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女子》乱世长安Darcy

1、第 1 章

　　【01】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华灯初上，这里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
　　下班的人流高峰早就已经过了，可是这条路段并没有显得冷清，各种娱乐饮食场所的排挡才刚刚热场。萧默走在大队人马的后面，即使低着头默默想事情，脸上也习惯性地带着微笑，这是她的职业习惯。刚刚和客户谈完事情，他们决定出来放松放松，先去碧霞大酒店吃一顿，然后再换场子去欢乐迪KTV续场，算是答谢客户的爽快签约。
　　“萧总——”她正神思阑珊的时候，胳膊被人捅了捅，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助理小许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精神不大好的样子。”
　　萧默被她一下子推得从自己的世界里跳脱出来，下意识遮掩自己的心不在焉：“啊？没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小许知道她一向要强，在心里揣摩好才开口：“萧总，最近国家调整房价，出台了一系列的措施，所以麻烦的事情应该很多。”
　　“啊？什么？”萧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怎么话题一下子就被扯到了房地产上，随即心中又是一动，谭若言是做房地产的。这个下属一向最善于忖度自己的心思，看到自己刚刚发愣怎么会不明白呢？小许是旁敲侧击地暗示自己，谭若言最近应付一堆麻烦，所以根本脱不开身来看自己。

　　旁边有客户回头来找他们，隐约听见小许和她的对话，不由得笑：“哈哈哈，萧总啊，你在广告业生意做得这么大，整个H市的市场几乎都被你垄断下来了，怎么没听你说过要涉足地产业呀？”
　　“不是的，是我想买房子了，所以关注多一点！刚刚向萧总请教。”小许连忙笑着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做他们这行就是要有这点眼色，适时帮老板挡住种种麻烦。
　　“哎呀，萧总可是认识很多地产大亨呀，随便给你介绍一个，能打好多折扣的！”
　　“这位助手这么能干，怎么现在还要考虑买房子的事情呀？你对你的下属，尤其是这样漂亮能干的下属，可要大方厚道呀！”
　　“就是就是，要加薪，加薪！”
　　“这个没问题呀，诸位老板都觉得她是人才，我当然要给她加薪，哈哈哈！我们进去聊进去聊！”萧默指着手边的酒店招牌跟他们说笑。
　　众人哄笑一团，气氛顿时融洽起来，萧默嘴角噙着笑意，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小许在旁边瞥见，额角渗出冷汗，幸亏刚刚——

　　“来来来，我们干一杯，感谢各位老板长久以来对我们新念广告的大力支持！”萧默举着杯子，杯中红酒在温暖的灯光下摇晃着光泽。众人举杯，附和着她的话热场。
　　一共四五个老板，出动了公司七八个美女相陪，这样的豪华阵容是值得的。毕竟在场的老板背景涉及了影视娱乐、日用家居、电子产品和饮食娱乐几个圈子,这回经过自家的公关策划拉到一起来做一个广告系列，就是想要强强联合，以期望达到更好的广告效果。
　　萧默心里满意此时的宾主尽欢，借着敬完酒众人各自吃菜的空隙，她瞥了一眼手边的菜单，都是小许安排的，很周到地考虑到了几个老板的口味喜好。她看了看，没有什么漏处，不禁赞许地看了小许一眼：“你这次安排的菜式比上回周到许多！”
　　“谢谢萧总！”跟随萧默才一年，小许已经干练成熟远超一般公司老总的助理，多少也跟这位上司的严格调教分不开。这两年，她的小心思越来越多，萧默在业内混迹了这么长时间，当然知道自己手下这位美女一向都是有头脑的人，不甘久居人下。

　　小许想另找门路萧默挡不住，也不想挡。可是最近她协助自己管理手下一群美女，却屡屡放水，公司团队居然呈现出一股散漫习气，这是萧默不能容忍的。萧默想要给她一个警告，在她羽翼未丰之前，起码在离开自己公司之前，做一天工作就要尽到一天的责任。
　　“你很聪明，许多事情举一反三，适合做我们这一行。”萧默的目光在对面那个有些沉闷的老总身上停了停道，“那位福华家居的秦总，好像是周薇负责公关，怎么她今天没来？”
　　“这个--周薇请假了。”小许脸色微变，尴尬道，“她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我让刘苏顶替她来接待一下秦总。”
　　“打电话叫她来，你知道该怎么说。”萧默淡淡地看着小许，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有时候，老板对员工的体谅是一种意外的福气，却不是必然的客气。周薇这些日子消极怠工太明显，萧默早有不满，索性借来杀鸡儆猴，给小许一个警告。

　　小许被她脸上似乎明了一切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拿起手机打电话，中途两次拨错了号码又删掉，终于打通：“喂，周薇吗？”
　　“你身体好点没有，方便来碧霞吗？秦总在这里呢。”
　　“对，萧总也在亲自招待，还有好几个老总在。”
　　“好的，我们等你来敬酒！”
　　小许放下电话，心跳兀自有些忐忑，酒桌上一群人有些看着她。似乎有几秒的停顿，然后就听到秦总脸色露出几分兴趣的样子：“周薇也要来吗？好些天没见她了，原来是生病了？”
　　萧默看着自己的得力干将，对于她在秦总面前的积极态度表示嘉许：“是啊，小许刚刚突然想起来，秦总以前玩的时候都是要和周薇一起对唱的，这回可不能扫兴！”
　　“哈哈哈，萧总手下的女孩子，不仅年轻漂亮，还都善解人意啊！哈哈哈哈！”秦总开心地大笑，刚刚那个电话恰到好处地向他解释了周薇这几天怠慢自己的原因。这个萧总虽然是个女人，却出了名的八面玲珑，连自己今天的走神都看在了眼里，难怪短短几年就做出了这么骄人的成绩。

