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女子》乱世长安Darcy

2、第 2 章

　　【01】

　　武汉的早晨，天气有点寒冷，唐亦可走在路上，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这时候已经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了，一大早，路上的行人有些稀少。
　　她抬头看看，正巧已经走到了工商银行的门口，连忙走进去，顿时感觉有股暖气扑面而来。熟练地插卡，输入密码，查询余额的时候，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还剩五万多，这是她这几年的所有积蓄了，还差一点。
　　怎么办？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拨了一个电话。
　　“喂？这么大早的，你干嘛呢？”蒋俊的声音迷迷糊糊，似乎还没睡醒的样子。
　　亦可犹豫道：“阿俊，我正在工行取钱的地方呢，打搅你睡觉了吧？”
　　“唔？”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大概是蒋俊听说了正事，顿时从床上爬起了，“怎么样？你存了多少？”
　　“我看了一下，所有的加起来大概有五万多的样子，好像还是缺了点儿，怎么办？”唐亦可皱着眉头，很为难，压力太大了，她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你再找你朋友想想办法嘛，能凑多少是多少，赶紧把房子定下来，我们可是还赶着结婚呢！”蒋俊叹气，似乎心事重重，过了半晌支支吾吾道，“亦可——”
　　“什么？”
　　“你是不是——嗯，不愿意跟你的那些朋友借钱啊？”蒋俊补充道，“我是看你平时朋友挺多的呀，这回你一个都没找？是不是不大开得了口？”

　　唐亦可一愣，突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她的确没有去找过自己的朋友，这么多年了，她没遇上过这么大开销的事情，自然不需要跟别人借钱。一点都不夸张的是，她从小到大都是节俭有分寸的女孩子，手里也因此显得宽裕，哪里有这么窘迫的时候？
　　或者说，这回情况有点特殊，可是她依然拉不下脸开不了口。她总在下意识里觉得，朋友就是有事没事互相聊聊心事分担分担压力的，怎么能老是扯上钱这种俗气的事情呢？有句话说得好，不要谈钱，谈钱伤感情。她一直是个纯粹的女孩，希望和朋友纯粹地交往，而不是整天扯着金钱上的关系。
　　可是蒋俊这么一问，她犹豫了，这回应该怎么办才好？
　　蒋俊听她不说话，略微猜想便知道她很不开心，想了想还是安慰她说：“亦可，算了，我知道你面皮薄，这些话你根本说不出口。那你先不要动吧，我再去找我的朋友们周转周转，很快会有消息的。我现在先去再补会儿觉。”
　　亦可顿时就内疚了起来，自己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呢？他在外省出差，每天那么辛苦，早上被自己这么一搅合，连觉都睡不成了。如他所说，自己还有一群朋友没有去求借。想到这里，她心疼道：“哎，抱歉啊，我一大早就让你睡不着。你先去睡觉吧，我还有好几个朋友，去试试看能不能凑齐，放心吧！”
　　“嗯！我先挂了，啊呜——”蒋俊打了一个长长地哈欠，电话就此挂断。

　　亦可犹豫了一下，终究从取款机上面把卡里所有的钱都提取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叠了放在包里。
　　厚厚一叠钞票，全部都取出来，可是她多年工作的积蓄，一时之间真有点舍不得。可是一想到那天和蒋俊去看过的房子，她还是咬咬牙，狠心这么做了。那房子地段、朝向、楼层、安全系数、装修品质什么的都堪称优良，更重要的是蒋俊的朋友能通过关系替他们拿到很好的折扣优惠。她年纪也不小了，该结婚了，需要一栋房子。鉴于种种原因，他们决定买下那栋房子，明年年底结婚。
　　说好签订合同的日期必须在这个月内完成，首付款要足足五十万这么多。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亦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年头，房价居然涨成了这样？
　　那天，她避开售楼小姐热情的眼神，一把将蒋俊拉到一旁，红着脸说：“怎么结婚要这么大成本的？我们领个小红本儿不就好了么？”
　　蒋俊听了一愣，随即笑着捏她鼻子：“傻瓜，结婚哪有不要家的？没有房子我们以后住哪儿？”
　　可是，这也太贵了！虽然他们的收入也还可以，但是要想负担这样一间房子，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亦可其实觉得，跟着他，哪怕是住租来的房子，也是幸福甜蜜的。可是男人的想法和女人不一样，他们希望能有自己的房子，和自己的女人一起住进去，完全不受外来干涉的那种——都是自己的。这套理论亦可虽然不明白，但是赵璐说过，以赵璐阅人无数的经验，想来是不会错的。
　　这时候她打定了主意，轻轻挽着他的胳膊靠上去，脸上是一贯温婉顺从的笑意：“都听你的，我没什么意见。”
　　于是，他们那天看准了要买的房子，然后心满意足的回家了。亦可是个体贴善良的女孩，知道当今社会的压力很大，尤其是男孩要支撑整个购房的话，未免有些吃力。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她一直在焦躁地想着自己怎么也该出一份力。

