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3章 ...
-
魔界黑甲兵，以其狠辣残酷、迅猛有序的作战风格，威震六界。
几百万年来，凭借着黑甲兵，魔界赢取了无数次的胜利。
越江战场上，六十万黑甲兵前仆后继，一往无前，犹如铺天盖地的蝗虫一般，飞渡越江，侵入了仙族阵营。
毕卓杀气腾腾，身先士卒，提着一对金锤率先迎上来袭的魔兵。
“冲啊！”
……
死魔再次毫无声息的飘来：“都已布置好了。各角都安排了最精锐的一万黑甲兵暗自驻守，任谁来都不能再轻易破坏。”
欲魔朝妒魔和杀魔道：“如此，我们开始吧！”
言罢，四人齐齐飞向半空，各据一角，合力向头顶的天穹打出一掌，刹那间，一声惊雷响彻云霄，本就灰蒙蒙的天空蓦地出现一个旋转的小黑点，四人再次聚力朝着天穹献出源源不断的法力，惊雷接连炸响，小黑点越转越大，越转越大，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中闪现出大小不一的四颗星子，这四颗星子分别向越江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投射出一道暗光。紧接着，一股接一股的冲天旋风骤然而起，排山倒海般在越江四周席卷而过。
“不好！魔族又设下了诡计！”毕卓大叫一声：“天兵听令，收拢阵型，小心旋风，不要……”毕卓话音还未落下，已有不少天兵挣扎哀嚎着被拉扯进旋风，随后被旋风裹挟着一路送进了深不可测的黑洞。
“毕卓神君”易初四殿下在九卿的帮助下来到毕卓身旁，一面躲避着身侧的旋风一面仔细地分析道：“此战有些古怪，明爻君……曾经跟我提过，魔族的几次交战，魔族本有几次折损我军兵力的机会，但他们却反常地只将其轻伤，且他们话里话外还一再激将，让我仙族多带点些兵力来。明爻君说，魔族可能是有所蓄谋，我仙族不可调度太多天兵与之交战，想来魔族挑衅地送上战书，就是为了此刻。可若说他们前几次都只是虚招，实则是想借机安排下阵法狠狠折损一次我仙族的兵力，也犯不着赔上他们魔族的黑甲兵啊！毕竟这一股股的旋风可没长眼睛，照样也将他们的魔兵带进了黑洞！难道魔族竟不惜与我仙族同归于尽？还是，此阵有古怪？毕卓神君，你可认得此阵？”
毕卓目光沉沉地望着天穹那黑黝黝的巨洞，只见洞中闪烁的四颗星子忽地变换了一下位置，下一瞬众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大地深处的震荡，越江为之咆哮，毕卓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是移星换斗阵！”
易初四殿下急急追问道：“你说的移星换斗阵可是那个以百万生魂为祭，移星换斗，撼天动地，挪动九州的禁忌之阵？！”
“正是！”
易初四殿下与毕卓彼此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此阵的深深忌惮。
“魔族疯了吗！开启了此阵，他们不仅眼下就要损失大半兵力，日后，六界的疆域、族民的生死都要受到影响，魔界也不能幸免于难，掀起这么大的风波，魔界也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不惜如此大的代价，也要开启此阵？”两人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一旁的九卿急忙提醒道：“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必须先想办法阻止他们！”
闻言，易初四殿下与毕卓马上回了神。
易初四殿下道：“小阿九说得对，必须先阻止他们将此阵继续下去！毕卓神君，让我们去会一会四魔使！”
“你站住，不许去！”九卿猛然出声，瞪了一眼四殿下道：“你是觉得你的伤轻了，死不了是吧！”
易初四殿下诺诺道：“可是，四魔使那……”
“我来！”九卿断然道，将两节风嘴回梦枪递给易初四殿下：“我的枪先放在你这，从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器中找把趁手的兵器给我。”
一听到兵器，易初四殿下下意识便想到了自己的兵器浮生伞，正想拿出来，又想起刚刚自己豪气地把伞给了无念，让她权且用来做一把防风伞。