　　【02】

　　桌上再次开始热闹起来，每个女孩子都有自己负责的主要客户，就连小许也不停地布菜添酒，照顾全场人的兴致。酒过三巡，菜都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酒店的侍者引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进了包厢。
　　“对不起，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女孩子说话气息稍稍有些弱，呼吸不匀的样子应该是一路赶过来的，她的目光首先跟正对着门的秦总打了个碰面，随即就直接寻找到了背对她的萧默身上。
　　萧默并没有转头，手里兀自稳稳地端着小瓷碗给坐在身边的江总舀汤，江总连忙起身谦让，口中说着“劳驾萧总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你坐你坐。”萧默笑着说，“在场的老板以往都是合作过的，只有江总是第一回认识，你不要拘束，以后有空经常一起吃吃饭。”
　　“一定一定。”
　　“周薇来了？坐那边去吧，秦总在那里，小姐，麻烦在那位先生旁边添个座位可以吗？”小许看到萧默正忙着应付江总，连忙转身招呼着替周薇安排，同时暗暗使个眼色。

　　周薇脸蛋在这群女孩子里面算是拔尖的，小小的个子，没有化妆，却有一种羸弱的清纯。秦总就是喜欢她这淡淡的感觉。几天不见，她似乎又瘦了几分，下巴尖尖，眼眶也深深凹陷了下去，这副样子让他有几分心疼。等她坐到自家身边，他就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关切道：“怎么回事，听说你最近生病了？”
　　周薇的脸色骤然变了变，下意识朝对面看了看，见萧默没有注意过来，连忙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得了个小感冒而已，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呵呵，周薇有江总这么关心，什么病也好得快些。”小许在一旁凑着气氛打趣，一群老板也纷纷笑了。

　　萧默这时已经招呼完江总，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周薇笑道：“既然感冒好了，就敬秦总一杯酒吧，罚你来晚了，还有这几天的怠慢。秦总可是我们的重要客户，你平时要密切联系才行！”
　　“呃——”周薇看着小姐走到面前来倒酒，脸色微微一变，抬头正对上萧默一双平静无波的双眼，心下又是一跳。
　　“这个，周薇的感冒刚好，喝酒是不是——可以免了？”江老板注意到身边人的神色变化，善解人意地想要放过她这次。
　　“没事，我感冒已经好了，可以喝的。”周薇心里打着鼓，知道自己这些天的怠工过分明显了，要是再不好好表现，只怕私下里萧总不会让自己轻易过了，这杯酒无论如何不能拒绝。
　　“哈哈哈，江总怜香惜玉了，你不知道，这位周小姐可是萧总手下难得的好酒量！她以往可是喝白酒的，怎么今天倒了红酒？”有老板曾经也和周薇同桌喝过酒，对她的酒量很清楚，趁着这个机会起哄。
　　“哟，真这么厉害？那还矫情什么？喝白的喝白的。”旁边的几个老板难得看见这么能喝的女士，纷纷表示兴趣。周薇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萧默早就将一切瞧在眼中，不管对面秦总是什么神色，点头赞同道：“没关系，你身体刚好，只喝一杯白的就好，毕竟秦总一直以来对你关爱有加。至于其他老总，等下你用红酒就好，他们可以体谅的。”
　　她这么一开口，算是解了点围，周薇略微迟疑了一下，终究横下心来答应了。她端起那杯白酒向秦总示意：“感谢秦总厚爱，我先干为敬！”
　　这一杯酒，以往很轻易就能灌下去，还不带喘气的。可是今天，周薇只觉得浑身无力，胸口那股恶心欲吐的酸意随着酒精的灼烧感翻滚着不肯平息，似乎要向上涌。只是一杯酒，她喝得很艰难。
　　终于放下酒杯，萧默看着她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终于站起来道：“周薇，你怎么样？”
　　“你脸色不大好。”秦总也意识到不大对劲，连忙去扶她。周薇却觉得胸口那股恶心再也没能压制，“哇——”地一声，把刚刚喝下去的酒全都吐了出来，秦总的西服顿时湿了一大块。

　　“哎，怎么回事？”
　　“这姑娘是不是身体还有点不舒服？”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原本想要看着周薇展现酒量的，想不到成了勉为其难，还弄得秦总一身衣服都毁了。
　　“周薇，怎么回事？不能喝就该在家休息好再来嘛，秦总一直都体谅你身体，你自己也该当心呀。”萧默连忙走了过来，扶住差点摔倒的周薇，瞧着她脸色不好，连忙向秦总道歉。
　　秦总不住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可能周薇身体还没完全好，让她喝酒有些难为她了。瞧这样子，还是赶紧送医院吧，别闹出什么危险来。”
　　“这——本来就想各位老总难得凑一起娱乐娱乐，顺便把周薇也喊来，人多热闹点的，没想到她身体真的还没好。也是我这个老板疏忽了，给大家陪个不是啊！”萧默尴尬地笑道，“不能让大家扫兴，其他几个替我好好招呼在座的老总，务必让大家玩得尽兴，所有开销记我账上！我先送周薇去医院，小许你送秦总回家换衣服，好吧？”
　　“这个，要不要我们先散了，改天——”
　　“不用不用，你们吃好玩好，尽兴！只是一些小事情，我和小许可以处理的。”萧默临走时不忘跟秦总道歉，语气真诚。