　　从取款的地方出来，她心里一直很紧张，尤其是坐公车的时候，包横在胸口，从上车到下车眼睛就没离开过。里面的五万多，真的是全部家当，如果刚刚提取出来就被人偷了，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她想着反正现在还早，大家都还在睡觉，自己先去上班再说。
　　亦可在幼儿园上班，离自己住的地方有两三站的路程，很方便。这是一家私立的幼儿园，收的学生并不多，但是大多数是有一定背景的。对他们家长而言，学费多少根本不是问题，只需要老师极其耐心和细心地照顾，不能出一点纰漏。
　　亦可到幼儿园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她把办公室迅速打扫了一遍，还泡了杯茶看了会幼儿教育方面的书，然后同事们陆续来到了办公室。
　　大概八点半的时候，幼儿园的门开了，许多家长陆续将自己家的孩子送进来，老师们站成一排在园门口迎接各自班上的同学，热闹非常。
　　亦可脸上挂着微笑，亲切地和各位家长打招呼。她虽然年轻，但是贵在有耐心，性格又比一般的女孩子温和一些，所以园里安排她教小班，还特地给她配备了两个保育员帮忙。小班孩子早就过了刚开始的适应期，他们在家长的带领下来幼儿园都不再哭了，由保育员领着乖乖往教室走。

　　幼儿园快要关门了，其他老师已经带着自己班里的小朋友回去了，亦可仍然站在原地张望。等着关门的张园长，见她这样，不由得问：“怎么？你们班里还有没来的小朋友？”
　　亦可焦急地点点头：“还剩一个。”那个叫童威的小朋友，每天似乎都要睡懒觉什么的，很不好照顾。可是她必须把这个小祖宗伺候好，毕竟事关自己的工资奖金什么的。
　　这个时候一辆兰博基尼的车闯进她们的视线中，安静停在路边。一个男人下车，将小男孩抱着下来，牵手一步一步走过来，面色严肃地道歉：“不好意思，老师，交给你了。”
　　“嗯，童先生不用客气。”亦可如释重负地点头，从他手中接过童威的手，让他跟爸爸说再见。她见过这个男人几次，看着年纪不大，眼神锐利，有一种不同于一般人的精明干练。他应该工作很忙，一般都是下午来接童威回家，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送他来幼儿园。所以，她看见童思远匆忙转身上车，车速快于一般地离开，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猜错。

