧伤隐隐的痕迹,他之前过得到底是怎样惊险的人生。
“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哦......”我不禁惊呼出声,抬眼发现他垂下眼帘打量我的神色。
“嗯....这可多了,”他竟然饶有兴致地撑起下巴,朝我笑了起来,这一笑并非儒雅书生的范儿,而是一种看开生死的释然与豪气,我觉得这种不在意有时是笃定自信的表现,恐怕这个人在当时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姑娘为何救我?”
“看不得这样暴虐的罪行。况且尚未有个定数,怎能直接认定你是罪人?”
“姑娘若是看不过眼便会去施救?”
我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咄咄逼人,可是他又偏偏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侧着头笑着打量我,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很大部分上救人的确是我的鲁莽之举。
“你...做事非得论个清楚吗?”我一时语塞,随便搪塞了过去,却惹他发出一声轻笑,笑中并没有轻蔑的意味,相反地......有种特别吸引我的感觉。
这个人的来历必定非同一般,在他视角看来的我可能稚嫩无比,那又如何,不管我以后怎么想,我现在仅仅做到不辜负现在的自己就够了。
他眯着眼笑得更开了,眼尾微微上翘,露出了尖尖的虎牙,我惊诧于他这一笑的灿烂和带着的孩子气;“谢谢你。”
我感觉他并不是单纯地谢我救他,我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便说:“那你先在这儿好好呆着,我去弄些药草和食物来。”
“好。”他敛了衣服轻声回答我。
我在近处找到了河,抓鱼的途中我想着要不要带那人回去师父那疗伤,我尽管会些法力,但妖物在人界使用法力有着诸多限制,不然我也不至于在飞行的途中栽下来。
但是救人毕竟还是要救到底,尽管他感受到我的顾虑逞强说不打紧,但我分明有着能缓解他人痛苦的法子不用,未免会让我感到不安。
我沉思了一阵,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掏出几根平日里珍藏的羽毛。
我还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除非偶尔掉落和被师父强行拔去弄成耳饰之外,我对本体的羽毛可是爱护得紧。羽毛不单是漂亮,更重要的是它是法力凝成的,只要我愿意,它甚至可以作为大补的食材。
弄点鱼汤吧?
我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锅。
平日里师父喜欢带我出去游玩,为了省点费用常常露宿野外,作为任劳任怨的徒弟我自然装备齐全。
但是我要怎么向那人解释在荒郊野岭的出现一口完好无损的锅?
我想了想,既然我翅膀都被他看到了,这点稀奇的东西也不怪了吧?在普通民众那边偶尔的怪异现象还可以用鬼神之说搪塞过去,但是...我想起了那人似能洞察一切的目光。
我还是少点说话为妙。
毕竟师父扬言说如果我被人知道了鹤仙的身份便要拔光我身上的毛。
但我装个会点仙法的人类也并无不妥吧?
我这么想着,抓好了鱼,找好了药草便回去找那人。
那人挨着树根坐着,双目盯着前方出神,眉头微蹙,我这才发现这个人不笑的时候是极具威仪的,周身的气场也极具压迫感,我甚至可以清晰地勾勒出他统领四方时的飒爽英姿。
我搂着着几条扑棱棱的鱼看得有些发呆。
我觉得在他身上有着一种很吸引我的特质。
可能我们相处的时间不过几个时辰的事,但是我感觉我很喜欢这个人,无论是长相还是说话时的语气和眼神。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走上前去,一边挖个坑生火一边回头问,他看我的眼神不复方才独坐时的冷峻。
他又勾起嘴角,说道:“杨祈。”
“哎?是丞相杨祈?”我继续挖着坑。
“是的哦。”他说话的语调微微上扬,挑着眉晓有兴致地看我的反应。
搞定!我拍拍手满足地看着我挖出来的坑,放个锅足以。呃,他刚刚说他是丞相杨祈来着,有这么巧?