于是易初四殿下从自己一堆的法器中摸出了一根长鞭来，道：“这根驭魔鞭攻守皆备，轻灵多变，你带上。你们尽力牵制住四魔使，我马上回仙界搬救兵！”
九卿点头：“你小心些。”随即，手持驭魔鞭与毕卓一齐攻向四魔使。
易初四殿下小心躲避着旋风，来到一处离人群稍远的隐蔽地带，见无念举着青色的浮生伞，红着眼安抚着蜷缩在地，仍在不停地挣扎的白衣人，便道：“露珠小仙子，情况紧急，目前需得有人先回仙界去搬救兵，如今我有伤在身，我一人闯出结界已是勉强，暂且只能让你和明爻君留在此处，这把匕首给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明爻君……就拜托你了。你们务必小心！”
无念拿过匕首，强忍泪水道：“四殿下，神君这是怎么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神君？他、他很痛苦……”
易初四殿下难受地闭眼：“眼下我也没有丝毫办法，只有等此事过后，回到仙界再另行决断……”
无念目光慢慢沉寂下来，她道：“我明白了，四殿下，你去搬救兵吧，我会好好照顾好神君的。”
易初四殿下望了望无念，叹息一声，从怀里拿出紫玉瓶，道：“露珠小仙子就算不包扎身上的伤，也先服下几粒丹药吧……”
无念接过瓶子，倒出两粒仙丹吃下，又送还给易初四殿下：“多谢四殿下！”
易初四殿下摇头：“一瓶丹药而已，露珠小仙子收着吧。我先走了。”
雷电在天空中嘶鸣，旋风到处肆虐，越江奔腾怒号，四周哀嚎遍野，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这片喧闹的战场上。昏天暗地中，所有人都在狂奔，逃命，却又逃无可逃。
无念已经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她举着伞，专注地守在白衣人身旁。她努力掰开他陷入掌心的手指，却又见他伸出手来抓胸口，无念忙用自己的手握住他鲜血淋漓的手。这时，无念看见他胸口各处渗出了新鲜的血迹，她心中一痛，跪坐在地，将浮生伞伞柄压到脚下，腾出另一只手来，慢慢拉开他的衣襟。
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痕深深地烙印在他苍白的胸口，这些伤痕翻转发黑，完全没有经过处理，看得出来是有一段时候受的剑伤。最为凶险的一剑直直划过他的胸口，深得无念还能看到他那颗已经出现裂痕的石头心。
“神君……”无念只觉眼睛酸疼，喉咙火辣辣的刺痛，心，更是疼的不能自已。她颤抖着双手，拿出身上所有的伤药，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撕下自己的裙子为他包扎伤口。整个过程他都在不停地冒冷汗，尤其是当她试图触碰他那颗出现裂痕的石头心时，他更是痛得缩成一团。
无念含着泪轻轻地抬起手，取下他脸上的面具：“神君……”
柔和的面部线条死死绷紧，轮廓紧致的下颌瘦削脱形，微微上翘的下巴血色尽退，苍白发紫的嘴唇不住地颤抖，一滴滴的冷汗成串的冒出，打湿了他的鬓发。那双昔日恍若三月里桃花水般的眼眸，痛苦地瞪大着，赤红深邃得像酝酿千年，已辨不清原料的浊酒，再没有了往昔微波荡漾的清辉。
他已是痛极！
刹那间，强忍多时的泪水夺眶而出，如同倾泻的暴雨般，冲刷着她酸疼无比的心。
无念抱紧了蜷缩着越发无力的明爻，泣不成声：“神君，是不是很痛？……你还能承受吗？神君，你不要怕，有我陪着你……撑下去，四殿下很快就会搬来救兵，我们很快就能出去，到了外面，一定会找到办法，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感觉到明爻的身体慢慢变得冰冷，无念心下渐沉，她擦干眼泪，开始喋喋不休地与他说话。
她说：“神君，他们都说你会杀了我，可我知道，你不会。你问为何？”
她说：“因为我相信神君，我喜欢神君，从很早就开始了……可我却因为胆小不敢承认，神君，我不是生来就胆小，更不是生来就那么怕痛的。”
她说：“神君，你肯定以为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天河。其实，才不是呢！神君，你都能记得七百多年前天帝寿宴上倾城一舞的莲心公主，为何不记得八百年前在人界长陵镇救下的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呢？”