　　一边拉着童威的手往教室走，她一边给赵璐打了个电话，她所有的朋友里面，赵璐是最有钱最亲近的。听到她说要借钱，赵璐似乎觉得很意外：“亦可，你们家谁得病了？”
　　“没有啊！”
　　“你自己？”赵璐紧张地说，“没关系的，你跟我说呀，我认识很多人，能帮到你的。”
　　亦可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虽然我从来没跟你借过钱，但是借钱的时候你也不能这么恶毒地诅咒我得病呀！”
　　赵璐不相信：“你这个人，物质欲望一向不大，手头也小有积蓄，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跟我开口借钱的。”
　　亦可知道她想歪了，连忙解释道：“其实是想要买房子，我们家蒋俊上个月和我去看了一套房子挺不错的，想买下，明年年底结婚。”
　　“这样——”赵璐冷笑，“蒋俊这男人还挺搞笑的哈，哪有让女人买房子的道理。他人呢？”
　　美丽的女人总是有尖酸刻薄的资本，何况赵璐不光是美丽的女人，还是个有成就的美丽女人。她自己的男朋友换了一波又一波，根本不把寻常男人放在眼里，亦可的男朋友就没少让她挑剔嫌弃。蒋俊跟亦可恋爱三年了，她仍然不死心一样，总说蒋俊这男人不好，不如让她给亦可找个更好的。
　　亦可知道她介绍的肯定非富即贵，自己这么平凡的女生怎么配得上？更何况每晚的港剧里，那些嫁入豪门的灰姑娘过得别提多艰难凄惨，她可不想找这样的罪受，所以亦可每回都是笑着敷衍过去。亦可笑着回答她道：“蒋俊去S市出差了，都快两个星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也别挑他的不是了，他跟你那些有钱男朋友可不能比，那点积蓄怎么够买房子，我们俩是一起分期付款呢！”
　　“哎，你这个死脑筋，找个这么穷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赵璐叹口气，“你现在还在上班吧？等你下午下班了，我们老地方见。”

　　【02】

　　下午五点半，兰桂咖啡坊的人走了一拨，来了新的一拨。
　　赵璐坐在座位上，手里挑着一张又一张照片，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旁边有waiter见到她，认出是常来的熟客，连忙上前找她说：“赵小姐，今天是一个人吗？想点些什么？”
　　赵璐也不看菜单，抬头道：“两个人，你再添一个杯子吧，我等下有朋友来，喝茶就可以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用配点心，我们等一下点餐。”
　　Waiter点头离开，正巧唐亦可蹬蹬蹬地从楼梯处上来，她一路跑过来，还有些喘，径自在赵璐的面前坐下，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就喝。
　　赵璐瞧见她忍不住摇头：“当个幼师有什么好的？整天提心吊胆看着那群小东西，下班一起聚聚都要这么赶！”
　　亦可被她数落得多了，也不跟她分辨。她喜欢自己的工作，每天全心全意地投入付出，和一群小孩子在一起没有什么负担。她瞅着赵璐手上拿了一叠东西，好奇道：“你在看什么？照片？”
　　赵璐点头，不答话，将照片反扣在桌上。然后她接过waiter手上的茶壶，替亦可倒茶。亦可莫名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亦可，你早上说，借钱是要和蒋俊买房结婚？可是，你对他了解吗？”
　　亦可愕然地看着赵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善良单纯，心眼也少，根本和他不是一个段数的。”赵璐掏出自己的名牌小皮包，在里面翻了翻，翻出一张卡来，拈在指尖送到对面道，“这里面有十万块，密码是你生日，不够的话你随时来找我，不用客气。多说几句，不是心疼这些钱，只是担心你这傻姑娘，结婚买房这事儿，我总觉得你还要再想想清楚。”她用自己的行动来支持朋友，但是对于那个男人，她总持有怀疑态度。
　　唐亦可摸了摸自己包里鼓鼓的五万块，再加上赵璐这十万，的确差不多了。她又感激又释然地笑了，感激的是好朋友二话不说借了这么多，释然的是蒋俊不用再辛苦去筹借了，这么多足够了！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张卡，跟赵璐保证似的说：“璐璐，你放心，等我存够这么多，一定会还给你的！”
　　哎，傻丫头！赵璐心里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男人，这种生物她早就看透了，面前这个傻姑娘还懵懂不清，要是吃了亏——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茶香袅袅间，赵璐突然打定主意，道：“亦可，你先别急着把钱给蒋俊买房，我找人去帮你查查，蒋俊值不值得你嫁。”
　　“啊？”亦可来不及跟上她的思维，愣了一下，道，“你怎么查？”更重要的是，蒋俊又不是什么坏人，哪里需要这么小题大做？
　　赵璐打断她道：“这事儿你别管，他那家公司好歹也算是500强，那边的老板也有和我认识的，我要去打听打听。你这个糊涂蛋，才跟他恋爱多久？就跟灌了迷汤似的。你之前那几个男朋友了，一个比一个败类，你还不长记性！”
　　唐亦可顿时不说话了，低下头无精打采地听着赵璐训她。她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在男朋友面前一向是顺从，遇到赵璐这样强势的朋友，也是不敢多说什么。赵璐瞧她一脸小媳妇的委屈样子，忍俊不禁地喊了waiter来点餐，两个人扯开了别的话题。