是发生了什么让他落到这个地步?
我确实是挺吃惊的,但师叔每每告诉我输人不输阵,我不能轻易暴露我的想法。虽然我觉得这么做有些徒劳,特别是当我面对一脸从容地打量着我的人时。
杨祈开心的笑容往往看得我有些心理发毛,那是本能给我带来的直觉。
“你呢?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叫我阿落便是。”我在山林长大,无名无姓,阿落这个名称我几乎也忘记是怎么来的了,只记得我跟儿时小伙伴们玩耍的时候便这么用着。
我麻利地用小刀料理着鱼等食物,感叹着自己的劳碌命,也挺纳闷为何杨祈一直闷声坐在那儿,对发生过得一些匪夷所思的现象也不去过问,我好奇地瞄多了几眼他,发现他在怔怔地盯着我看,我尴尬地挥了挥刀子朝他一笑。
我终于弄好了鱼汤。天知道我是怎么躲过他的视线往汤里加羽毛的,我秉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态度把碗递过去,他乖巧地接过去,却并没有喝,而是偷偷瞄了瞄我,有些欲言又止。
“兄弟,有话好好说,别憋着。”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的诡异气氛,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是...辟谷?”他用很认真的态度轻声问。
这神色简直像个孩子。
“我不饿。”我有些别扭地回答。
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伟大,真正的原因是我一般只带两只碗出来,而师父专用那只我是不敢乱碰的,她老人家有洁癖。
“可是你肚子在叫。”他轻声说着,眼睛里暗含笑意。
废话,我也是能听到的。
我跑过去看看锅里剩多少渣,叹了口气接着说:“伤员有优先的权限哦,等下山咱找个客栈再吃好的,我起码还能忍忍饿。”
“姑娘之后有何打算?跟我回去可好?给我个....报答你的机会也好”他握着碗偏头看向我,眼神很诚恳。
我料想着横竖我都要找菀娘,不如先跟在他身边,等下山再提起此事也好,便点了点头。
之后我便卷着干草靠着树木睡觉,半夜的时候醒来,发现杨祈盯着无边的月色发呆,起初我以为他是因为身上的伤口而痛得睡不着,然而月影瞳瞳,他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像是试图看透人间离合悲欢,竟显得有些苍凉,我惊讶于这么一个年轻的人身上会有这样的眼神,他眼神中的深邃似乎在吸引着我去靠近。
半夜骤降的温度让我感到一阵凉意,我蜷起身子减慢温度的散失,突然感到一阵暖意袭来,好像是身上被盖了什么东西。
朦朦胧胧中我顺势拉住了那人伸过来帮我盖东西的手。
“......你...会冷的吧,靠过来睡......”我喃喃道,好像还用脸蹭了蹭他的手。
手掌很大呢,我这么想着,竟然执拗地将那只手往我怀里扯,然后因为身上逐渐暖和起来而陷入了梦乡。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跟杨祈的距离很近,近到我几乎能看清楚他的眼睫毛,我怔怔地看着他安详的睡脸,突然意识到我好像趁不清醒吃了别人豆腐。
我感到脸有些发烧,偏偏这个时候他又睁开了眼,略有些迷糊的声音疑惑地“嗯”了一声。
这可真是犯规的操作。我坐了起来,缓了缓气后对他说:“是时候下山啦,目的地是...?”一连串的疑问是在掩饰什么呢,我自己都搞不懂,我只感到背后的目光灼灼与一阵心虚。
我还没认识过官职这么大的人物呢,不知道我会碰见什么新奇好玩的事情,我感到有些兴奋,同时又隐隐担忧着,因为杨祈的伤势这般重,我能感到他身上的担子并不轻松。
“你在不安?”我感受到杨祈关切的神色,随即他握住了我的手,“没事的哦,有我在。”
我感到脸上有些发烫,同时因为手掌处传来的温度而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