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合照 毕业前他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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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文柏阳什么关系啊？”坐在地铁上范秦第八次提问。
任北朝的答案不变：“同学关系。”
“鬼才信，上过床没有？”范秦戴着耳机打游戏，说话的音量没控制好，整个车厢都听得一清二楚。车厢里看报纸的大爷抬起头，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没。”任北朝把怀里的太空包抱得更紧了。
范秦嗤笑：“一撒谎就把手上的东西抓得死死的，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那我换个问法，他觉得你活儿好么？”
“注意点，在地铁上呢。”
“唉，顾左右而言他，看样子是十分嫌弃你了。”范秦没怀好心地看了看任北朝，准备奚落一番，却瞧见任北朝的神情变幻莫测，十分精彩。他转了转脑子，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千万别告诉我，你那时为爱做0了？”
公共场合听到这些话，任北朝有些尴尬，咳嗽几声，默默把口罩拉了回去，偏过头看闪烁的到站提示。范秦傻了，游戏也不打了，直勾勾盯着任北朝，半天才艰难地吐出话来：“原来万年1哥也有这么纯情的时候，是真爱了。”
“打你的游戏吧。”任北朝忍无可忍，起身直接下车，“我到站了。”
“诶等等我，我不也这站下吗，生啥气呀。”范秦抓起包就跟了上去。
冲进家门蹬掉鞋子，范秦就囔囔起来：“林婶，我大学的东西放哪了呢？就日记本明信片相册那些东西。”
“书房柜子左边第三个抽屉里。”林婶从厨房出来，一边往围裙上擦手，“少爷要找什么呢？
“没什么，您去忙吧。”范秦几个箭步窜上楼，在楼梯口挥了挥手，“我自己找。”
“大小姐今天要回家，您可别弄得太乱了，担心又被唠叨。”
“得嘞。”范秦把门关上了。
如果能挖到任北朝的料，就算被老姐骂一通也值了，范秦暗暗想。
把东西都翻出来，大学相册、去各国旅游的明信片，还有刚出国写的日记，一件件看过去，第一遍什么也没发现，看第二遍的时候，范秦看到日记本上被折起的一页。
这页上面写了个Halloween，画了个南瓜灯，还贴着一张酒吧狂欢的合照。合照下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写了一串拼音字母，“WENBAIYANG”。第一遍他只顾着看中文，跳过了英文单词，第二遍他把字母也看一遍，这就吃到了瓜。
诶嘿。范秦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立刻给任北朝发了过去，任北朝很快就回了他一句“滚”。
他乐呵呵地回着微信：“我都记起来了，你俩原来是这么回事。”
“范少贵人多忘事，怕是早忘了。也不用诈我，我也不记得了。”
任北朝猜对了，范秦是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不过被任北朝一番讽刺，他更想要记起来。范秦搜起当年万圣节的日期，顺手给大学用的旧手机充个电，打开手机相册就是一阵翻找。
他大概有点印象了。那年万圣节，任北朝刚学会喝酒没多久，就被他骗着喝了毛子的烈酒，最后是范秦扛着烂醉如泥的任北朝回学生宿舍的，然后……然后，等范秦洗漱回来，任北朝就在床上念叨这个名字。
WENBAIYANG，现在他知道了，原来是文柏阳。
范秦得意洋洋，他手速极快地挑了一张逛街时偷拍的任北朝背猫背影，再找了一张之前和任北朝自拍合照。编辑文案“和老同学遛猫逛街”，点击发送之前，范秦犹豫了几秒，又设了个仅文柏阳可见。坐等好戏，范秦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在一堆狼藉中躺了下来。
他听见开门声，老姐走向书房的脚步声，书房的门被推开，范秦笑着张开手：“surprise！”
来的人却不是老姐，站在门口的男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范秦自然地坐了起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客气地说声：“爸。”
收到微信时任北朝正在煮寿眉。他真的空缺这段记忆，如何回忆都是空白，任北朝心神不宁，手指碰到了滚烫的茶壶上都没发觉，直到低头看见新生的水泡，他才收回手。
他没有急着去处理，拿着手机给范秦拨去了电话。电话被挂断了，任北朝只得在微信上问：“怎么不接电话？”
“老爷子突然回来了，正教育我呢，什么事？”
任北朝一愣，手指烫了个水泡，他只能慢慢地敲了几个字：“明天再说吧。”
他有些印象，范秦的父亲是F市一家知名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这家公司地产、酒店、金融、文化四个领域都有涉猎，市值保守估计就有200多亿。
不过上学的时候父子俩关系就不太好。每年春节其他中国留学生都会回家，唯独范秦是世界各地到处飞，就是不回家。毕业后父亲希望他回家乡发展，范秦就北上去了B市；父亲希望他进体制，范秦就去了互联网公司；父亲希望他早点成家，他就找了个鸭子，酒店开房，微信视频，直播出柜。
不会出什么事吧，任北朝的眉头皱了起来。
范岐双手抱胸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狼藉：“成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回家也没个人样，给我立刻收拾好。”