　　赵璐说：“你瞧你现在这么点钱，还要买房还贷，要不换份工作好了？”
　　亦可知道她门路广，真要替自己物色的话，肯定能找到不少好工作，但是心里舍不得之前安稳平淡地生活。她顾左右而言他道：“我也想换工作呀，最好是像你一样，就算不工作都有人争着抢着养你！”她这可不是开玩笑，以赵璐的脸蛋和能力，许多有钱人都想娶到这样的老婆养在家里，可她偏偏高傲得很，谁也看不上。
　　赵璐一点都不高兴地皱眉头：“男人，算什么？就你巴着一个蒋俊整天当宝似的！老娘过几天要去拍广告，到时候让你在门户网站上面看看姐的明星范儿！”
　　“哪家门户网站？”
　　“‘非声非色’，你听过没？”赵璐看到亦可的勺子“叮当”一声掉在了碗里，奇怪道，“你怎么了？”
　　“那，那个‘非声非色’的老总，是不是叫童思远的？”亦可激动得抓住对面女人的手摇晃，“是吧？叫童思远对不对？”
　　赵璐满脸狐疑地看着她：“咦？你居然也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一向不看时尚杂志不上网的吗？童思远可是网络时尚的新锐风云人物，最近刚刚名声大噪。
　　亦可白净的脸上这时候突然漾起了几分红润，兴奋地神色遮掩不住：“你不知道，那个童思远，就是他，他儿子，他儿子在我班上！”
　　“啊？”这回，连赵璐的勺子也掉在了碗里，“他不是未婚吗？”

　　这个晚上，唐亦可和赵璐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并不是因为兰桂咖啡坊的套餐味道变得更好了，只是因为有童思远这个风云人物的八卦当作料。
　　女人的八卦细胞都比较活跃，尤其是对于名人。唐亦可工作的幼儿园虽说接收的都是“贵族后代”，可是她很少看经济报道闻，所以没什么感觉。可是这个童思远，自己是印象深刻的，不仅因为他年轻俊朗很抢眼，更主要的是他全身散发的气质：冷硬严肃却不乏斯文，看似礼貌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总是匆匆来接童思远，却从不肯浪费半点时间跟老师交流。她以前还常常好奇，这个家长怎么看着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也不像别的家长一样乐意了解自家孩子在园里的情况。
　　一般他开车接童威离开幼儿园的时候，园里的许多年轻老师会踮着脚观望，她更加好奇。听到有老师议论纷纷，说他是“非声非色”的老总，报纸上说是单身，怎么会有儿子？她也不明白，只听说是某个很有名的娱乐网站，甚至还办有实体的娱乐刊物，在年轻人当中很流行。甚至有老师听说她连这个都不知道，特地拿来几本刊物给她“补课”，她总算因着这个机会知道了这个人，也很喜欢他公司旗下的这本杂志。
　　唐亦可听说童思远居然还有一个上幼儿园的儿子，更加好奇，不停追问细节。唐亦可头大地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冷，基本上不会跟自己说话，来幼儿园的时间也并不固定，估计是看工作忙不忙而定的。所以她想要去自己幼儿园“守株待兔”的话，想也别想！

　　“哎！真可惜！”吃饱喝足，赵璐一边收拾自己披在座位上的大衣，一边惋惜，“想不到居然是有了家室的男人！本来觉得他还是结婚对象排行榜前十的，居然早就被别人下手了。”
　　唐亦可根本不信她的装模作样，笑话她道：“你这种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的女人，还会有结婚对象排行榜？上面前十应该都是空着的吧？”她知道赵璐的经历太过丰富，见惯了各种贱男，早就对男人失望了，恋爱跟喝水似的当消遣，更别说结婚。
　　赵璐却破天荒地摇了摇食指道：“你说错了，我虽然被欺骗被伤害，但是我仍然相信爱情，仍然相信有好男人。圈子里好多厉害的姐妹都跟我反映过，这个童思远多年来情史简单，只有大学谈过一次女朋友，后来就一直忙于工作。他身在时尚界，身边那么多花蝴蝶，居然从来没有传出过半点绯闻，洁身自好的钻石男啊！哪个女人嫁给他，一定很幸福！”
　　唐亦可从来没有听赵璐这么夸过一个男人，反而不相信了。两个人慢慢从楼梯走下，出了兰桂的门。赵璐接到电话，说有个场子要去凑热闹，急急招了的士，朝唐亦可摆摆手就离开了。

