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症患者》榴莲酥不酥

3、花遮雨

　　我受不住他一次两次的推劝，只能喝下了他早上没喝的一瓶酸牛奶。叶樊就坐在我身边，带着谜之慈爱的微笑，静静看着我喝牛奶。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晚饭时间后，我和叶樊被护士带到了一楼的观影室。每天晚上都有一个半小时的观影时间，放的都是些探究自然与生命的纪录片。我们进门时，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男男女女，有年轻也有年迈的，每个人的身体都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了变异，聚在一起的画面真的很荒诞，看起来不像医院，更像是马戏团。病症轻一些的，眼睛里还能看到些光彩，病症严重似乎已经失了神智。观影室周围站了几个男护工，都是体型高大、肌肉丰满，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看护人员。
　　有人注意到我是新来的，拿眼光上下打量着我。这些人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忽然都抬起头来看我。我不禁后退了一步。叶樊一步跨出去，挡在我面前，拉着我找到一个角落坐下。这是我最感激他的一次。
　　我们落座后，一个男护工就开始放影片了，看来这十几个人就是全部的病人了。
　　有个女孩子弓着腰跑过来，在我们前面坐下。她的头发很短，头顶上一层毛茸茸的碎发。几个护工看了过来，又把目光移开了，但我总觉得他们在偷偷注意这里。
　　“嘿新人，你叫什么啊？”她背对着我，小声和我打招呼。
　　“万明。”我也压低了声音。
　　“我也才来不久，你看我的头发，”她摇了摇头，“刚来时给剃的，我才给染成粉红色。”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嗯。
　　她笑着回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转回去：“你这人真闷啊。”
　　“抱歉…我不太会说话……”
　　“你们打扰我看电影了！”叶樊突然一拍桌子，立刻吸引了护工的注意，他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我第一次发现这个高瘦的人竟然这么凶。
　　“okok，不说话，看电影。”那个女生没有计较，也没有再说话。
　　叶樊开始时不时拿眼睛瞟我，我被他盯的浑身难受，电影一点也看不进去。
　　我终于忍不住了，说：“看电影，不要看我了。”
　　“你觉得她好看吗？”他莫名其妙的回了我一句。
　　我叹了口气：“太黑了，看不清。”
　　“我见过，她不好看。”
　　“好。”我无奈的应了一声。叶樊点点头，看电影去了。前面的女生脾气很好，听见了叶樊的话也没有生气，还偷笑了几声，这让我感到很羞愧。
　　观影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部分时间我都是盯着屏幕在发呆。
　　片尾曲刚开始放，灯就亮了起来。我看清了前面女生的头脑勺，新生的黑发里混着许多白发，似乎透着粉色。
　　“等它长长了就变粉了，所以我干脆就全染成粉的了，感觉还挺酷的。”她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转过头来。她的相貌一般，皮肤偏黑，嘴唇稍厚，但是眼睛有神，亮晶晶的。她的眼睛是普通的棕褐色，似乎症状不是很明显。
　　她把手臂抬起来，挽起病服的长袖，我才发现她手臂大面积染上了鱼鳞病，皮肤像盖上了一层鱼鳞，但是又和普通的鱼鳞病有些不同，她的皮肤依然光滑，没有脱屑的症状。
　　“很奇怪吧，我身上不止这一块长了。”她盖上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后，“最近这里经常有些疼，我怀疑自己要长鱼鳃了。”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你说我会不会其实是美人鱼，只不过忘了自己喝过巫婆的毒药。”
　　“有可能。”我笑着说。
　　“我叫花遮雨。”她笑着说，“就是雨天遮雨的那个遮雨，是不是很奇怪。”
　　“我们老家以前流行孩子生下来时，当爸出门，第一眼看见什么孩子就叫什么。他当时就看见一个小孩蹲在雨里给地上的蚯蚓撑伞，想来想去也就遮雨最好听了。”
　　“以前我那些朋友知道这件事，都叫我花蚯蚓。”
　　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观影室的大门打开，两个护士走了进来，一个推着小推车，另一个拿着花名册。病人自觉排成一排，等着护士叫名字发药。我有些疑惑，还是跟了上去。
　　“花遮雨。”护士叫道。花遮雨举起手，护士和花名册核对了一下，示意另一个人给她拿药。另一个护士护士配好药，给她倒了杯水，一起递给她。花遮雨一口吃下去。每个人只有吃过药才能从观影室出去。花遮雨在门外对我招招手，笑着说：“我等你一起啊。”
　　我有些僵硬地点点头。
　　前面的人一个个过，终于到我了。
　　“万明。”护士叫道，我举起手。另一个护士把药给我。
　　“这是什么药。。。”我迟疑着问。
　　护士笑着说：“帮助睡眠的，这里的病人一般都有睡眠障碍。你刚来，情绪不稳定，更要吃药。”我犹豫了一下，把药吃了。
　　刚出门花遮雨就迎了过来。
　　“快把药给我！”叶樊在后面吼。护士一脸诧异，得到另一个护士的许可，还是把药给他了。叶樊吃过药，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万明，要回病房了。”叶樊抓住我的手，阴沉的眼神瞄着花遮雨。我怕他又会突然炸了，只好起来和花遮雨告别。对方笑着摆摆手。
　　他拉着我上到三楼，站在我的病房门口。我挣扎了一下，示意他松开，两个大男人拉着手真的太奇怪了。
　　“她是不是不好看？她都没有我好看。”叶樊没有放手，在奇怪的地方上纠结起来。
　　不过平心而论，他说的是实话。他的长相柔和，五官立体，眼睛也很漂亮，变异的部分也好看，甚至皮肤都比花遮雨的好。但是和花遮雨相处很舒服，和他在一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我只是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了认同。
　　他嘟囔了一句：“我可是普通病房里最好看的。”
　　我忍不住打趣了一句：“这是院草吗？”
　　叶樊忽然就笑了，很自豪地挺起胸脯说；“那当然，特殊病房的我没见过，但普通病房里男男女女都没有我好看的。”
　　他凑过来，嬉皮笑脸的说：“你也就比我差一点点而已。”
　　“还有特殊病房？”
　　他微微一愣，点点头，说：“病情严重的会被送到特殊病房，特殊病房在山更里面，单独隔离出来，离我们这好像有些距离。”
　　我忽然感觉有些害怕，哥哥会不会也曾经进过特殊病房，我又会不会步他的后尘。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不想死，我还想活着，我想回到外面的世界。
　　“你怎么了？”叶樊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我摇摇头说：“没事，有些凉，我先回去了。”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点点头，笑着和我说明天见。
　　我回到房间，重重松了口气，这一天真的好累啊。
　　我在书桌前坐下，拿出自己带来的书，翻了几页，发现自己一点也看不进去。窗外时不时划过巡逻灯的灯光，我感觉自己进了监狱，这让我更想逃出去了。
　　我把书合上，收拾睡衣去洗澡，正当我安静淋浴时，忽然传来了敲墙的“咚咚”声。
　　“万明你也在洗澡吧！”我隐约听到叶樊激动的喊叫声，“我也是啊，真巧！”
　　我慌忙关掉花洒，随便套上衣服就跑了出来。这个人才是目前最令我头大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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