　　转身走出酒店，拉着周薇上车，她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司机问：“去哪里？”
　　萧默望着窗外缓缓倒行的灯红酒绿，像是随口一说：“麻烦，去市第一妇产医院！”
　　“啊——萧总！”周薇的脸顿时变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哼哼，我怎么会知道？”萧默冷笑，“怀个孩子就以为拿到了通往豪门的入场券，你未免太天真！”
　　周薇浑身一软，眼底一片骇然和疑惧，这个秘密自己守了好些日子，正准备过两天和他说了搏个富贵。今晚不惜冒着影响胎儿的危险，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想不到老板早就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03】

　　汽车飞快地行驶着，开着的车窗吹进来冰凉的风，还有一丝酒气在车里蔓延。车内昏暗的灯光足以让周薇瞧见萧默嘴角的冷笑，她心中一寒，忍不住惊问道，“萧总，你是想——”
　　“不错！我是想要你去把胎堕了！”
　　一字一句，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吓得周薇一个哆嗦，嘴巴张得老大。
　　“不——不要——你不能这样！”周薇平日里见惯了老板的强势能干，此时却忍不住壮着胆气顶撞，“你，你知不知道我肚子里的是谁的孩子？”
　　萧默侧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员工，眼底决然道：“我当然知道你和贺总关系匪浅，甚至都已经让你怠慢了我们的客户。如果我今天不让小许给你电话，你是不是准备得罪了秦总让公司蒙受损失呢？”

　　“萧总，我已经怀孕了，很快就要离开公司，你明明知道。”
　　萧默叹气：“连我都知道了，你以为这孩子你还能生得下来？”
　　周薇不以为然，甚至带着些讽刺的语气：“萧总，我就快不是你的员工了，难道你还敢得罪贺总，亲手杀了他的孩子？”
　　“不需要我来杀他的孩子，你只知道贺总有钱，难道不知道贺夫人的娘家更有钱？”
　　萧默的话让周薇瞬间面如死灰，原来如此——
　　萧默心中暗暗叹气，说起来这周薇的资质在自己手下的女生里面也算是顶尖了，虽然不及小许妥帖圆满，但是长相却最出色。她原本希望周薇能够做出点出息的事情来，结果没想到会出了这么麻烦的事情。

　　堕胎的手术看似恐怖，实际上很快。周薇流着眼泪进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是一个女人必须经历的阶段。
　　十几分钟前，当医生冰冷的手术钳夹着那一团带血的肉团出来，混着空气中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她突然间泪如雨下。她忍受了这么久，想要凭借换来一场富贵的王牌，终于被她自己一手清洗。
　　在她走进这间医院之前，曾经在车里想了很久。萧总的话说得没错，无论自己有多好，那个男人都不可能把自己娶回家。甚至还有可能招来他妻子的毒手，自己不过是求财求安稳，无谓将以后半生的幸福都搭进去。
　　萧默瞧着面前这个女孩子，说不清是怜是惜还是恨，想要凭此嫁入豪门的女孩子何止她一个？可是滔天的富贵荣华，如果是用这种手段得来，又怎么可能安稳妥当她今日让周薇亲自送自己的孩子离开，未尝不是用孩子的死换来母亲的平安。
　　她还记得一个星期前，她和贺夫人坐在咖啡厅喝茶的时候，那个出身名门的女人姿态优雅地在自己面前轻笑：“想要靠一个孽种就进我贺家门的女人，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是，不管她是第几个，结果都是一样的。”
　　敢说出这样的话，只怕手段也是雷霆万钧的，萧默跟各色人物打交道，怎么会看不出对方眼底深深地杀机？与其平白损失这么一个得力干将，还不如自己亲自施与恩惠，一来卖对方一个面子，二来也让周薇对自己死心塌地。

　　果然，萧默今晚有意无意的安排成功了。虽然我扼杀了一个未来得及降临人世的小生命，但是周薇显然已经被她的一番话吓到了。此时的她木然地靠在自己怀里前进，眼神空荡荡地飘在远处某处，孤单无助的样子像是一个小孩。
　　“萧总，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终究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堕胎这种事就已经让她承受了心理压力。萧默心中冷笑，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此时在自己怀里才算是稍微明白了一些教训。
　　她适时地拍拍对方肩膀安慰，和之前的声色俱厉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你放心吧，新念永远都是你可以避风的地方。早在你们进公司的第一天起，我就曾经说过，当今社会，除非是你自己靠努力拼来的，其他的都不是你的。你可以远远看着羡慕，但是不要妄想不劳而获，不然就会遭到规则的惩罚。”
　　是的，这就是规则的惩罚，如果不是自己适时点醒，恐怕远远不止是这么点惩罚。
　　“萧总，谢谢你！刚刚我有些冲动，如果有什么话说得偏激了，得罪之处还请你包涵。”天真女生一夜长大的效果很明显，就是学会收敛先前的锋芒毕露。
　　萧默心下明白地点头：“我没有太放在心上，你终究是我得力调教出来的人才，花费这么多心血，怎么忍心看着你被一个男人给毁了？你这些天怠慢秦总，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相比于那个花花公子贺总，这位秦总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明白？舍了西瓜捡芝麻这种行为，我不记得我教过你。”
　　她的话顿时让周薇痛哭流涕，甚至可怜兮兮地跟自己忏悔，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为了私事影响到公司的事情。萧默心里明白，自己这回恩威并施的手法，让对方明知了理想和现实的巨大落差。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这女孩短期之内是要为自己所用了。

　　司机的车将周薇一直送回家，萧默目送着周薇下车时道：“周薇，放你一个星期的假，在家好好调养身体，然后快点回来。”
　　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萧默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一个人走进社会的那些场景。当初自己也不过是个走场子的小人物，从开始的时候跟老板学习交际，后来找准时机自己单飞，多年打拼才得今日成绩。
　　要说成功，她也算是成功人士了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有了今天的成绩，再次回顾的时候，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手机铃声响起得有些突兀，萧默看了看屏幕上面的名字，接通：“喂？”
　　“萧姐，秦总我已经送回家了，周薇没什么事吧？你们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赶过来。”
　　“哦，不用了，我准备再回趟公司，你今晚也累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04】