　　【03】

　　唐亦可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包里揣着一张卡和五万块的钞票，心里不免紧张。她暗自好笑，蒋俊说要赶紧凑钱，她就这么不淡定地把钱取了出来，搞得神经紧张了一天，生怕五万块突然从包里飞了。他还在外地出差呢，哪里有这么快去交首付？
　　她经过工行取款机的时候，将自己的五万块也存进了赵璐给的那张卡里，然后往回走。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家，这回一路轻松，没有再小心盯着自己的包。
　　坐电梯到自己住的楼层，楼道里黑漆漆的，她也懒得按亮灯，熟练地摸索着开了门，然后关门。伸手去开自家的灯的时候，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扯了过去。
　　“啊——救——”她张口想要呼救，却被捂住，“唔唔——唔——”屋里进了人！
　　那个人的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脸上，恶狠狠地压低嗓子含糊道：“闭嘴，不然老子捅死你！”

　　救命啊！她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忘记了挣扎，眼泪刷刷地往下掉，想着这回完蛋了！
　　“呵呵呵——”捂着自己的手抖动不停，那个人把自己抱在怀里，居然在笑！
　　亦可愣了一下，突然醒悟了，犹不敢相信般把哭声憋在嗓子里道：“阿俊？”
　　“呵呵呵——哈哈哈哈——”笑声原本还强自压抑，后来转为肆意，蒋俊的声音这会儿才算是明显了起来。
　　唐亦可肯定下来，眼泪又忍不住委屈地流了出来，不停拍打着这个人，瘪嘴道：“坏蛋！你这个大坏蛋！吓死我了，我以为是歹徒……”
　　蒋俊伸手替她把灯打开的时候，她脸上已经被泪水沾得一片湿，幸好她不爱化妆，不然肯定是一块白一块黑，难看死！她满腹委屈地抽抽搭搭，拳头依然捶在蒋俊的胸口，嗔怒却又舍不得使劲。
　　蒋俊却丝毫不在意地干笑着，没有想到她这么不禁逗，一吓连眼泪都出来了。唐亦可是真的被他吓得腿软，刚刚还能勉强站住，现在松了口气反而差点滑倒，幸好被他扶住。
　　她一边哭一边骂：“你去出差都大半个月了，怎么到今天才回来？回来还这么吓人！”

　　连骂起来都是这么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道，这样好脾气的女人最好哄了。蒋俊抱着她温和地安抚：“原来你是想我了？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嗯？”
　　唐亦可被他轻轻拍着背，迷迷糊糊地想着，哪里是自己不给他电话？他电话经常是关机打不通，要么接通了，他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在睡觉。她是个懂事体贴的女孩儿，怎么能像小女生一样，缠着他撒娇不让他工作呢？
　　虽然这样想着，可她还是和声细语地解释：“我是怕打扰你工作，你安心工作就好，反正会回来的。”
　　蒋俊瞧着她眼泪渐渐干了，脸上却还带着情绪起伏之后的红晕，灯光下映得很好看。这几天不见，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清纯干净的样子，这是那些成熟性感女人身上所没有的独特风景。他忍不住胸口一热，抱着她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他一动，唐亦可就发现了，脸顿时又红了几分，声音细小如同蚊蚋一般：“那个，你，不要这样——”
　　“亦可，唔——”蒋俊吻住她的嘴，有些喘，“我们，嗯，两个星期没见了，对吧？”他的手已经探进了唐亦可的衣服里面……

