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女子》乱世长安Darcy

3、第 3 章

　　【01】
　　“阿碧，醒醒了。阿碧——时间不早了，你该起来了。”
　　恍惚间有人在耳边轻轻唤着名字，还不停拍打着自己的脸部，她皱着眉头嘟囔：“别吵，让我睡一会儿，累死了！”
　　“阿碧，不能再睡了，你睡了很长时间了，快起来，去晚了会被老王骂的！”那人依旧锲而不舍地在她耳边唤她，她最烦别人在她睡觉的时候唧唧歪歪了，被打扰得火起，反手一巴掌就甩了出去。
　　“闭嘴！”
　　干脆利落地落在男人的左脸，发生响亮的声音，世界仿佛顿时安静了下来。男人错愕地看着她，似乎还没有从这一巴掌中醒过来。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真就这么准抽到了他，一下子睁开了眼，隐约可以看见男人捂着脸的动作。外面夜幕低垂，屋里没开灯，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她心里有些后悔不安，但是不见对方有任何反应，她心里又涌起了淡淡的愤怒。他当初是什么样子，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一个男人？
　　刘碧莹嘟囔道：“以后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吵我，我会很暴躁。”
　　他没有说别的，只是淡淡道：“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去上班了。”
　　“周文然！”她的嗓门陡然变得尖利，隐隐有不满蕴藉。对方却似乎早有准备，只是不说话，但是她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的眸子在黑暗中看过来，不闪不避。

　　“我去上班。”对峙了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刘碧莹终于从暴躁的边缘脱离，从床上慢慢爬起，穿衣服。周文然不知道她的脾气从何而来，但是跟在她找裤子的身后，突然抱住了她。
　　他的双手慢慢穿过她的腰侧，将她的身体搂在怀里，像许久之前一样，熟练地亲吻她的耳朵。刘刘碧莹没有做好准备，身体一下子僵硬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地上下摸索，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异样，热热地呵在她的耳朵上面，像是对她很有感觉。可是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冷笑着嘲讽他：“周文然，你不嫌脏吗？”那么多男人碰过的身子，连她自己有时候都嫌弃，他不嫌脏吗？
　　这回，换他的身体僵硬了。
　　刘刘碧莹很敏感地感觉到那一刻他的变化，越发心寒，微微一挣，就从他的怀抱中脱身出来。她一边调整着被他扯得歪斜的文胸，一边站在门口换鞋，临走时又若无其事地对他说：“这些天我会比较辛苦，情绪不大对劲，你多体谅。”
　　她辛苦，他也不舒服，其实大家都不糊涂。

　　【02】

　　午夜时分，城市大多都已入睡，却总有一条街热闹得不像是在夜里，玫红色的灯光像情人暧昧的唇，挽留住一个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小巷深处女人的笑声肆意轻佻，荡漾着无尽撩人的春意。
　　这条街叫做“夜街”，白天它不过是安静得不起眼的一条街，但是到了晚上，它却是这个城市最快活最逍遥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家店都是白天休息，晚上工作，流通着这个城市最混乱的人群，甚至每一家都会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但是，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见哪一家店出过任何事情，因为谁都知道，能在这条街上开店的，或多或少都有点□□背景，甚至和警方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刘碧莹在其中一家叫做“魅影寐色”的夜店工作，来这里两三年了，凭借她的脸蛋和身材，在店里算是顶尖的，所以一群姐妹中，数她最受欢迎。
　　正值秋天，天气渐渐转凉了，她穿着一件又长又厚的大衣过来，从街口经过还是有些瑟缩。负责带他们的薛经理早就站在门外张望，远远看见她就喊：“阿碧啊，你倒是快点，今晚都忙死了，你还不让我省心！”

　　她紧赶慢赶了几步进店里，顿时觉得暖和许多，耳朵一下子就被喧嚣吵嚷的音乐震得生疼，只是站在舞池外面瞥一眼，就知道今天的客人很多。一群妖孽疯狂地跳舞，扭腰摆臀，十分投入。这里有些乱，什么样的人都有。
　　薛经理见她还站在旁边打量，连忙凑在她耳边说话，但是因为周围声音实在太嘈杂，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从他脸上焦急的神情，刘碧莹还是能够猜到几分，是怕她动作太慢，惹得客人不开心。
　　她把包往肩上一靠，然后绕着场边往休息室去了，走到里面才听见一直跟着她的薛经理说：“你瞧见没有，大家都到了。你今晚要招呼的客人可不是一般的小角色，老板还指望着以后拓展生意呢！”
　　他这么一吆喝，房间里所有女人的视线顿时都若有若无地集中到了刘碧莹的身上，有嫉妒有羡慕也有忿忿不平……进这行这么久了，她经历的事情太多，同行之间相互挤兑不算什么罕见的事情。