　　萧默折返公司，在门口下车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了那辆路虎，还有车旁站着的人。她不动声色地叫司机停车，吩咐他先回去，然后慢慢向公司门口而去。
　　谭若言，三个月前在一个商务酒会上认识的，本市有名的地产界大亨。
　　第一次见面时，她握着他一双冰凉的手，心里一个激灵。耳边有朋友悄悄介绍：“这是本城的地产大王，你可要看清楚了，真正的年轻有为？”然后抬头就撞见了他一双潭水般沉寂的眼睛盯着自己，充满了侵略性。她心里暗自冷笑，
　　第二次见面，她早就对他的背景资料掌握清楚，却依然拿腔拿调地看着对方，故作迟疑道：“你是杨总？哦，对不起对不起，还是没有印象了，不知道你是--”谭若言看着她的眼神越发不加遮掩，萧默余光瞥见，心里更是得意。她一直跟身边的女孩讲，做我们这行，最低级的是主动搭讪客户殷勤小心，稍微高级的是和客户平等对话应付自如，最高级的是等着客户来搭讪游刃有余。当晚，她是游刃有余的。
　　再后来，她的公司遭遇同行的恶意竞争，因为小小的疏忽几乎被挤兑得在这个城市无法立足。那段时间，她拼命拉广告，公司的员工也几乎走了大半。幸好他的房产广告从天而降。她还记得站在他的办公室里，他递给自己一把酒店房间的钥匙，似笑非笑：“晚上七点见。”
　　要说他们的关系，客户？朋友？情人？似乎都可以，又似乎都不对。
　　在生意场上，谭若言有着掌控一切的睿智头脑。在床上，他有着掌控如水欢愉的足够资本。萧默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这样一个女人起了兴趣。喜欢自己什么呢？萧默想不明白，自己强势、油滑、不爱撒娇，无论哪一点都是不讨喜的。原本以为，这种功成名就的男人，需要的是敬仰和崇拜。一般他们都是会找个年轻单纯、甚至有些傻的女孩子来当情人，可是谭若言偏偏口味独特，盯上了自己。
　　萧默在商场摸爬打滚了这么久，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让她惊叹，同时也感兴趣。这个男人比自己大了几乎有一轮的年纪，甚至听说连家室都有了，以她在广告界打拼这么多年的前卫眼光，依然觉得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但是这些都不足以让她靠近，谭若言这个名字最诱人的地方还是在金钱上面，如果他没有任何背景支撑，她怎么可能愿意？
　　她渐渐习惯他若有若无的试探和殷勤，虽然做这一行难免和各种男人打交道，习惯了逢场作戏的虚伪客套，但是面对谭若言，她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

　　他已经消失了将近一个星期，怎么今晚会突然在这里出现？萧默惊愕于自己内心淡淡的欣喜，同时还有几分警惕，有些男人注定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稍不冷静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她又想起之前一行人对于自己心不在焉的疑惑，小许解释说自己是在关心房产。关注房产？她嗤笑着，只有小许知道，她关注的是那个人。
　　来不及多想，于是吩咐司机回去，然后才慢慢走过去，她笑：“谭总这么晚杵在我们公司楼下，想干什么？”
　　谭若言看着她足足有半分钟没说话，突然笑道：“接你。”
　　“我今天不能去酒店，最近太累了。”萧默冷冷地，忍住那股恶心的感觉，他好像有阵子没来找自己了，一旦出现不外乎那档子事。
　　谭若言瞧她的神情，也当真了，不愿勉强：“那就送你回家！”他拉开车门，抱出老大一束花来，塞到了萧默的手里。

　　一大捧香水百合，很鲜嫩，萧默感觉有水珠从花瓣滚落在手心，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对方送花的意思很明显，为这些天的冷落赔罪。
　　她坐在车里自嘲地笑道：“我早就过了收花的年纪，你送得不是时候。”
　　“哦，送花也要分时候的？”谭若言认真地倒车，“我以为但凡女人，都对花无法抗拒。”
　　“花对我来说，有些不好的回忆。”她暗自想着，没有人会知道，这三年来一个女人从平凡走向耀眼的原因，那些日子因平凡而受到的屈辱和欺凌，让她想要反抗命运。而最终刺激她奋进的，居然是一束花。
　　她原本只是一个农村的姑娘，凭借优异的成绩才得以进到城市读书。无论是土气的辫子，还是艳俗的衣服，或者是蹩脚的方言口音，都让她成了同班女生眼中的异类。再加上她在学习上的执着劲儿，虽然受到老师的特别表扬，却也让她遭到了所有女生的排挤和讨厌。
　　城市的女孩儿眼高于顶，哪里甘心被一个乡村里来的土妞儿压过去？她们想尽了法子作弄萧默，用蚊香烧坏了她的帐子，结果差点酿成火灾，害她受到学校的通报批评处分；骗她去高级的餐厅吃饭，留下身无分文的她结账，害她被送进派出所；打水的时候故意失手，把热水瓶摔碎在她脚边，热水瓶炸开的碎片割得她的脚鲜血淋漓。
　　无论多艰难，受到多大的屈辱，她始终咬牙隐忍着，人离乡贱的道理谁不懂？她既然选择要来这座城市发展，就要忍下所有苦累。为了有一份好的工作，她必须有优异的成绩。大学四年，她从来都没有收到过礼物，看着同宿舍的女生有男孩子送花送巧克力，不是不羡慕。但是，那么土气的自己，又怎么会有男孩子追？