　　两个人恋爱一年了，亲密的举动早就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唐亦可每一次都是那么害羞。这不是故意装或是怎么样，而是她生性就是这么个害羞内敛的女生，蒋俊却偏偏喜欢她这个样子。小女生逗一逗就脸红的模样，哪个男生没有保护和拥有的情怀？
　　唐亦可被他轻轻抱起来，迅速从客厅转向了卧室。她紧张地抱着对方的手臂，羞于启齿却不得不吱唔道：“这一次——能不能？”
　　“什么？”蒋俊将她轻轻放下，解她衣服上面的扣子，又被她抓着不放，不由得有些奇怪。
　　“这一次——那个，嗯——”唐亦可咬着嘴唇，脸上温度烫得像是要燃烧了，终于狠狠闭眼开口道，“这一次能不能不拍照了？”
　　也不知道蒋俊怎么会有这样的恶趣味，喜欢把他们两个人亲热的过程拍下来，一些动作还特别用相机特写，事后把那些放在电脑里面回味欣赏。他说喜欢看唐亦可含羞带怯的样子，比那些什么AV里面的女主角真实可爱多了。每次他要拉着自己回味的时候，她都避开，因为那简直不像是自己，在他鼓励下做的动作，甚至发出的声音……跟演戏似的！
　　她真不喜欢那样袒露于镜头前，把所有脸红心跳、自己平时根本不敢做的动作都做了，让镜头全部收了去。她想不明白，明明是那么隐私的行为，为什么还要拍呢？
　　“怎么，都拍过这么多次了，我电脑里存量恐怕有一个G了，还害羞呢？”蒋俊坏笑着逗她，想了想说：“好，这回就不拍了。”
　　唐亦可微微松了一口气，趁着这空档，蒋俊的身体果断压了下来……

　　【04】

　　唐亦可被折腾得不轻，两个人折腾到大半夜才起身洗了澡，然后又躺下睡了一觉。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蒋俊早就已经醒了，烟味弥漫在卧室里，很呛人。她皱着眉头替蒋俊把烟掐灭，看见床头烟灰缸里居然已经有好几根烟头，不由得愣住道：“阿俊，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
　　蒋俊摇头：“没事儿，你睡吧！”
　　“你——”唐亦可想了想道，“还在为房子的首付担心？”
　　蒋俊不说话，老半天才道：“是啊，你那边才五万块，根本不够用。我们结婚这事儿，恐怕要再等几年了——”
　　“为什么呀？”唐亦可有点急了，“我可以跟人借的。”她一听蒋俊说结婚的事要再等几年就忍不住她是个死心眼的姑娘，从小家里的教育都是很严格的，当初蒋俊要跟她那个，她可是拒绝了好多次，差点都让对方生气了。后来也是她对蒋俊实在太满意太喜欢了，想着以后非他不嫁，才在结婚前给了他，人都是他的了，哪里还能再等？她和大多数傻傻地女孩子一样，想早点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生孩子过日子，生怕时间长了会有其他变数。

　　蒋俊看着她，满脸的不相信：“你也别安慰我了，你那些朋友，虽然多数都能凑点，但是也没有什么特别能耐的，除了——”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很明显是想说赵璐。
　　赵璐算是唐亦可所有朋友中的异数了，漂亮有钱有能力。唐亦可多数朋友都和她一样平凡，同种类型的人总是容易走近，但是赵璐和唐亦可走得却比其他人都近。明明她和唐亦可性格相差十万八千里，却偏偏互相投缘喜欢得很。
　　他想，要那个女人出钱，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但是如果是亦可跟她要，说不定又不一样了……
　　唐亦可知道蒋俊刚刚想说的是谁，她不想让蒋俊再这样心神不宁了，在她看来，钱的问题是问题也不是问题。她也不管之前赵璐跟她说过什么，此刻只是想安慰对方，所以说：“阿俊，你别操心了，钱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首付没有问题的！”
　　“解决了？”蒋俊垂下的眼眸中有一抹光闪过，却不易捕捉，他转过头看着亦可道，“你怎么解决得了？”
　　“呵呵，我今天早上和你通过电话之后，就找了赵璐。”唐亦可高兴地扯了扯被子，遮掩了上身，伸手去拿自己的包。
　　她的手短，够不到，蒋俊伸手帮了她一把。然后她从中取出一张卡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道：“瞧见没有？里面有十五万！密码是我的生日！”
　　这一刻蒋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知道是释然还是欣喜，抑或是松了口气。他笑了：“亦可，你居然真的去找了赵璐！”