　　刘碧莹轻轻解下身上的大衣拉链，露出里面高档的衣裙，穿得很性感，该露的露，该收的收，很好地展现了她完美的曲线。
　　顿时有女人尖叫：“哎呀，这身衣服是在金鹰买的吧？要上万的！”周围先是一静，继而哗声一片，大家都在消化这句话。不用看都知道是那个叫苏思瑶的女孩，她刚进这家店不过一年的时间，就隐隐在业务上压过了许多资历更老的。近来这女孩得到了本市最大的家具老板青睐，在店里更加嚣张放肆，许多人都不放在眼里。她在这么多女孩子面前夸刘刘碧莹，分明就有唯恐天下不乱之嫌。
　　刘碧莹眼睛微微眯起，果然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不会吧？这么贵？她也是被哪个富豪看上了？”
　　“哼！都干嘛呢？没事儿在这里说是非，还不如赶紧去招呼客人，多拉住几个硬角色，你们在这行才能做得轻松长久！”薛经理不满地瞥了一眼苏思瑶，对女孩子们教育着。
　　刘碧莹懒得理会这些纷争，她的漂亮在这群女孩子中间是最明显的优势，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有足够藐视她们的资本。所以，她一如既往地把背影留给她们，朝着最里面的包厢而去。
　　所有女孩都知道，今晚刘碧莹要招呼的，是重量级人物。“魅影寐色”的重量级人物，一般也只由她一个人招呼。

　　进到包厢，刘碧莹才相信老板之前跟她交待得郑重其事不是无的放矢。
　　这位贵客的确很有范儿，即使包了这么大的包间，也仍然孤零零坐在沙发上。他的小弟们全都恭敬地站在身边，人数众多却听不到一丝喧哗，气氛凝重得很诡异。
　　他戴着墨镜，身处在彩灯摇晃的房间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虽然刘碧莹看不见墨镜下的那双眼，但是她完全能够感觉得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的身上。
　　刘碧莹没有想到，这种在电影电视里才能看到的□□风在现实生活中居然也能出现，原来，那些都不是随便编造出来的。她慢慢吞吞地向场子中间走了两步，然后就听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惊讶地看着苏思瑶进来，想不出她突然出现的理由。苏思瑶似乎很乐于看见她一脸错愕地神情，毫不拘束地走到沙发前面道：“这位大哥，你好，是老板让我过来陪你的，我叫瑶瑶！”
　　她这么一说，刘碧莹顿时明白了过来：“她是来抢自己生意的！”刘碧莹心里蹭蹭地冒着火，却不方便在脸上露出半点，毕竟是同一家店的姐妹，让外人看了笑话就不好了。苏思瑶却似乎故意一般，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毫不掩饰那一丝得意的笑容。
　　早就不止一次在私下听到有女孩儿议论她的不是，但是如今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到了自己的头上，刘碧莹还是有些不满的。她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苏思瑶的背影。

　　戴墨镜的老板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红酒光色潋滟，折射出一种迷人的光芒。他开口，声音很低沉，但是房间内众人都能听得清楚：“你老板让你怎么称呼我，大哥？”
　　“呃——”苏思瑶愣住，这一刻她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会一时想不开，非要出这样的风头？虽然让刘碧莹面子上下不来，但是好歹这种事情也是有风险的，比如此刻那个戴墨镜的居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她根本不是老板让过来的，又怎么可能回答？
　　老板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指着刘碧莹道：“你呢？你也是老板让过来的？”
　　刘碧莹点点头：“他说，可以称呼你叫喜哥。”
　　刘碧莹觉得，有时候，只用一句话就可以去伪存真的话，那就只用一句话。这就是为什么老板最喜欢她的原因，说起来，店里也未必没有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只是因为口舌太多，所以注定不讨喜。刘碧莹从小地方来到这里，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出卖身体和青春，目的明确却从不惹是非，所以让老板放心。

　　喜哥和他那堆手下显然从房间里这两个女人的身上看出了点名堂，他突然笑了：“没想到，这家店子还这么有意思，你们老板真有本事，手下的女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本事。”
　　刘碧莹板着脸不说话，倒是苏思瑶偏偏唯恐天下不乱地挤兑她：“阿碧姐，你怎么还站在那里跟木头似的呀？老板不是让你好好招待喜哥吗？”她一边说一边往喜哥面前多走了两步。
　　喜哥也随着她道：“是呀，我看着怎么都觉得，这个自愿过来的小姐比你更热情大方些。”他的手揽上苏思瑶的腰肢，淡淡道，“难道你不愿过来？”
　　刘碧莹摇头，正对上苏思瑶挑衅的眼神，笑道：“不是不愿，是这位苏小姐比我服务更周到热情些，我觉得一个人陪着喜哥可能清静些，两个人就太吵了。”
　　她说着转身就走，头昂得很高，身体也挺得笔直，态度别提有多傲慢无礼，心里却跟擂鼓似的忐忑不休。待得门在她身后关上，她整个身体才突然松软了下来。再也撑不住刚刚的骄傲姿态，一下子靠在了墙上，拼命地喘着粗气。
　　刚刚屋子里那么多男人，都是喜哥的手下，只要喜哥一声令下，就能把她拎回去。她也是被苏思瑶这种不懂规矩的做法惹得怒火攻心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样危险的举动？
　　屋子里，喜哥突然抬手，一巴掌抽得苏思瑶摔在了地上，然后又拎起了她长长的头发。
　　“啊！疼，疼！”苏思瑶的脸疼得变形了，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刚刚还对自己很满意的这个男人，怎么一转眼就下手打她。
　　“是不是不明白我为什么打你？”喜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我喜欢打人！而且，不听老板安排的下属，是我最讨厌的！”
　　他也是身在高处的人，杀鸡给猴看，只是为了让自己下属以此为戒。