　　她至今仍然记得情人节那天收到人生第一捧花的激动，让她忘记了一贯的矜持和低调，也没有注意到花店送花人异样的眼神。她一路小跑着冲进宿舍，却被同宿舍人集体羞辱了。
　　“呀！菊花，这是送给死人的，你误会成什么了？”
　　“就是，你还真以为是哪个男生看上你了？天哪！”
　　“乡巴佬，这是我们耍你的呀，居然真的上当了，去死啊！”
　　平时不忿于她在成绩上出类拔萃的女生们尽情展现出他们怨毒的一面，用字典里能找到的最难听的字眼谩骂侮辱着她。
　　她头一回感觉到孤独之外的绝望。
　　即使你再努力融入她们又如何？你的土气挥之不去，和这个城市的环境格格不入。
　　即使你再努力为自己的理想目标奋斗又如何？你的出身太卑微，所以寸步难行。
　　那一天，她狂奔出宿舍，花了整整一天的功夫终于想明白：改变自己，变得强大，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不得不认同我！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快到了。”谭若言提醒萧默的时候，她才回神，原来已经离自己家不远了。今天这一束花让她想起了许多前尘往事，虽然都是不愉快的事情，可是此时看来，如果没有当初的那些经历，就不会有如今的自己。
　　“你今天突然送我花，害我想起了很多伤心的往事。”萧默笑，“所以发了一会儿呆。早过收花的年纪，幸好我还有怀念的勇气。”
　　是的，怀念过去的自己。

　　【05】

　　谭若言将萧默送回家的时候，就离开了。萧默转身上楼，慢慢地开门。
　　“回来了？”叶青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温热的汤水气息。
　　餐厅的灯亮堂堂的，萧默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她并没有料到对方这么晚了居然还在自己家中。她独居，叶青经常来看她。平日里两个人各自忙事业，没有什么交汇的时间，
　　她把花放下，正看见叶青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出来，喊他喝汤。
　　“今天客户送花了，还特别送我回来！”
　　“嗯，不错不错，证明我眼光好！”叶青笑眯眯地看着她。
　　甜汤滚热，萧默吹着就见水汽氤氲，映得对面那人眸光清澈，心里突然一滞，当年他就是这么说的。所有人都瞧不起她的时候，偏偏有一个他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跟前说：“他们没眼光，我眼光好，一下子就看上你了！”

　　他也是农村人，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成绩也同样出类拔萃。她是广告专业第一，他是室内设计专业第一，因为上学放假总是一起坐车，所以熟识。平日里几乎天天一起自习，本来没有什么，后来大概是同病相怜，他们一毕业就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她始终记得他们确定关系的那天，他说：“以后我们就同进同退了，别人瞧不起我们无所谓，我们一起努力！”
　　如今，自己的事业如日中天，他也在室内装潢设计的领域小有建树，因为实力够强，得以应聘著名的设计公司。平日里只需要在家画图就能拿到不菲的薪水，他的作品屡屡拿奖却始终低调。不知不觉，他们各自都已经在这个城市站稳了脚跟，实现了当初他们期望的：再也不会有人看轻了他们。
　　萧默一边喝汤一边想：虽然很平淡，但是已经习惯，这样算不算——殊途同归？

　　第二天，有酒会。
　　事情很多，她不忘叫上了公司里几个资质不错的女孩子，要她们一起去见识见识，酒会上的都是本市的富豪名流。如果有本事和其中某位说上一两句话，说不定能替公司挣到一个机会。
　　新念公司的女孩子个个身材高挑，脸蛋出众，再加上经过萧默平日里的细心调教，个个都气质不凡，站在酒会的场子里每一个都能拿得出手。萧默吩咐几句，几个女孩子就分散开来，各自有重点地应酬交际去了。萧默也暂时放开了挽着男伴的手，各自在场中招呼熟识的好友。
　　她随意转了一圈，已经有些累了，就听到有人突然迎了过来，赞她道：“萧小姐今天很漂亮！”
　　萧默抬头见到来人心里就有几分数了，笑着应酬：“谢谢！贺太太今天才叫贵气，这身旗袍剪裁手工很讲究，穿来应酬这个酒会真的很养眼！”
　　“呵呵，都是闲在家没事干才跑去做旗袍，萧小姐忙于事业，哪天要是得空，可以一起去做嘛。我跟那里的老板熟，一定替你做得认真点！”此时的贺太太满脸春风的样子，和一个星期前的冰冷高傲完全判若两人。

　　萧默心里清楚，自己劝周薇把孩子打掉了，以贺太太的本事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可是间接卖了好给她，省得她费心对周薇下手，甚至有可能跟自己丈夫撕破脸闹事，平静了结了所有可能的纠纷。以贺太太的身份背景，自然瞧不上萧默的广告公司，但是她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的萧总还未满三十岁就能靠自己的本事在本市做出这么好的业绩，底下那么多女孩子也被她管得死死的，周薇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所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她对萧默表露了一丝好感。
　　萧默瞧着她的行为举止，心里顿时明了几分。她也早就想结交贺太太的娘家公司，对于自己拓展市场肯定会有不小的帮助，所以笑道：“贺太太客气了，都知道你慷慨热情，娘家也是本市数得上的富贵名流，希望日后多多提携照顾小广告公司的生意才是。”
　　“一定一定，这绝对不是问题！”贺太太点头答应得爽快，目光微转，正看见不远处的周薇亲昵地偎依在秦总怀里说话，嘴角笑意不觉得更深了。这个女孩子一度让她很是头疼，想不到现在轻轻松松就被摆平。她对于萧默的办事能力很满意，日后自然少不了要卖她人情好处。说起来这是心甘情愿的事情，谁让这女孩儿对自己胃口呢？
　　酒会是全市几个清闲的富豪承办的，旨在交流沟通，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功利的主题。虽然如此，萧默仍然很满意地看到自己公司的几个女孩子已经迅速在场中混得风生水起。