她笑了：“神君，你也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姑娘是我对吗？那时的我啊，还是个很爱哭，受不得委屈的孩子。”
她举着浮生伞，扶着他避过又一道旋风，为他擦去额上的冷汗，说道：“你知不知道，当年要是没有遇到你的话，我才不会等到后来成为什么红娘呢，我可能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时，我初来人界，不通人情，之前就闹了很多笑话，露出了马脚，被人怀疑是妖魔。换了好几个村镇，才来到了长陵镇。到了那以后，我打定主意要掩盖自己的不同，学着人类的一举一动行事，不敢展现出丝毫的异样。为了更好的接触人间的情爱，我做了一家书肆的伙计，那家书肆是一位姓陶的公子开的，陶公子是位很有才华的人，可是，陶公子的命运却很坎坷。他喜欢的女子全都骗他，捉弄他。我出现在他家书肆的时候，他母亲陶大娘可高兴了，她说我一看就是个好姑娘，干活老实，为人善良。后来，他们就说让我和陶公子成亲，陶公子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他似乎也不讨厌我，而我那时还以为陶公子就是我的情劫，和他成亲就能度过情劫，于是我也同意了。”
旋风层出不穷，她索性蹲坐在原地，用浮生伞将自己和他遮盖得严严实实，抱紧他为他传递些许温度，另一只手用力搓着他的手：“和陶公子成亲的那天，书肆门口挂起了大红灯笼，书肆后院坐满了左右的邻居，我穿着大红嫁衣在屋子里等了很久，陶公子终于来了。他揭开我头上的红盖头，问我‘你是真的喜欢我才愿意嫁给我的吗？’我愣住了，很想问他什么是喜欢。没等我说话，命格星君突然隐身出现。他对我说，陶公子有仙缘，他本该历经十世坎坷，饱受情爱折磨，在最后一世潜心悟道，修成正果。而我突然介入他的人生，与他成亲，会坏了他其他世的命运轨迹……”
“于是，我照命格星君说的，回复陶公子说，我不喜欢他。话音刚落，陶公子如命格星君《命格簿》里记载的那般伤情暴毙，命格星君得偿所愿地走了。我站在屋里正不知怎么办，陶大娘却像心有所感一样冲进了屋，见陶公子已然身死，又急又怒，拿起棍子就说要杀了我，为她儿子报仇，我开口向她解释，怎料她如何都不相信我的话，认定是我毒死了陶公子，要杀我为她儿子报仇。她叫来了很多人，他们一起追我，我跑啊跑，跑到了一条湖边，情急之下化作露珠落入了湖里。他们见了大叫着：‘妖怪！’，吓得四散而逃，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那条湖淹死了很多人，大家都流传湖里面有水妖。第二天，等我再次来到书肆找他解释时，陶大娘联合众人哄我留在屋子里，悄悄锁了门，放了火……”
“……我本来可以逃出来的，但我还是选择留在了那间屋子里，当大火把书肆烧成灰烬时，我从一片废墟中狼狈地爬出来，人间的那点火烧不死我，却把我弄得我灰头土脸，嗓子也熏得沙哑，我本以为当他们看到火烧不死我，就会相信我不是妖怪，陶公子不是我毒死的，可事实上他们反而更惧怕，更想杀死我……还好，你来了……”
无念想起当时人们那仇恨惧怕的眼神，身体微微一颤，那是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大家都远远地朝她扔石块，菜叶，树枝……她哑着嗓子，对他们喊陶公子不是她毒死的，她不是妖怪，她也没有淹死谁，请他们相信她，可是没有任何人愿意理她，他们都在商量着如何杀死她，有的说去请隔壁镇的道长，有的说把她丢进狼窟里……她认真地看着他们，这一个是经常来串门的邻居黄大婶，那一个是常来书肆里买书的秀才，还有卖糖人的李大叔，卖菜的刘奶奶，木匠王大爷……他们都不相信她，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
她突然觉得好委屈，好委屈，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起来，边哭边抽噎着说：“我讨厌人间……我不喜欢人间……我要回去……我讨厌人间……为什么我要来人间啊……这里好可怕……我要回去，我讨厌人间……”