　　【03】
　　“夜影寐色”包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屋内的女人被打得尖叫哭泣，外面也不会传出任何响动。门外，刘碧莹心有余悸地站直了，然后步伐较快地往外走，拐了个弯差点和一个男人撞上。她拍着胸膛道：“哎哟，吓死我了，薛经理你差点吓死我，这都几点了，你不在前面盯着，怎么跑这个包厢来了？”这个包厢处在整个店的最里面，几乎都不开放，除非是顶级重要的客户，老板才会开放出来。薛经理虽然管着店里所有姑娘的事情，但是也不会管到这里来。
　　刘碧莹有些意外，薛经理却更意外，一把拉住她，头朝走廊里看了一眼，发现里面那个包厢没有人跟出来，才又拉着刘碧莹往外走了几步，问她：“你怎么回事？这么快就出来上洗手间？”
　　刘碧莹摇摇头。
　　薛经理顿时瞪大眼睛奇怪道：“那个人对你都不满意？”
　　“他对我满不满意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现在对苏思瑶应该很满意。”刘碧莹冷笑道，“薛经理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薛经理听了刘碧莹的话，脸色顿时变了：“阿碧，你这可就伤我的心了哈，你进店里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也是刚刚听君君这小妮子说，才知道的。”
　　她刚刚就留意到了，薛经理走路的方向正是包厢这里，而且走得很匆忙，分明是因为包厢这边出了他无法及时预料的情况。如果苏思瑶是他默许进去的，他这会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平日有客人来这里的时候，一般是不允许别人靠近打扰的，甚至还有阿威在角落里照应着，现在居然没有看见阿威的身影，想想也该明白苏思瑶是走了这一层关系进去的。刘碧莹早就想通了这点，但是她偏偏装作不理解的样子。果然看到薛经理脸上露出恨恨的表情，解释道：“你不知道，我刚把阿威喊到休息室问了才证实了这个事，瑶瑶真是胆大包天，公然违反店规，跟自家姐妹玩这种事情，老板知道了不会放过她的！”
　　刘碧莹听他这么说，才算是放下心中芥蒂的样子，陪着笑道：“哎，你解释了我才算是放心，说起来我刚来的时候，就属你最照顾我，好不容易混到如今，我们也都不容易。如果因为一个这么胡作非为的小妮子闹出了不愉快，那真的是没意思了。”
　　她故意装作误会的样子，不过是为了逼薛经理表态，他不会包庇苏思瑶的这种行为。只要他不纵容，自然不可能会和苏思瑶站成一线。人这一辈子，难免会面对各种选择，选对了才能继续往下走，选错了……表面看来她给薛经理一个选择的机会，其实何尝不是给自己另一个选择。

　　刘碧莹知道，薛经理之所以会选自己，最主要是因为自己更让他放心。在这个店里混了这么久，她一步一步奠定了如今的位置，可不是光靠一张脸蛋。苏思瑶年轻气盛，平时没少得罪人，如果要和她站成一线，以后就要帮她料理许多烂摊子，肯定没有安生日子可以过。此外，她在这件事情上面充分显示了不把薛经理放在眼里这个事实，所以薛经理更加不可能会站在她的身后挺她。这事情还没完，早晚会有一个说法，起码薛经理不会这么轻易放苏思瑶过关，很快就会给自己一个说法。所以她不用急，再等一两天，就该有热闹看了。
　　薛经理还是不大放心包厢那边的情况，跟刘碧莹表明态度之后，又急匆匆朝里边去了。刘碧莹朝着他走去的方向冷冷一笑，随即进了休息室去了。今晚本来安排她接待这个重要客人，把其他所有常客的都摒除在外，所以，现在她反而变得清闲了。要她在前面场子随便等一个有钱男人来搭讪，她也失去了兴趣，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个新人像苏思瑶这么赤裸裸地在自己面前抢客呢？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再一次甩脸子走人，索性放自己一个假，直接回家休息。

　　卸妆，穿衣服，从后门僻静处走，刘碧莹看见一个男人被两个穿着性感亮片衣服的女人拖曳着摇摇晃晃的往前走着，瞧情形已经是醉得神志不清了。其中一个女人一边吃力地扶着，一边娇笑着念叨：“王老板，您小心呀，开了那么多酒，幸好都喝了，不然太浪费了，呵呵呵……”
　　另一女人听了骂她：“君君，你个坏丫头，还不是你今晚骚得够劲？不然这个老头子能被你忽悠得开这么多酒？瞧他现在喝醉了，睡得跟死猪一样沉，还要连累我们姐妹俩送他回家。”
　　刘碧莹心中一动，不由得抬头多打量了之前那个女人几眼，听见她得意地说：“什么叫骚呀，你不也一个劲劝吗？谁让我们现在只能陪酒，客人多开点酒，我们才能多赚点呀，大家都不是傻瓜！”
　　正说着，她们已经走到了这条巷子的尽头，是一条很大的马路，边上停着不少的士，许多已经习惯了等待在这里，因为午夜场会不时有客人喝醉了从这里离开。
　　那个叫君君手招一招，对面停着的的士就有开始往这里行驶的，她对另一个女人笑道：“你先回去继续陪着吧，别冷了场子，我送他上车。”
　　那个女人答应了转身，刘碧莹连忙低头，搂紧风衣，跟她擦肩而过，没有被认出来。
　　君君吃力地扶着那个王老板上的士，好不容易把他塞进车里面，然后直起身来，回头张望。刘碧莹这时候已经拐了弯走了十几步，转身正看见她这个动作，心里不由得想：果然如此。她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继续走了几步，的士从她身边开过，很明显可以看见车后面除了那个王老板，还坐着君君。
　　店里新来的这批妞儿真是心眼一个比一个多，她一边想一边突然觉得心情愉悦了起来。