　　萧默一边端着酒杯和几个富豪太太聊天，一边四下打量着，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那人手挽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站在江总旁边说话的，不正是自己本来想要邀请一起前来的谭若言？他今天穿着一身如灰色西装,搭配暗红色领带。那身西服华美的质料与精巧的剪裁，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穿在他身上别有一种贵族气质。
　　萧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滞了两三秒的样子，差点就被吸引得无法挪开视线。最后，她的视线还是从他的身上移开，慢慢定格在他挽着女伴的右臂上。这个女伴身材高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一看就是经常跟他出席这种场合的，不然怎么会毫无拘束地在他耳边时不时耳语一下？不是他的老婆，却有这么亲密默契的互动。
　　“萧小姐认识谭总？”她正兀自猜想，江总已经将身边的谭若言等人引到了她面前跟她介绍。也许是她的眼神太不加掩饰，这么轻易就被看了出来。
　　“是的，刚认识不久，萧小姐年轻有为，让人印象深刻。”谭若言公式化的客套让萧默暗自冷笑，她抬头瞧见对方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只能附和着谦逊一番。
　　视线短兵相接，只有他们心里清楚，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涌动。

　　这时秦总笑着说：“昨晚一起去玩的时候，萧总一边走路一边还在走神想房产的事情，瞧瞧眼前就有个相识的房产内部人士嘛！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请谭总帮忙。”
　　萧默一下子就羞窘了。她昨晚陪同客户去吃饭的路上，就在想失踪了将近一个星期的谭若言。后来还是小许编了个蹩脚的借口，才算是逃过别人的猜疑。这事儿原本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哪里知道秦总突然还注意了这些小细节。
　　谭若言的手也霎时放开了身边的那位美女，脸色诡异道：“原来萧总最近对房产感兴趣？没想到原来你还对我们这个行业有想法。”
　　萧默正觉得浑身不自在，突然电话响起来了。她趁机告歉出来，接通，听到公司运营部的部长焦急道：“萧总，出事了！锦苏御苑这边的广告牌出问题了，客户反映我们家广告牌质量太差，非要你来出面处理不可。”
　　“好，我马上过来！”挂掉电话，萧默果断往外走。刚出门就听到身后紧赶慢赶的脚步声，谭若言匆匆追上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公司在锦苏御苑的广告牌子出问题，有些麻烦需要我去现场跟对方交涉。”
　　萧默还没来得及说“你先回去吧”这样的话，对方已经跑到自己车前开门道：“来，坐我的车去吧！”

　　他们到达锦苏御苑的时候，新念公司的运营部部长正愁眉苦脸站在那里，脚边是碎裂得砸在地上的广告牌，长十几米，宽五六米，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了下来。
　　“怎么样，有没有砸到人，引起损伤？”萧默看到运营部部长摇头，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起码公司不会有什么公众信誉损失，剩下的就是和广告方的利益纠纷了。对方坚持称新念的广告牌制作不用心，采用劣质材料，才会导致这次的事故。
　　萧默冷冷地听着对方经理气焰嚣张地指着自己鼻子骂，口水四溅，措辞也毫不客气。出来混这么久，她的胸怀和气魄就是在男人中也是少见的，这种被客户指责的场面见得过了，怎么可能退缩？
　　谭若言却瞧着广告牌断裂的地方理智分析道：“这个裂口这么齐整，似乎不是自然断裂，更像是人为破坏吧？虽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新念公司做错事，但是我觉得这是人为破坏。”
　　“人为破坏？你以为随便胡扯几句，我们就会相信？”对方经理根本不看广告牌上面的断裂口，只是咬住不放，“不管怎么样，新念公司休想推卸责任！”
　　谭若言点头：“不管怎么样，我觉得应该把这个广告牌拿去找专业人士鉴定，看是人为破坏还是自然断裂。如果是自然断裂，新念公司肯定不会推卸责任，但是如果是有人蓄意陷害——”
　　对方经理正要继续争辩，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萧默开口道：“不用鉴定了，很明显是人为的。我知道贵公司想和别家广告公司合作，但是我们的合约还有半年，你们不想背上毁约的名声，就设计这一场！这么说，应该没有错吧？”她早就已经掌握了消息，这家公司意向不明已经很久了，只是没有想到会来这一套。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有好几方消息传来，不然自己也不可能这么一口咬定。

　　【06】

　　事情解决得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困难，最后对方进行了自我道歉，答应赔偿一笔损失。谭若言陪着萧默一起把事情解决，然后送她回家。
　　车速始终，晃得她昏昏欲睡，萧默转头看看身边的男子。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替自己解决麻烦了。记得以前公司有几个女孩子为了业绩，陪一些品行低劣的老总去娱乐场所喝酒，被强行堵在包房不让走。当时自己赶着过去想办法解决问题，也是谭若言几个电话，轻易就摆平了问题。他在这个城市里混的时间长了，各种关系网远胜于她，解决问题也比她显得轻松容易许多。
　　他对自己说过最动听的话是：“不要这么拼，这么漂亮的女人还这么要强，真的让人心疼！”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跟他就像是在恋爱一样。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男人，他的温柔有时候又是致命的。萧默侧着头看他的脸，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还肯帮我？”