　　天已经大亮，他们都已经睡不着了，相互依偎着。唐亦可听他说着将来什么时候还清贷款，什么时候买车，什么时候生孩子，这些细碎的计划，心里觉得踏实而温暖。她也开始想着，要怎么样布置那个房子才好，到时候还可以请朋友来玩。
　　他们说了很久，然后蒋俊睡着了。亦可到了时间不慌不忙地起身，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自己一边咬着煎蛋一边偷笑。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美，等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结了婚，天天都会这么美！
　　她起身看了看睡熟的蒋俊，终究没有忍心喊醒他，他的压力太大了，昨天那么晚才睡着，让他多睡一会儿吧。帮他把闹铃调好，反正他上班的时间晚一些。贴了张小纸条提示他早餐可以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了吃，然后她轻手轻脚地出门去。

　　接下来几天，蒋俊好像又去外地加班了。唐亦可回到住处的时候，只看到他留给自己的字条，说是公司临时又有事情。她没说什么，只是有点担心，他来不来得及赶回来，和自己一起去付房子的订金。
　　上班的时候，她没有再看到童思远送童威来上学，每天基本上都是他们家的保姆来，会象征性跟自己了解一些童威的情况。说起来，童威是个很乖的孩子，在自己班上一向安静听话，一点都看不出他爸爸的影子。她心里觉得好笑，难道是因为之前赵璐的话，她每天开始关注了起来？
　　她想着这些忍不住好笑地叹气，大冬天的在嘴边凝出了长长一道白雾，幼儿园的门缓缓在身后关上。她左手和右手各拉着一个小朋友往教室里面走，这时候幼儿园的广播体操音乐响了起来。
　　“快快，我们去做操啦！”她刚喊完，两个小朋友就挣开她的手走得老远。
　　几个老师正从教室出来，看见这一幕都心惊肉跳地喊：“慢点儿，慢点儿，小心摔着！”
　　孩子们在操场上做体操的时候，自然有老师统一看着，忙了小半个上午的亦可回到办公室想喝口水。她掏出手机来看时间的时候，才发现两分钟之前赵璐刚来过电话，可能因为广播操的音乐，她没有听到。
　　她连忙拨过去，赵璐接起，声音低沉：“亦可，你在上班吗？”
　　“发生了什么事情？”亦可没遇到过她这样严肃的时候，立刻紧张了起来。
　　“能请假的话就请个假吧，来老地方，我让你看点东西。”

　　【05】

　　依然是兰桂咖啡坊。
　　“啪——”一叠照片甩在唐亦可的面前，她看到最上面一张的是，脸色陡然就白了。她强压住心头的震惊，颤抖着伸手，拿过来，一张一张翻过去，瞪大眼睛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任何的精彩。
　　那交缠在一起的□□、那一张张摆出各种花样的造型、还有那个熟悉的脸……为什么会有他？为什么这种照片的主角换成了他和别人？她怔怔地看着，突然反应过来，问道：“璐璐，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的？”
　　“怎么会有这些照片？”赵璐叹息，“你不知道，你们家这个蒋俊最近可是出了名了！他经常拍这种艳照，然后勒索那些有钱的女孩，不给钱的他就直接把照片曝到网上去。”
　　“啊？”唐亦可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艳照！勒索！
　　“你不会——不会也拍了，这种吧？”赵璐看她这副魂不守舍的神情，讶然道，“你不会吧？”
　　“怎，怎么可能？”唐亦可在她怀疑的目光下狠狠压下心中的震动，强笑道，“我要是拍了这种照片，嗯，被我爸知道的话，会打死我的！”
　　“嗯，这也对。”赵璐点头，“你不知道，现在警方正在通缉蒋俊，天哪，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变态的男人？”