　　夜色低沉，刘碧莹很难得这么早回家，她有些不习惯，究竟是睡觉呢，还是干点别的？她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周文然正目不转睛地对着电脑，屏幕上红红绿绿战况激烈的样子，根本顾不上周围。
　　刘碧莹瞧着他胡子拉碴的模样心里就有几分不舒服，高跟鞋重重踹在门上，将其关上，发出老大的声响。周文然再投入在游戏中，也不可能听不到这么响的动静，连忙转头来看，脸上兀自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然后就被游戏中的对手一枪爆头了。
　　“你怎么了？”周文然瞧着刘碧莹的脸色不大好，放下手中的游戏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客人？”他知道这个点儿，刘碧莹一般是在陪客人唱歌喝酒的，晚点还要去开个房什么的，不可能这么早就回来。她这样反常的举动让他不由得揣测起原因来。
　　刘碧莹摇头道：“今天出了点特殊情况，但是目前已经解决了，我也累了，索性早点回来睡觉。”
　　“嗯，偶尔早点回来也好，放松一下吧。”周文然关了电脑站起来，慢慢走近刘碧莹，看了她几眼。
　　刘碧莹只觉得有些奇怪，等待自己的脸被对方慢慢托起，才惊讶地看着对方。周文然有多久没有这样看着自己了？或许不是他不想，只是现下的生活不允许，他们很久没有这样的机会。
　　她的工作就是这样，夜里在欢场中流连欢愉，白天回家昏昏沉睡。一般人有谁的生活是这样？
　　她回家的时候总是凌晨，那时候周文然还睡着，不可能和她说话。
　　她醒来的时候是夜幕降临时，周文然醒着，她却不得不去工作。
　　朝夕更替，这就是他们各自平行的生活，被现实蹉跎成了这样。刘碧莹已经不是第一回想到他们现在这种诡异的状况，幸好她忙得跟陀螺似的，根本没有机会想太多。但是今天，她突然清闲了下来，睡过一觉之后精神也很饱满，再加上久违的这点温柔，让她不由不想。明明在以前是很稀松平常的举动，为什么今天她有想哭的冲动？

　　【04】
　　刘碧莹洗完澡回到卧室的时候，周文然已经躺在床上了，厚厚的被子被他裹成一团，连头都埋在被子里面看不见脸。
　　她坐在床边沿上，知道他没有睡着，两个人都沉着气不说话。她许久才幽幽道：“周文然，我们分手吧！”
　　周文然猛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因为刚刚小心翼翼地呼吸，掩饰自己没睡的事实，现在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床头晕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棱角有些狰狞。他原本该是个长得挺周正的男子，如果忽略他额头上方至脸颊的那块伤疤的话——那条伤疤硬生生从眉毛中间截断开来，虽然已经好了，仍然消磨不了深深的印记。原本一直在刘碧莹面前忍让，此刻他却怒气冲冲道：“你想了很久，就为了跟我说这个？怎么，你找到肯给你下半辈子幸福的男人了？”
　　刘刘碧莹转头看他，神色鄙夷道：“给我下半辈子幸福？这不是你曾经许下的承诺吗？怎么，如今反变成别的男人该做的？”
　　“妈的，你得意什么，你不过也就是个婊子！”周文然愤怒了，他在这个女人面前越来越没有爷们儿的尊严，之前催她去上班被她打的那一巴掌，看在平日里钱的份上也忍了，没想到才短短几个小时，她莫名其妙不接客了，回来就是为了跟自己说一句分手！
　　分手？没这么容易！他恨恨地想着，老子离开了你难道去死？他瞧着刘刘碧莹此时嘴角的笑意，突然怒从心中起，顺手一个巴掌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亮干脆，把之前她甩自己的还了回去！

　　刘刘碧莹的脸被抽得偏了过去，嘴里有血腥气，应该是破了皮，她呸地将一口血沫吐在地上，叫道：“周文然，你也算是个男人？”
　　“老子不算男人？”周文然陡然被她这句话激怒了，像只凶狠的野兽般扑了过来，一把将她的头按在床上的被子里，扯着头发道，“什么是男人？能上你的就是男人？老子也能！”
　　“能？你来呀？”刘刘碧莹死死挣扎着，听着他这话故意笑得很嚣张肆意，“你有几年没碰我了，要不今天就来？”
　　她的手原本胡乱扒拉着，说到这句的时候，突然伸向被窝里摸去。周文然顿时像受了惊的蚂蚱似的跳了起来道：“刘刘碧莹，你干什么？”
　　“干什么？”刘刘碧莹站起身来，瞧着他穿着秋裤，站在床上满脸惶恐的样子，忍不住冷笑，“反正在外面是卖的，对你我免费，你还不要？我这脸蛋儿和身材，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吧？”她一边说，一边就开始脱衣服，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脱得干干净净。

