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症患者》榴莲酥不酥

2、检查 睡梦中一直

　　他蹲在对面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收拾东西。他跟着我跑来跑去，偶尔想伸手帮个忙，都被我躲过去了。我这么明显的拒绝他熟若无睹，依然嬉皮笑脸的黏在我身边。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他，感觉头都大了。我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也不知道怎么交朋友。
　　我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他就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问东问西，这让我有种过年见亲戚的感觉。我几乎想逃走。
　　一个护士推开门：“万明是吧，你的主治医生来了，我带你去他办公室吧。”
　　“好的。”我连忙站起来，松了口气。
　　“我在这等你！”他对着我喊。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哈哈笑了起来。
　　护士带我下到二楼，敲门推开最靠近楼梯的房间，香的味道扑鼻而来，房间里飘着淡淡的青烟。
　　一个金发男子坐在窗前，低头写着些什么，坐姿优雅。桌上摆了一盆绿植，桌边是个书柜，上面放着许多文件夹，书柜对面是个小沙发，沙发脚边焚着一块香，味道闻着很舒服。
　　“万明吧，坐到沙发上来。”医生抬起头，扶了下银框眼睛，眯着眼睛笑。他皮肤白皙，五官轮廓很深，眼睛细长，看起来很年轻，g文很流利，几乎听不出外国口音。
　　护士关上了门。我在烟雾中谨慎地坐下。
　　“你的刘海有些长了。”他放下笔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我吓了一跳，慌忙向后缩。
　　“不要动，我看下你的眼睛。”他戴上医用手套，靠过来，一手掀起我的刘海，用发卡夹上，一手撑开我的眼皮。眼球忽然感到外面的凉意，我下意识地往后躲，被他用力按住。我有些慌张，不知道该往哪看。
　　“看我。”他的呼吸吐出来，带着温热又被我吸进肺里，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我们的呼吸就这样交换着，这让我很尴尬。我僵硬地看向他，他的眼睛是翠绿色，虹膜内平滑肌文理清晰。正常人很少能有这么通透的眼睛，我几乎以为他也是个病人。
　　“你的眼睛很漂亮…”他眼神深邃，缓缓的说，“比你哥哥的还漂亮…”
　　“你认识我哥？！”
　　他松开我，在我身边坐下，两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我，说：“对，我也是他的主治医生。”
　　“我哥是怎么死的！”
　　他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你哥…哈哈哈……病死的啊，还能怎么死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沉下脸来，第一次见到在死者家属面前侮辱死者的医生。
　　我沉默着看着他笑，他一直笑到肚子疼才逐渐止住了笑。
　　“我等下让护士给你抽管血，你先回去吧。”他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以后叫我威尔医生！”我停顿了一下，关上了门。
　　我在房间门口偷偷看了一眼，叶樊不在，我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一个人静静了。
　　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掀起刘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苍白，脸颊上呈现不自然的红晕，遍布着细小的红斑，经常有些刺痒，左眼已经变成了橙红色，偶尔会有些刺痛，看起来真是怪异啊。我把刘海胡乱放下来，挡住左边的眼睛，忽然感觉好累，从心底产生了沉重的疲劳感，我几乎是栽倒在床上，瞬间便睡着了。
　　睡梦中一直有被人盯着的感觉，粘腻腻地粘在我脸上。我已经醒了，但我不敢睁开眼，我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我害怕一睁开眼就会看到有个人趴在我脸前。
　　时间缓缓流逝，我浑身僵硬，汗都流了下来，对方还在我旁边躺着，只换了几下动作，他贴心的帮我擦掉额头的汗，我瞬间睁开眼，叶樊就躺在我对面！我慌乱地爬起来，站在床边震惊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把你吵醒了啊，抱歉哈，”叶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淡定点，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我接不下他的笑话。
　　“正好也快到晚饭时间了，本来想晚点叫你来着。”他跳下床，伸手要来拉我，我躲了过去。
　　我垂着头，半晌，说：“我不去吃了。”
　　“你坐了一天的车，不累吗？”他有些震惊，忽然一拍手，“我想起来，之前来了个护士，要给你抽血。我说你太累了，睡醒了再去找她。快走！我带你去！”他伸手过来拉我，我反射性地躲开，又被他一把抓住。
　　我瞬间僵住了，想挣脱，却发现他的手劲极大，抓的特别紧，手上血管微微凸起。
　　我冷静了一下，说：“你抓得有些疼。”
　　“啊，抱歉抱歉！”他瞬间松开手，“我怕你乱跑，你不知道去哪抽血。”
　　我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认了命：“麻烦你带我去吧。”
　　“好咧，走这边！”他走路都有些飘，十分兴奋地絮叨着，“你抽完血说不定就饿了，到时候我们再去食堂，今天晚上食堂应该有…”
　　他说的没完，就像一个苍蝇绕着我飞来飞去，赶也赶不走。我现在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各自被关回房间里，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抽血的地方在一楼，隔着玻璃，里面坐了几个护士。我报了名字，她们打开门，让我半躺在椅子上，拿出针管对准我的动脉。
　　动脉抽血比我想象中的疼，我一直压制着表情，也没有吭声。叶樊站在玻璃在，一副病人家属担心又心疼不敢看的样子。抽完血，我躺了一会才出去。他立刻蹿过来，扶着我被抽血的手，焦急的问：“疼不疼啊，要不要吃点东西啊！”
　　我摇摇头说：“还好，并不是太想吃。”
　　“我房间里有早上没喝的牛奶，我去拿给你！”我来不及阻止，他就一阵风一样冲上了楼。
　　我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轻了。如果他能离我远一点，我会比较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