　　好像轰的一声，在耳朵里响起，接下来的话，唐亦可听不到别的了。
　　赵璐刚刚说的话像是魔咒一般，反复在她耳边循环：“这种照片一夜之间在各大门户网站几乎泛滥了，据说还有好几拨今晚还会发出来……”
　　她怔怔地起身，木然地对赵璐说：“不好意思啊，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幼儿园里挺忙的，我不能和你聊太久，先走了。”
　　“嗯，改天再约。”赵璐只当她男朋友发生这种事情，受到打击太大，所以也没有再多说。
　　唐亦可请了半天假，但是此刻她心里装着事情，哪里还能去上班？所以她出了兰桂的门就哆嗦着给幼儿园的园长打了电话，说家里有点急事，请到了一天假。
　　她急着回到住处，所以就打了个的士，坐在车上想心事。这种照片，甚至还有视频，她和蒋俊拍了不少，如果真的传了出去……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浑身发冷，这事的后果根本不是她能够承担得起的。
　　可是，赵璐刚刚说过了，蒋俊经常拍这种艳照，用来勒索有钱的女孩。几天前，他回来一次，从自己身边把那张卡也顺便带走了，密码他也知道，钱应该肯定都被他带走了。他虽然没有勒索自己，但是也算是从自己这里骗了钱，应该不会把那些照片放到网站上面去吧？明明知道这是一种侥幸心理，可是仍然忍不住会这么期望。
　　唐亦可坐在车上心神不宁，一路上脸色阴晴不定，突然想起事情的关键还是在于蒋俊。想到这里，她连忙掏出手机来拨了蒋俊的号码，可是，那个号码居然——已经注销了！
　　蒋俊就这么消失了！

　　蒋俊消失这件事，直到晚上，唐亦可坐在电脑前面都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和蒋俊交往的经过，似乎没有发现他是骗子呀！可是她仔细回想对方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出差都干些什么，似乎一团模糊，他从来都没有跟自己提起过！或许自己问过，但是被他很轻易就绕了开去。
　　想到他种种让自己不解的地方，唐亦可忍不住心惊肉跳，自己居然和一个并不十分了解的人恋爱了将近一年！她已经在很多地方看到了那些艳照，男方虽然很多都被打上了马赛克，但是已经有受害的女子曝出了男方的身份和照片。经过仔细辨认核对，她崩溃地发现，那些艳照的男主角，果然就是蒋俊！
　　唐亦可浑浑噩噩地瞪着那几张照片，心里冰凉冰凉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开始响了，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起身去接了，但是电话仍然一个接着一个响不停。她突然回神，看着电话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的手指点了点鼠标，刷新网页，然后发现，又出了一组新的艳照。照片里的主角，那张脸，正在网上引起广泛激烈的讨论，那可不就是自己？
　　鼠标“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唐亦可愣在那里。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只觉得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一般，寒凉刺心！

　　唐亦可二十多年一直过得顺风顺水，虽然没有发生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但是也有平凡安静的好处。她家的家教很严格，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严于律己、规行矩步，可是这种事情，似乎在一夜崩塌了。当她的私密行为被赤裸裸地曝光于公众面前，她感到惶恐、羞耻、懊悔、绝望……
　　她想给家里的父母打电话，想跟他们忏悔，自己做了一件多么糊涂的事情。他们的女儿因为这件事情要给他们蒙羞了，或者下半辈子都不再有机会抬起头来。可是，她该可怜自己遇人不淑，还是责怪自己行为不检？她多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这样她的父母无需因为自己的行为被亲朋好友瞧不起，无需为自己的错误承担恶果。
　　刺耳的电话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她已经麻木得不想接了，为什么，为什么整个世界似乎都不想放过自己？为什么她现在觉得这么累

　　【06】

　　该来的总会来的，据说最后一组艳照发出的那天晚上，蒋俊被警方抓住。所以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日子，唐亦可常常问自己：“如果再早点抓住他，事情是不是可以变得不一样呢？”
　　可是，最后连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为什么要想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居然还想要逃避。
　　她已经呆在家里很多天了，不肯出门，于是再次给幼儿园园长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想挂掉，或者立刻晕倒，这样就不用她自己说话了。可是，最后她还是张口道：“对不起，园长，那个我——”
　　“亦可，你已经请假将近一个星期了，而且这些天学校几乎被各种报刊杂志的狗仔扰乱了正常的上课氛围。”园长的声音里有浓浓的不满。
　　唐亦可点头，随即补充道：“抱歉啊园长，我也一直在家里，因为事情闹得有点大。”
　　她倒也想解释得清楚一些，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