　　床头的灯光均匀撒在她的身上，肌肤紧致细腻，腰腹没有一丝赘肉，在风尘里打滚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一丝疲态，这种情况真的很罕见！店里的那些姑娘都不敢相信，她从事这个行业有很久了。这么好看的身体上面，连一颗痣都没有，连女人都羡慕嫉妒恨，男人看了能不寂寞空虚冷？
　　她踢开脚边的鞋子，慢慢朝床上的男人走去。免费和“魅影寐色”最受欢迎的小姐上床，是个男人都会羡慕死。可是，床上的人却扑通一声跳下床，慌慌张张道：“刘碧莹，别，穿上，穿上衣服，别着凉了！”
　　刘刘碧莹惊愕地看着周文然光脚站在地上，像是不相信，他会突然做出这样滑稽可笑的举动，然后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周文然一边麻利地穿上牛仔裤套上衣服，一边心惊胆战，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原本想要挽回男人尊严的他，此时再次落在了劣势上。
　　刘刘碧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顺势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半天才停下道：“周文然，别装了，你他妈已经不算个男人了。”
　　“刘碧莹，你别胡说——”
　　“怎么，想不承认？以往你一个星期和我几次？这几年你就算再喜欢赌桌，能真的光要麻将牌九不要女人了？”
　　“我那是——”周文然眼神闪烁不定。
　　刘刘碧莹却挡住他的话道：“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忘了我每天早上回来你还睡着了？有的是机会验证我的猜测，你根本就……”
　　周文然陡然吼道：“别说了——妈的，老子让你别说了！”他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似乎很生气。
　　刘刘碧莹却笑：“趁着今天老娘心情不好，咱就把话说清楚吧，以后各走各的路，别纠缠不清了……”
　　她的话刚撂下，门就“嘭——”一声响，周文然已经冲了出去。

　　刘刘碧莹一下子瘫倒在了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久久终于叹了口气。
　　终于，终于还是跟他挑明了！
　　周文然最不想被自己说出来的秘密……在他抢走自己辛苦几夜挣来的皮肉钱的时候，没有说出来；在他偷走自己攒在箱底的私房钱的时候，没有说出来；在他被赌场的人要债上门砸东西的时候，也没有说出来……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每次自己跟她要钱的时候，她就嘲笑自己不算个男人。她知道，他也不想跟她要钱，可是他忍不住。长期以来混迹赌博场所，他的瘾很深，就算极力尝试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打游戏不出去，他也控制不住。一个人，无论是染上了毒瘾还是染上了赌瘾，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为这两件事让人不干正事，而且挥金如土。
　　有多甜蜜的曾经，就有多好笑的现在。曾经为了自己可以连性命都不要的男人，如今却要靠自己出卖□□来挣钱养活。
　　可是，相互依靠变成了相互折磨，究竟是因为什么呢？刘刘碧莹坐直了身子，看见对面衣橱上面的大穿衣镜，镜子里的自己依旧，可是灵魂早已苍老。这张脸多好看呀，以前是青春靓丽，现在是成熟妩媚，全都是因为这个吧？她痴痴看着，不由得慢慢陷入回忆。

　　【05】
　　老家在农村的刘碧莹，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从出生时候开始，到长大成人，村子里见着她的人，没有不夸她长得漂亮的。
　　小学的时候不算，她的人缘肯定不错。初中的时候还不怎么懂事，她的身段已经开始发育，有些小男生给她写情书，说的都是肉麻的话。那地方小，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原本就没有看上谁，自然不肯接受什么。
　　情书被拒绝得多了，反而传出了不少闲话，加上她爸妈死得早，原本夸她长得漂亮的那些人难免议论起了她的口舌是非。那些大婶姑婆经常拎着自家小子的耳朵怒斥：“让你跟东边刘家那个小骚货眉来眼去地乱来，不知道她从小就没了娘，欠家教吗？成天跟狐狸一样骚，也不知道学的谁！你给我离远点！”
　　刘碧莹时常从门口经过，也能听到这些飞短流长，虽然心里气愤，却只常常当做没听见，昂着头、挺着刚刚发育的胸脯离开。流言一时疯长，那些原本追她的男生，不少都开始说她的坏话，什么难听的都没有，多半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她越发高傲，瞧不起那些没用的男生。在她看来，那些男生学习一般就算了，还没有勇气喜欢自己，开始说得甜蜜蜜，被家里人一收拾都乖得很，一群没用的东西！
　　后来，她很争气地考进了县里的省重点，成了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很是让那些三姑六婆傻了眼。没想到，那小骚货能这么牛气！
　　她暗暗憋着口气，一定要考个好大学，离开这晦气的地方！

　　可是进入高中后，她出落得更加漂亮了。别的女生的胸脯还干瘪扁平的时候，她已经发育得饱满明显，粗布的校服也遮掩不住整个身材的凹凸有致，经常有高年级的男生吹着口哨在楼道里故意挑逗她。给她递送情书的
　　她低眉顺眼地走过，从不对那些人假以辞色，因为她知道，都是一群幼稚的家伙，她谁都看不上。
　　学校里有两三个年轻的男老师对她也格外照顾，关心她的学习，时不时请她进办公室聊聊学习什么的。她开始也并没有多想，没有想到那些年轻男老师还关心她和其他同学的关系。女同学便罢了，一旦有男同学特别关注她，多半会被那些老师请进办公室去严词训斥一番，绝对不允许早恋，连过分密切的同学关系都不行，甚至威胁如果不和刘碧莹保持距离，就要请家长。
　　这样高压的防范和阻拦也控制不住一些男生对刘碧莹的热情，甚至使得刘碧莹在高中名声大噪，更多人因此知道了这个美女的存在，甚至产生浓厚的兴趣。给她送礼物送情书的男生大把大把，她一个也不理会，因此激起了其他女生的嫉妒不满。刘碧莹莫名其妙成了全体男生的梦中情人，自然而然也是全体女生的噩梦公敌。