“好嘞。”范秦嬉皮笑脸地站了起来。
“看看你姐，再看看你，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范秦低头胡乱收拾着：“我哪里比得上我姐，我姐继承了你的智商，C9毕业；我就一废人，只有我妈给我的皮囊，凑合着活就是了。”
“你再说这种话！”范岐发怒道。
“啊等一下，我要给一同事打电话，聊工作上的事，您先等等再训我。”说罢，范秦把刚收拾好的东西随手一丢，重新坐下拨通了电话，“路雨吗？我是范秦。真不好意思，周末还打扰你，上次老板那个侄子想进游戏部，你处理了吗……”
“看样子我管不了你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范岐冷哼一声，甩手离开。
“噢，还没处理啊……”他看了一眼离开的男人，神情冷漠，“不知道怎么处理？小事，我教你，你这样……”
“少爷，这猫又到处乱拉，您来看看。”提着干了坏事的espresso，林婶站在书房门口问道。
放下手机，范秦用手掩着话筒，低声吼道：“这猫比我还娇气呢？林婶您直接打她屁股就是了……路雨，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今天天气难得不错，文柏阳在家大扫除，顺便把被子拿出去晒一晒。
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了看。“生日约饭群”不知怎么被路雨改成了“文柏阳全球粉丝一群”，他扑哧一笑，发了大拇指表情包，顺手刷起朋友圈。
当文柏阳刷到范秦发的那条朋友圈时，他的笑容淡去了。
从初中到大学，所有大合照里任北朝都没看镜头。每一张他都笑得特别好看，一双杏眼都笑没了，只可惜头是偏的。任北朝的解释是他怕镜头，只有这样才能笑起来。直到某天他拿着相册给周怡看，周怡盯着几张合照久久不语，半天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下次换小北站你边上吧。”
“啊？”文柏阳没反应过来。
“省得他每次都看着你，没一张照片是正脸。”
周怡丢下照片就要走人，文柏阳赶紧拦了下来：“吃哪个小学妹的醋不好，吃小北的醋干什么？我和他什么关系你不清楚？”
“我真不清楚，我觉得你也不清楚。”
文柏阳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不是，这……我们还能是什么关系？”
“你听说过同性恋么？”周怡转过身，红着眼问。
文柏阳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周怡的下一句话像是当头一棒。
“我觉得任北朝喜欢你。”
周怡的第六感真的很强。她说任北朝喜欢他，后来任北朝就真的和他告白了；分手时她说，“其实你也很喜欢任北朝”，当时他极力否认，后来，还不是在一起了。
在一起的两百多天，任北朝觉得文柏阳很勉强，文柏阳心里却明白，没一点勉强，只是他奇怪的自尊心在作祟。把自己的亲似手足的兄弟给上了，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该怎么面对妹妹和老妈？告诉妹妹我把你喜欢的小北哥给泡了？告诉老妈我把她最得意的弟子给睡了？该怎么面对任北朝的父母？他的父母都是特别温柔礼貌的人，儿子弯了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打击呢？
而且，他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却是第一次和男孩子谈恋爱，文柏阳一点经验都没有，不知道怎么面对任北朝给他的好。他甚至不会做，掌握不好力度时常把任北朝弄伤，任北朝开始伤口发炎、感冒发烧，他开始备着清粥小汤每天送饭，如此循环往复。每天早上他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任北朝身上道道红痕，有几处都破了皮，他才意识到又忘记磨指甲了。任北朝一点也不生气，只是黏黏糊糊地抱着他，隔着睡衣从下往上，轻轻啄他的胸口。酥酥麻麻的，文柏阳压根招架不住，只能像哄小猫一样，有规律地摸着他的背，说：“别闹三哥了。”
即使是这样，任北朝也不嫌弃他的笨拙，反而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这让文柏阳不禁怀疑，如果当时没发生那件事，他们或许真的会跌跌撞撞地摸索着过一辈子吧？
一切都结束了。文柏阳只是有点后悔，自己不喜欢拍照，任北朝也不勉强他，因此没有一张两个人的合影。毕业前他去学院办公室，把辅导员半哄半骗，要走了任北朝的病历。被印章盖了半张脸的那张证件照，姑且算他有的唯一一张任北朝的正面照。
文柏阳翻了很久才找到那个病历本。那张证件照是任北朝高三拍的，那时候的他刚瘦下来一点，婴儿肥的脸，一深一浅的酒窝。冲着镜头任北朝有些害羞，笑得不太自然。文柏阳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下意识把病历本压在心口，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好像过了很多年，他从来没有忘记那一次又一次的心动。
和范秦的合照，任北朝是看着镜头的。瘦削的脸，棱角分明，因为熬夜而发青的眼窝，显得眼睛更大了。文柏阳轻轻抚摸过手机屏幕，抚摸过照片上的眼睛。
原来是外双啊，一直以为是内双来着。
文柏阳默默地保存了照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合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