　　谭若言光顾着开车，一时之间也没有听清楚对方说什么，只是疑惑道：“什么？”
　　“时候差不多了，你帮我已经不少了，是吗？”
　　汽车发出尖锐的响声，陡然在路边刹车停下。两个人因为巨大的惯性力狠狠前倾了一下。这回换谭若言看着她，眼中莫测深浅的神色：“你想说什么？”
　　萧默叹气：“没什么，谭若言，还记得你刚开始帮我的时候吗？那是我用陪你睡觉换来的，以后我每周都要陪你去酒店，你也帮我一步一步打开局面。说起来，我们一直都是互不相欠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差不多是该到我们分道扬镳的时候了，谢谢你带我一程。”
　　谭若言笑了，四十多岁的年纪，岁月几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丝皱纹。他似乎是弄明白了萧默的意思，居然呈现出松一口气的神情，一边继续起动车，一边说：“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了？”
　　“不是翅膀硬了，只是怕再和你纠缠不清，我会死得很惨。”

　　【07】

　　萧默再没见到谭若言，原本该是松口气的事情，她却没有更多时间去想。
　　接下来的一周，她忙得不行。首先是原本答应赔偿新念损失的客户公司此回居然出尔反尔，推翻之前认识的责任说法，拒绝给予任何赔偿。
　　然后就是公司几个女孩子同时开始闹了点脾气，居然想要辞职不干。
　　萧默本应被一桩桩事情搅得头疼，可她这时候却依然心安理得地坐在座位喝茶。
　　小许进到小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眯着眼坐在那里的样子，下午的阳光很暖，照得她慵懒欲睡。

　　“萧总，公司最近的事情太难应付了，今天又有几个女孩吵着嫌待遇不好，想要跳去别的广告公司，我来请示该怎么办？”小许一如既往的低眉顺眼，周围安静得很，只听到萧默搅动咖啡时汤匙和瓷杯撞击的脆响。
　　萧默叹气：“小许，你跟了我有两年了吧？”
　　小许不解地点点头，这两年，她跟着萧默，几乎是完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蜕变。
　　“该是到了散的时候啦！”
　　小许抬头，正对上她洞悉一切的眼神，心中顿时警觉：“萧总，你，你的意思？”
　　“不明白？还是故意装作不明白？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有你不少小动作在？”萧默坐直身子，”前些日子你故意纵容周薇扰乱公司作息休假制度，甚至对她和贺总关系越来越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隐瞒我，难道不是起了在那群女孩里面搅风搅雨的心思？她们个个埋怨周薇，甚至以为是我偏心让周薇这么违反规章办事，当然会惹出这么多事儿来！”

　　小许愕然，眼睛瞪大看着对方，无法辩驳。事实……事实的确如此，让她怎么辩驳？
　　“我知道你想自立门户，索性借着现在事情都不得不摊牌了，跟你说清楚。你，主动请辞，马上去财务那边结算这个月二十天的薪水，然后赶紧离开。”
　　“凭什么？”小许怒了，一直以来苦苦忍耐终于冒出了头，声音高亢尖锐，“你想这么轻易就打发了我？让我主动请辞，你就不用付失业赔偿金了？你当我没有一点凭仗就敢偷偷给你使绊子？”
　　“谭若言？”萧默冷笑，“你以为我真不知道？这几个月，他对我的喜好和行踪了如指掌，我喜欢什么花他一猜就中，我爱吃什么他一买就中，我回公司只对你说，他偏偏能早早等在公司门口。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他也算是无微不至，可就是这无微不至让我一下子就怀疑到了你身上。除了你，谁能对我这么了解？你早就和他串通了，一边帮助我发展壮大新念，一边心怀不轨地想要把新念变成你们的。包括上回锦苏御苑的广告牌事件，也不过是你们早就和那边串通好，想搞垮我公司的手段。到时候，他买下我的公司包装重组，你收下公司原班人马另起炉灶，也算是各有收获，算盘打得极好！”

　　从那个名字蹦出来的一瞬，小许就已经惊呆了。萧默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聪明，一下子就戳到了点子上！
　　她这一番剖析已经完完全全把谭若言的别有居心说得清清楚楚，包括小许和他的勾结，也早在她的眼中。原来这么久以来，她都是逢场作戏地应付谭若言，看似浑噩，却早已对他们警惕了。小许心中又是惊惧又是佩服，自己跟她学了这么久，原来还差很远。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灰心丧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默起身，看也不看一旁呆呆出神的小许，临走时意味深长道：“自己辞职，免得被按上窃取商业秘密的罪名，这一行，名声很重要！”她这番软硬兼施，已经再明显不过。如果小许不识好歹，只会落得自取其辱的结果，甚至没办法在行业内混下去。

　　【08】
　　“大家安静一下，有个消息要宣布！”早会的时候，人事部经理站在公司全体员工面前严肃道，“特别助理许蓉，昨天上午递交辞职报告，已经得到批准。许蓉在公司期间，泄露公司机密给其他公司，甚至纵容个别员工扰乱公司秩序，欺上瞒下，萧总很生气。鉴于这个案例很沉重，所以暂时不想用特别助理，想从公关部几个美女里面选择合适的，日后起用。希望大家好好表现，争取机会！”
　　底下一片安静，随着人事部经理的转身而议论纷纷。
　　“喂，许蓉真的是自己辞职的吗？你们信吗？”
　　“怎么可能，泄漏公司秘密哎，肯定是萧总开除的，不过是为了给她留点面子，委婉的说法。”
　　“说起来也是，上回周薇不停请假、迟到早退那些事情，一看就不是萧总平日里公平公正的处理方式，这个许蓉啊，做得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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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议论纷纷，同时也不由得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新的特别助理职位上，原本想要辞职的再也不见了之前的劲头。