　　如果不是因为一次偶然的事件，周文然不过是刘碧莹众多追求者中微不足道的一位。甚至在刘碧莹的心里，从来没有留下过任何有关这个人的讯息。可是，高二那次被物理老师喊进办公室批改试卷开始，所有的一切发生了变化。
　　物理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老婆也在高三教语文，夫妻俩是学校的骨干。平时的时候，地理老师很关心刘碧莹，却并不像那些年轻男老师一样做些傻事，更多的时候他仅是停留在上课喜欢喊她回答问题和考完试不吝表扬她的高分上面。
　　刘碧莹很喜欢物理课，物理成绩也因为物理老师的照顾而不断进步，在她的心里，从来都是把物理老师当做是自己尊敬的长者，经常被喊去办公室帮忙批改试卷和整理作业。
　　那阵子可能因为太忙，她中午在物理老师办公室批改试卷的时候居然睡着了。睡梦中，有一双手摸着她的头，慢慢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面……她顿时惊醒，居然发现自己平时尊敬的物理老师，趁自己睡着想要猥亵自己。
　　“老师——”她的惊呼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
　　“不要叫，嘘——”那个平时里斯斯文文的老师居然是这样的人，她想要呼叫却挣扎不过男人那样大的力气。两个人正在扭打的时候，办公室门被一下子踹开。

　　“妈的，王八蛋！”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冲了进来，一个拳头就打在了来不及反应的物理老师脸上，然后就是一顿好打，打得物理老师鼻青脸肿。刘碧莹惊魂甫定地站在一旁系好衣服的扣子，瞧着那个男生把物理老师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心想着犹不解气，也冲上去又朝物理老师身上踹了两脚。
　　“快跑！”她还想再继续，却被男生拉了朝外跑。两个人几乎绕着学校跑了半圈，终于到了操场旁边的小花坛。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有一个追求过她的男生叫周文然，因为自己从来不看那些情书和礼物，根本一无所知。
　　周文然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小痞子，学习成绩差，不听老师话，还常常纠结一群小痞子打架闹事，被学校处分记过了不少次。刘碧莹知道他，也是因为他劣迹斑斑，在学校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再加上这回他凑巧经过办公室，听到里面的动静，替自己出头，印象实在无法不深刻，他们两个人算是正式认识。
　　可是，事情也因此变得复杂起来。物理老师被打得很严重，虽然不算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自己也有心遮掩，可是他老婆死死揪住不放，要学校彻查清楚才肯了事。最终，公安局介入调查，物理老师不得不配合交待，打人的元凶终于被找了出来，是周文然！这个消息让全校师生震惊！

　　【06】
　　殴打老师，这个事情在校方的眼中显然不是小事情，鉴于周文然以往顽劣的表现，校长室经过开会研究决定要把这个学生开除！
　　正式公告还没下来，学校就已经到处流传这样的消息。当天，刘刘碧莹在学校高层领导最后一次开会决定的时候闯进了会议室，把物理老师猥琐恶劣的行为说了出来，势必要分析清楚当时的情况，周文然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学校高层再次震惊于事情的另一个真相，虽然觉得该老师家庭美满、教学成绩卓然，但是这个女学生的漂亮也让人不得不怀疑事情的真相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
　　物理老师死死咬定这个学生顽劣不堪，公然闯入办公室殴打老师。双方的说法不一，最后学校决定给予周文然处分，并没有把他开除。
　　刘碧莹和周文然的纠葛始于此，也许从他冲进办公室救他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和这个男生连在了一起。长久以来，习惯了看那些男人转身否定喜欢过自己，丢下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不堪与难过。只有他，没有默默走开。

　　刘碧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小痞子，对全世界都是张扬跋扈的姿态，偏偏对自己小心呵护。他是学校所有女生表面鄙视内心憧憬的对象，也是老师头疼不已避讳不及的麻烦，可是，在刘碧莹眼里，他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
　　年轻的感情就是这么轰轰烈烈起来的，不管周围的人怎么议论怎么阻止，他们就是这么坚定执着。学校里的男生听说最美的女生居然跟这样一个不堪的小痞子谈恋爱，明里暗里嫉妒不忿的人不在少数，甚至为此挑衅，经常会出现打架斗殴事件。周文然总是会遇到一堆莫名其妙的“情敌”找麻烦，最严重的一次被人一下子在额头划出老长的口子，横跨眉骨几乎毁了容。
　　从医院回到学校的物理老师也掺和了进来，处处刁难刘刘碧莹，显然是在责怪当初刘碧莹向校长室“胡说八道”。一夜之间，从被老师宠爱沦为被老师为难，刘刘碧莹处境相当狼狈。同时，在同学中间，关于她和周文然的传言也越来越多。有说她滥交的，也有说她以前在乡下名声就不好的，更有甚者说她曾经为了小流氓堕胎……原本疯狂追求她的男生纷纷变成了唾弃她的人，女生们更是趁机落井下石。

　　高二下学期，刘碧莹一共去了三次医院，都是因为周文然被人打得送进了医院。然后就是她的国家物理竞赛莫名其妙被取消了资格，原本她是很有希望通过这个竞赛得奖保送名牌大学的。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得罪了物理老师。
　　刘碧莹再次被一群小混混拦截在学校外面的小巷子里的时候，当头的那个混混扯着她的衣服对她猥琐地笑：“没想到长这么漂亮嘛，怪不得差点害得那女老师家庭破裂。你记着，就是她，要我们来毁了你的！”
　　这一回，再也没有人来救她，她被捂着嘴巴，按住手脚，在狭窄漆黑的小巷子里，罪恶的行径慢慢上演……
　　周文然找到她的时候，她抱着破碎的衣裙缩在角落里哭泣，受伤的血迹沾染得衣服上到处都是。洁白美丽的花朵零落满地，委于尘土。她一把抱住周文然，说：“带我走吧，离开这里。”