“小姑娘，你为何哭得这么伤心？”她听到的这世上最温柔的声音第一次传入她的耳朵，她揉揉通红的眼珠，越过人群，努力睁大眼瞧这个声音的主人：
他穿一袭月白长袍，用一根白玉簪绾着一头长若绸缎的墨发，面庞如玉，五官精致，一双恍若三春桃花水般的眼眸直直望过来，如月华倾泻，流转到心里去。
她那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信任，指着那群人就向他告状：“他们说我是妖怪，说我毒死了陶公子，还淹死了人，我都说了没有，可他们不相信我，我本来还以为，还以为我跟他们是朋友了……”
他望了望那群人，那些人敬畏地躲避着他的眼神，他又望向她，说道：“小姑娘，不要再哭了，真正值得你落泪的，是不等你开口辩解，便毫不犹豫信任你的人。”
无念回忆到这，轻轻触摸他颤动的双眼：“神君，你曾经遇到过不等你开口辩解，便毫不犹豫信任你的人吗？那人是谁？你会不会一想起他，便有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她对他就是如此。
当时，他见她哭得很伤心，便停留下来，先是向大家验证陶公子没有中毒，是自然死亡，又抓出湖里的水妖，让水妖承认了那些人是水妖害死的，最后他为她证明，她不是妖，她没有杀害过任何人，他为她洗刷了心中的委屈和难受。
当他要离开的时候，她悄悄跟在他身后，他马上就察觉了，他问她：“小姑娘，你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是九重天上的神仙吗？你是要回仙界去了吗？”她问道。
他也不瞒她：“我在人界事情办完了，自然是要回到仙界去。”
她踌躇半响，问道：“仙界能学到情爱吗？我可不可以跟你去仙界学习情爱？”
他道：“你可以跟着我去仙界，不过，仙界不爱谈情爱之事，你要在那学，大概不太容易。”他想了想，又问：“你可还有家人？”
他这一问，她就想到了菩萨，想到了空空，想到了普陀山的众人，她眼泪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的家人不要我了，他们让我来人间，我要学到情爱才可以回到家。”
他顿了顿道：“你别哭，你家人希望你来人间大概是为了你好，那你就留在人界好好学习情爱吧。”
她眼泪留得更凶：“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人间，这里的人让我觉得好可怕，明明我已经很努力适应他们的生活了，可他们还是想要杀掉我……”
他走上前来，蹲下身，温柔地望着她，安慰道：“没关系，都过去了。不要放弃，继续努力，以后你总会在人间遇到很好的人，他们会让你忘掉那些不好的遭遇，你或许还会遇到让你喜欢、甚至留念人间的人。”
“真的吗？”她挂着一脸的泪水问他：“你没有骗我吗？”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嗯，你要足够耐心地等待。”
……
他的身体越来越冰冷，眼睛也渐渐无力的阖上，挣扎痛苦的表情不见，寂然得仿佛已经……
“……神君，在人间待的三百年间，我遇到过很多很可怕的事，可我也真的遇到了很多很善良很可爱的人，他们带给了我许多的温暖与美好，冲刷掉了那些糟糕的记忆……可是，神君，我还没有遇到让我喜欢、甚至留恋人间的人，神君，你遇到了吗？……如果没有遇到，就不能放弃，你要好起来，恢复神智，足够耐心地等待那个人的出现……如果你已经遇到了，那你就更不能放弃，能让你喜欢、甚至留恋人间的人一定很重要，那么重要的人，你怎么、怎么舍得他为你伤心？……神君，神君，不要放弃，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放弃……不要放弃……神君……求求你……不要放弃……”她哭得声嘶力竭：“神君……求求你……撑下去……不要放弃……”
忽然，明爻身体一动，他轻轻碰了碰无念的手，小声的、模糊不清的呓语着：“……师……父……师……父……”
无念死死握住他的手：“神君，神君……你说什么？！”
明爻重复呓语着：“师……父……师父……”
这时——
“你是何人？为何拿着易初的浮生伞？易初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