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和十月（暂定）》长生

3、第 3 章

　　泽一直讲了下去，直到服务员来派送饮料和点心，两个人才发现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衡望着泽沉浸在回忆里的柔和的神色，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大家都误会了这个男人。

　　“你是一个很好的听众，现在的孩子大多是说得太多，听得太少。” 泽感慨道。

　　衡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来讲讲你和谦怎么到美国来的吧。” 泽突然提出了一个话题，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话题。

　　“和大家一样啊，考英文，联系学校，就来了。” 衡倒不是敷衍，只是觉得自己的故事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於是也就一句话总结了出来。

　　“呵呵，倒是很简洁。” 泽笑道，衡的脸红了起来。

　　泽看着面前这个容易脸红的女孩子，心底里泛起一阵柔情。

　　她若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将会有怎样的反应？

　　看到泽脸上的笑容悄然隐去，衡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泽意识到自己的失神，马上把思绪拉了回来，轻声道：“ 对不起。”衡有点惊讶，但没说什么。

　　泽在身边，无论如何衡总是有点拘束，她本来的计划是好好先睡一觉，再写一下这次回国的行程计划,还有一本侦探小说可以陪她消磨余下的时间。但看泽仿佛精神还很好，并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而且，身边如果是一个陌生人，自己会随意得多，即使睡觉，也不必在意自己的睡相如何。泽在这里，让她暂时打消了睡觉的念头。

　　泽看到衡有点意兴阑珊，眼底有抹沉重的疲惫，心里颤了一下。她瘦小单薄的肩膀也许快要不胜负载了，她的眼神里有太多的忧虑和疲惫。

　　“你喜欢美国吗？三年了有没有觉得已经比较适应？” 泽换了个话题，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不！”衡毫不迟疑地大声回答，声音十分坚决。随即发现自己的反应也许太过激烈，脸一下子红了。

　　这个爱脸红的女孩子啊，泽看着她飞红的小脸，心情放轻松了起来。

　　“呵呵，这么坚决。”泽笑道，衡的脸更红了。

　　“没什么，我也不喜欢。”泽仿佛是在叹息地轻声道。

　　衡有点吃惊地，眼睛里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在她眼里，泽这般功成名就的人，早已被这个社会所认可和仰望，他怎么会不喜欢这块让他成功的土地？

　　读出衡的疑问，泽笑了笑，“一个地方，你扎不下根去，怎么会喜欢她？”

　　他顿了一下，“ 我觉得自己一直是在飞，美国就象一片汪洋大海，我就像海鸥一样，一直在飞，从来不曾停下来过，也没有一片可以真正让我落下来休憩的地方。”

　　衡心中大惊，这个想法，简直就是直接从自己的脑子里读出来一样。

　　看到衡沉默下去，泽有点微微的不安，也许不应该给这年轻的女孩子说这些吧，毕竟她已经选择了美国，选择了自己前途。

　　谦的影子从泽脑海里闪过，他的不安更重了。

　　“你和谦都是X大毕业的吗？”听到谦的名字，衡漂亮的大眼睛里顿时有了神采，这变化让泽有点吃味。

　　“是啊，他比我高三级，是我师姐的朋友。” 衡有点羞怯地说，眼底流露出幸福的神色。这眼神深深地刺激了泽，他有点后悔提到谦。

　　衡的脑海里浮出和谦的第一次约会。谦在自己面前，一直是一个十分SWEET的男孩，也许在别人眼睛里他有点过於严肃，但只有她知道，一但谦回到家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会撒娇，会耍赖，会腻着人要这样那样的大男孩。

　　泽轻轻咳了一声，把衡从回忆里拉回来，她的脸又红了。

　　“X大的治学还是很严谨的,实力在国内的高校里面也是屈指可数的，我原来有过几个学生也是X大毕业，都很优秀。这次回去，要和你们陈校长碰一下面，讨论一些合作的问题。”
　　泽不动声色地转移开话题。

　　“哦，我知道，陈校长是谦的导师，原来是医学院的院长。”

　　“陈曾经在我的实验室作过博士后，思想还算比较活跃，工作也很努力。他还有两几个学生曾在我这里工作过呢。”