　　然后就换了个新的城市居住生活，离开学校，两个人的文凭都不高，只能做一些简单粗糙的活儿来勉强维持生计，刚开始的时候很艰难。
　　周文然在建筑工地帮忙搬运，刘碧莹找了家需要年轻漂亮女孩子撑门面的美容店，学起了美容。两个人在小区里租了一小间房子，五六十平方米大的地方，隔出了七八间，他们两个挤在一起。到了晚上，外面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有锅碗瓢盆的磕碰，也有中年夫妇的吵架拌嘴，还有年轻男女的喘息呻吟。
　　两个人躺在小小的一张床上，顿时红了脸，互相尴尬地不敢去看对方的脸。也是过了足足一个星期，早已对那样露骨的声音听得熟，他们也大抵摸清楚了，隔壁住着的是色情服务行业工作者，每晚都带不同的男人回来过夜，多半是附近工地上的农民工，钱不多，所以对场地也不那么讲究。
　　年轻的单身男女懵懂而激动，在那样的环境里总是难免兴奋得情难自禁，终于，两个人在一个夜里拥抱、接吻……所有的事情水到渠成。周文然年轻的身体总是充满活力和激情，深深迷恋着刘碧莹，一周多次，似乎从来不知疲倦。
　　那是他们最艰苦却也是最难得简单快乐的日子。刘碧莹总是想，两个人也许就要这样一辈子，虽然穷苦，但是始终在一起。

　　直到后来，她工作渐深，才逐渐明白所在的美容店居然是打着美容旗帜的色情服务行业点。店里来的那些客人，多半是猥琐的男人，总是喜欢用打量的目光看她，色迷迷却丝毫不加掩饰。店主老板娘不是没有暗示过刘碧莹，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挣钱，钱来得快也不需要那么辛苦。
　　刘碧莹想想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周文然，终究咬着嘴唇不肯答应。大城市找份工作并不容易，加上她也怕周文然担心，所以没有让对方知道。
　　后来，店主老板娘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店子被砸得稀巴烂。一个面目凶狠的妇女站在门口撒泼大骂店里的女人都是狐狸精，引来许多人的围观。刘碧莹缩在角落里簌簌发抖，连忙悄悄给周文然打了个电话，然后周文然来就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候过去，刘碧莹再次送周文然进了医院，却因为手上没有充足的医药费，不能做检查。
　　从医院回来后，刘碧莹头一回感觉到了周文然的不高兴。他在因为刘碧莹的隐瞒而生气，毕竟刘碧莹的美丽总是招来各种是非，她怎么一点都没有跟自己说。他摔着门出去，居然好几天没有回家。那种赌博的游戏一下子仿佛让他找到了人生的乐剧。从此，周文然莫名其妙地沾染了赌瘾，很快就把两个人的收入积蓄赔得差不多了。
　　年轻人总是把持不住，周文然一下子就陷了进去，最后被高利贷的债主追赌在家中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人，什么都没有了。床板都被人砸坏了。
　　“要不，咱们也考虑考虑那事儿？”周文然也已经被逼急了，只能说这么一句话。
　　多年前他们还曾相依为命，如今，不得不靠着刘碧莹来维持生计。周文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沉迷赌博，连建筑公司也不去了。

　　【07】
　　刘碧莹想清楚所有前因后果的时候，已经对那个男人腻了。她曾经是多么希望，那个男人能保护自己。可是，她并不知道，那次美容店的事件，害得她深爱的男人下半辈子再也不能当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周文然那样骄傲的人，发现了这个情况，却始终不肯对自己的女朋友说太多，只能想着如果刘碧莹从事了服务行业，从此再也不愁高额的欠债，也能避开她和自己的事情。而就在服务行业的有关人员带着人来签约的时候，刘碧莹的心里凉了一大块。
　　她，终究还是要靠这张脸来吃饭。女人的美丽永远不是她的错，只是，美丽是危险的、是诱惑的、是致命的！
　　刘碧莹一夜没有睡着，总是记得那天，周文然让自己去从事这种行业挣钱养家。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周文然彻夜未归，她早已习惯，这个男人简直是她命中的劫数！她去到工作的“夜影寐色”的时候，居然发现许多女孩子聚在一起，居然没有各自回家。

　　“碧碧姐，你怎么来啦？已经传得这么快？”
　　“什么？”她正奇怪一个姐妹对自己说的话，旁边又有一群女人在喊她，那是和她当初同一时间进了这个店子的。
　　“碧碧，谁给你通风报信的，一大早就来看热闹。”
　　“哎，啧啧，真是可怜，哈哈哈。”
　　刘碧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道：“怎么回事？”
　　“听说你昨天被那个不懂事的女孩子抢了生意？”店里的姑娘说话从来都是这么犀利，丝毫不给刘碧莹面子。
　　刘碧莹瞧着他们似乎都明白的样子，不由得一愣道：“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哎，你不知道，老板让你昨晚去接待的那个客人其实喜欢SM！”
　　“哎哟喂，口味可重了！”知道一些情况的女孩子夸张地咂咂嘴巴，“一大早一行人出来的时候，我还奇怪，怎么不见那女孩，结果等我进去的时候——哎，作孽哟，一股子的血腥味儿。苏思瑶躺在地上都是昏死过去的状态。”
　　“真的？情况严重不严重？”刘碧莹心里轰的一下，如果昨晚不是苏思瑶强出头来顶替自己，出事的就该是自己了。没有想到上司居然让自己接待有这种怪癖的人。