　　萧默站在办公室的百叶窗前，悄悄拉出一条缝隙，这个位置恰到好处，可以将所有员工的表情尽收眼底。众人的表情多是兴奋和八卦，前几天的消极颓废完全变成另一番模样。她早就料到许蓉是谭若言的人，虽然没有动手尽快将她踢出去，也防备了她会撬公司的墙角。她等了这么久，掐准了时机，就是要让谭若言措手不及，打乱他的如意算盘，正好也借着这次机会看看公司里有哪些人值得培养，哪些人不堪大用。
　　那些不专心工作的，自然不能重用。她已经暗暗观察好几日了，对那些和许蓉关系密切的人早就看在眼里，眼下为了公司的稳定先不动他们，等过些日子……

　　她转身返回座位上的时候，人事部经理已经敲门进来，态度谨慎地汇报道：“萧总，刚刚消息宣布之后，我特地停留在那里听了听他们的议论。公司人心暂时是安抚下来了，那几个原先吵着要走的，刚刚居然也没有再闹腾。”
　　“嗯，之前我跟你特别提到的那几个，你特别留神一下，如果还敢在公司内部煽动搞事，直接开除，对外不必给她们留什么名声面子！”萧默面上不动声色，只有眼中瞬间的凌厉让人事部经理明白了她的果决。
　　这个女人，对于想要打自己主意的，尤其还是所谓的自己人的话，从来都心狠。小许跟了她那么久，还是过于低估了她的敏锐嗅觉，居然在她眼皮底下做那么多小动作，这回被整得这么惨，怕是再难在业界立足了。他正想着，却见萧默抬头看他：“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那个叫做周薇的女孩子，您之前交代让她暂时去前台做几天杂务的，现在还是要继续吗？”
　　提到她，萧默顿时沉默了一下。这个女孩，原本在这一批里面是极为突出的，把公关工作做得驾轻就熟，长得漂亮，能力也不错。可惜她前些日子为了自身那点破事，不停破坏公司规矩，被小许利用了来引起公司内部怨言和矛盾。即使萧默需要这样出色的女孩，也不会再给她任何出人头地的机会了，因为她之前的作为已经很难服众。
　　但是眼下，她需要这样的人才来替自己稳定局面，自己之前尽力帮她在贺太太那边斡旋，周薇对她的感激自然不用说。这回重新回到公司，自己为了服众，安排她去前台做杂务，也是给其他员工看，稳定人心的手段。好在周薇对自己信服，没有任何抱怨。
　　心下暗暗惋惜，萧默道：“你暂且再让她在前台做两天，磨磨她的性子，有机会跟她聊聊，看看她最近的想法状态。可以稍微暗示她，等公司人心稳定下来，自然会让她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桌上的电话在此时响起，萧默看了看来电显示，露出了然的笑意，她今天一直在等这一个电话，这会儿总算来了。
　　人事部经理瞧着她脸色，说：“那我就不打扰萧总了，您忙！”
　　她数着那电话响了七八声，才不慌不忙地接起：“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出熟悉的声音：“萧总今天心情很好？”
　　萧默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荡漾开来：“谭总最近应该心情也不错，差点又多了一份产业。”
　　“你也说是差点？”谭若言叹气，“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我以为和你下属已经够小心了，想不到还是被你洞悉先机。”

　　萧默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或许，她的心里一直都不平静，在今天这个电话打过来之前，在他亲口对自己承认了他的谋划之前。此刻，她感觉有度过一场劫难的如释重负，同时也有些后怕。如果她没有及时发觉那些背着自己的小动作，她今天早就失去所有，怎么还会有这么好的心情和谭若言讲电话？
　　她突然有些感慨，一直以为自己从他身上获取的更多，其实，他也并非只是贪恋她身体的普通男人。如今所有的平静假象都破灭，现实残酷得让她厌倦。
　　“恭喜你，亲爱的！你赢了，在这个城市了，你又赢了一仗。你的事业度过一次危机，将会迎来新的飞跃。”谭若言的声音带着磁性，彷如以往每一次和她说着情话一般，难辨真假。
　　萧默知道他的意思，这个城市，机遇和挑战并存，鲜花和风险同在。好在，这回胜的是她。

　　【09】
　　和谭若言通完电话，萧默知道，她和他的牵扯算是告一段落了，起码以后见面不会再有男女关系上面的牵绊。出手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即使做不成情人，也不能会是密友。
　　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她向外看去，突然想要给叶青打电话。这个城市，只有他愿意陪着她，没有任何利益牵扯，没有任何功利目的。
　　叶青的声音很温和，像窗外的暖阳：“萧默，在上班？”
　　“嗯。”
　　“今天不忙吗？”他明显带了笑意，“怎么会有空给我打电话？”
　　萧默想了想，然后说：“今年，我们27岁了。”
　　“是的，在这个城市八年了。”
　　叶青的声音很骄傲，除去上学的时间，他们走上社会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但是他们已经创造了足以让许多人羡慕的成就。从开始的没有任何背景，到现在慢慢跨入社会上流的行列，期间的艰难辛酸，只有他们当事人自己才能体会。

　　对于萧默的努力和骄傲，他一直都清楚，甚至她为了这些付出的代价，他也不是无知无觉。但是他选择包容和等待，因为他坚信，最后能陪着她的，只有自己。这些天，她应该很累吧？这个电话，是一个信号。他几乎没有再考虑，说：“萧默，我们是不是可以结婚了？”
　　萧默笑了，这个男人一向是最懂自己的。他们之间无关激情，却知道在最合适的时间说最合适的话。她的确累了，想要一份安稳，哪怕是暂时的，哪怕是一个仪式，可以支撑着她继续前行。
　　在这个节奏繁忙的中午，他们偷来片刻的清闲，做出这么郑重其事的决定。大家都是成人了，有些事情，水到渠成。
　　“好，结婚吧，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