　　衡不是很了解药学院的事情，且听说陈的名声也不是很好，和众人口中的泽隐约有点相似。听泽谈起这个人，不知道如何置喙，于是干脆闭上嘴巴不说话。

　　泽以为她不高兴了，有点诧异。换了个话题。开始聊起来旅游。

　　衡因为工作的原因，时常会有出差的机会。对文化的敏感也让她比较有见地。於是两个人，从国内的江南水乡聊到了密苏里，从夏威夷料到了京都。

　　泽惊喜地发现，衡和他的喜好颇有点相同，无论对文化还是对民俗，衡娓娓道来，好些意见都说到他心里去。

　　且聊久了，衡也不似起初那么拘束，脸上的表情渐渐生动活泼起来，好象暂时忘却了她的烦恼和负担。

　　毕竟是年轻人，思路要快得多，最后，听众换成了泽。他悄悄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这个脸上 散发着光彩的女孩子，她在讲她喜欢的一幅画，他没有见到过那幅画;，也不曾听说过那个几百年前的画家，但她似乎能够直接把那个艺术家的灵魂展开在他面前，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喜欢那个陌生的人好久了。

　　衡讲着，突然停下来，脸红了。她脸红的模样真可爱，也真让人喜欢。

　　“怎么了？” 泽欠过身体，问道：“讲下去啊，我在听呢？”

　　“我。。。太吵了吧？”衡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你讲得很精彩。象我这样对西洋美术没有一点基础的人，都觉得很有趣呢。” 泽谦和地安慰道。

　　衡望着泽的眼睛，刹那间有点恍惚，这似曾相识的目光，是曾经在哪里见到过呢？她惶惑了。

　　“ 我们来下五子期吧。”衡渐渐卸去了矜持，露出了活泼的天性。

　　泽在心里笑了，这孩子。

　　衡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找了一个硬一些的杂志封面做尺子，开始划格子。泽从上衣胸袋里拿出钢笔，听衡解释游戏的规则。

　　时间消磨地很快，十三个小时的旅程已经过了一半多。泽发现衡十分聪明，反应极为迅速，且思维缜密，观察力很好，不小心就很难赢她。

　　衡很专心地下着棋，没有留意到泽注视着自己的研究的目光。这是她的缺点之一，一旦专注于一件事情，就罔顾其他。

　　泽悄悄观察着衡，她专注的小脸满是严肃，咬着笔尾在研究棋局，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大眼睛，尖尖的下巴支在掌心里，心无旁骛的专心模样，象是个认真的小学生。

　　连续赢了泽三盘棋，衡有点不好意思。乖巧的她随即想到也许泽累了，她借着泽去洗手间的空档，从行李舱里拿出蓝色的薄毯子，也和随手带的一件柔软的大毛衣，打算睡一觉。

　　泽回到座位，看到毯子，体贴地说：“睡一会儿吧，等你下了飞机，就更是兴奋得睡不着了。”

　　衡放低了靠背，侧了侧身体，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泽在旁边已经没有最初那么让她不自在，倒是相反，给了她一些说不出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和长久积累下来的疲乏让她在合上眼睛一分钟之内就睡熟了。

　　泽没有睡，相反，他一点倦意也没有。几个小时下来，衡给他的印象又有了很大的变化。那个眼底里满是忧郁的沉默女孩，原来还有这么一派天真的一面。

　　看着衡熟睡的样子，象只初生的小猫，呼吸均匀，自己的计划是这样吗？

　　领玩行李出关时，泽直接把衡的行李放在自己的推车上。衡觉得有点不妥，犹豫了一下，没有反对。

　　还没出关，衡就看到了等在闸口的哲和健，两个高大的男孩子在那里翘首在出关的人群里找她。

　　衡接过盖过章的护照，就叫着冲到闸口和两个男孩子拥抱抱在一起。

　　泽看到其中一个肩膀很宽的男孩子把衡高高地抱了起来，放下她又是捧起她的小脸胡乱亲了一通。泽暗自皱眉，这些年轻人，从来不肯掩饰一点点感情，总是这么大喇喇地表现出来，并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

　　另外一个男孩，则是比较稳重，把衡揽到怀里使劲地抱了一下，放开她，伸手把她凌乱掉的短发理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却让泽更是觉得不是滋味。
　　健和哲，是衡的大学同学。
　　激动过后，衡想起了自己的行李和泽。
　　回身看到泽正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搭在行李车上。远远看过去，他不过是一个华发早生的中年人，那神采不似他的年纪。
　　犹豫了一下，衡还是打算介绍泽。
　　“这是许教授，谦的同事。我们碰巧一架飞机。”
　　“这是健，这是哲，我大学同学。”
　　衡早已看到有人打出的大字副来接泽的飞机，但泽视而不见，从容地与两个男生招呼，没有一点平日的架子。
　　两个兴奋的男孩子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他说什么，哲把衡紧紧搂在怀里，仍然十分激动的样子。
　　三个人告别泽，走出机场的时候，健问：“ 那两个X大的人是来接这个许教授的？”
　　衡在和哲开心地聊着，装做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