　　“哎，阿碧，你怎么来了？不是回家休息了么？”薛经理慢慢走过来，没想到一大早就见到刘碧莹，凝重的面色微微有几分惶惑。
　　刘碧莹瞧瞧四周没什么人，压低声音问他：“怎么样？”
　　“没有太大的事情，送医院去了，都是皮外伤。”薛经理庆幸道，“我事先也没听说，那个老板居然是这样的，幸好你昨晚出来了，不然说不定……”
　　“老板不知道这回的客人是这种人？刘碧莹心有余悸地打听。
　　薛经理摇头：“奇了怪了，以前没听说这喜哥是这种人呀！”
　　刘碧莹点点头，如果真有这种怪癖，也正常。像他们这些色情行业的，遇到些趣味奇奇怪怪的客人是常有的，只要价钱给得高，反正玩不死，忍一忍把生意做了也是值得的。她也经常遇到过，只是没有这么严重罢了。
　　她正想着自己的事情，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文然的电话。她避开薛经理，站到僻静的小角落，听见他说：“我在你们店门口，出来吧！”

　　大清早正是他们下班的时候，刘碧莹只是来看看，现在走出去正瞧见周文然靠着路边站着，身后是他平时开的那辆摩托车，刚买了三个月。
　　他穿得很单薄，一层黑色的长风衣被风吹得呼呼响，还是他昨晚匆忙逃跑的时候随便套上的。下班的女孩子们从他面前经过，都忍不住稍稍回头张望打探他，窃窃私语地议论着，大概是在说他脸上的那个疤，那是曾经他们曾经相爱时候留下的。刘碧莹鼻子有些酸，走过去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去。”
　　“昨晚上我跟你说的事情——”
　　“我不同意，我们不分手！”周文然打断她，声音有些高，有不少人朝这边张望。
　　刘碧莹知道路过的有不少是熟人，脸上有点挂不住，低着头拉扯周文然的衣角道：“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你给我小声点！这么多人呢！”

　　摩托车疾驶在大路上，周文然已经很久没有载过刘碧莹了，他忙着赌钱，她忙着赚钱。谁也管不上谁，连□□关系都没了，似乎只剩下金钱的联系。
　　刘碧莹坐在周文然的后面，上高架的时候再次重复之前的话题：“周文然，我昨天说了，我们分手。”
　　“不行！”风很大，周文然说得很简短却很用力。
　　刘碧莹微微冷笑：“不分手？我们俩都到这份上了，还说有什么狗屁爱情那简直是笑话！你不就是要钱吗？老娘不想再卖肉了，你要继续赌钱的话，十个老娘也养不起你！”
　　“养不起，养不起也要养，老子他妈的下辈子再也玩不了女人了，不也是因为你？”周文然已经失去理智，侧着头骂她，“你就是个祸水！高中那会儿就害得老子几次进医院，好吧，换了地方还能勾搭上男人，老子被人家打得不能人伦不还是你的错？刘刘碧莹，你他妈欠我欠得多了！你想分手，门都没有！老子要你一辈子养着！”
　　“周文然，你混蛋！”
　　“我就是个混蛋，怎么滴吧？你还是个婊子呢，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刘碧莹怒了，拼命拍打他的后背：“停车，下车，我要下车！”
　　“刘刘碧莹，你给我安分点！高架上呢，你发什么疯！”
　　“我说停车！你把我放下，我不要和你一辆车，混蛋！”
　　……
　　两人在高速行驶的摩托车上扭打得不可开交，却来不及看到从一边同样飞快开来的一辆大卡车，等到发现已经来不及。

　　【08】
　　半年后，后来“夜色魅影”最红的小姐不是瑶瑶，也不是碧碧，而是一个叫君君的女孩子。她成功地上了一个山西煤老板的床，经常得到老板捧场，在店里混得很开，连薛经理都转过来巴结她。
　　瑶瑶据说因为那次接的生意客人太变态，玩得心理有阴影了，再也不敢继续，已经洗手不干了。有以前碧碧的客人再来指名要碧碧出来陪着玩，好多却在看到本人的时候放弃了。有稍微恋旧的会找碧碧喝两杯，问她的脸究竟是怎么了。她的脸上有很难看的疤，铺了左半个脸颊，遮掩不住。
　　碧碧爱端着杯子笑：“出了场车祸，把脸毁了。没关系，多接几个客人，等赚够了钱去整容。”她一口干尽，再问客人要不要陪睡，却总是被拒绝。
　　有时候喝醉了，她会纠缠一些客人不放，说酒话，说等她整了容就会漂亮了，现在只是暂时的。薛经理总是上来，满眼不忍地拉着她说：“你又喝醉了，现在这样子，怎么还能陪？会吓着客人的！”
　　是啊，美丽是她的利器，也是她的错误，那么多男人喜欢她，却也毁了她。那么美丽于她还有什么用呢？刘碧莹吃吃地笑，打着酒嗝，可漂亮的脸蛋这是每个女人一辈子的梦想，她曾经拥有过，更加不想失去。
　　她相信，再接待几个客人，等她赚够了钱，她会去做手术，然后恢复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