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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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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殿内,姻缘树下。
月老手持一杯清茶,漫不经心地望着系满红线的姻缘树无声地叹气。
一道缥缈的身影静静地走进他的视线。
月老惊得跳起,茶杯猛然坠地。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后,月老苦哈哈道:“是你啊!念丫头。走路怎么都没半点声响,吓老头我一跳。唉,不对啊,你不是回冥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哦,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无念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没有出声。
月老被她诡异的目光看得发毛,他后退两步,拿过一旁的仙杖,弓腰驼背,指向无念颤巍巍道:“念丫头,你可是中邪了?你还记得老头我是谁不?不记得了吗?别、别过来,你再过来,老头就要不客气了。”
无念的目光扫过月老手中的仙杖,她道:“五百年前,记得月老你曾问过我,对于人间的生活感触最深的是什么?我回答你,人界很复杂,不适合我,妖界、魔界又与我格格不入,六界之大,我最想去的只是普陀山那一方莲花池。你说,我把自己困在了狭小的天地里,拒绝别人的靠近,这样的我只会继续孤独,根本不可能度过情劫。于是,我跟着你上了九重天,学着用心去体验一切。然而我内心深处还是绷紧了弦,不让自己对任何人动心起念。
“没遇到神君时,我无比希望自己钝感沉稳,无情无欲,不为人事所伤。遇到了神君以后,我却总想对抗天地间的一切规则,只要能让他为之动容,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是在活着。我们是神仙,可我们也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所爱,有自己的所恶,即使并不圆满,这样的生命却是鲜活真实的。神君教会了我这一点。他早在不知不觉中令我发生了改变。从前,我不肯承认我喜欢上了神君,只把这一切归因为心疼和怜惜,说是害怕未知的疼痛,顾忌太多,其实何尝不是我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月老,我心悦神君,早在很久以前,我便心心念念都是他了。我很喜欢他,也很喜欢这个喜欢着他的自己。”
双手一松,手中的仙杖慢慢摔落在地,满头银丝的月老无奈而又悲悯地望着无念。
“你第一次说有事要外出,不用来汇报任务的进度,是怕我得知神君陷入难魔旗,生死不知的消息。而你这一次说要去观摩南阳星君的丹药,又是怕我知道神君已经成为仙界唾弃的魔道。月老,我该谢你还是该怨你,你心中是存了消磨掉我对神君爱恋的想法吧!你看,我身上没有绑着一根红线,可我的心已经牢牢系在了他身上。”
无念屈膝长跪:“月老,无念求你,不要再对我说谎了。请将详情告知我,到底神君他是如何入了魔道的?神君他如今可安好?能否设法让我见到神君?”
月老皱着眉慢慢坐回了石凳上:“你起来……在把一切告诉你之前,老头要先提醒你,如今的明爻神君已不是你所认识的神君了……若你听完他近几日的所作所为后,仍想见他的话,我再来为你想想办法,也许你见过他,就会明白,老头为何宁愿对你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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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绝代妖姬欢情生柳腰款摆,娉婷万种地走在长道上,所过之处,熠熠生辉,幽香阵阵,撩人心怀。
前方便是临时造就的炼血池。
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的袭来,欢情生多情的媚眼闪过一丝厌恶。她敛袖掩鼻,待走近了这才风情万种的一拜:“魔使大人,诸事皆备,只待您几位了。”
四魔使之一的欲魔收回远望的目光,侧头问道:“这是第几波?”
同样是四魔使的妒魔轻飘飘笑道:“谁还管这是第几波,这血池的血至少都上升了三尺了,可见是杀得不少了。”
欲魔没说话,视线落在了直直凝视着前方的杀魔身上。
杀魔果然开口了,却还是目不转瞬地盯着血池中那道大肆屠杀,浑身浴血的身影:“第十一波,每一波三千,从昨夜至今,他已连杀三万三千罪魔。”
欲魔道:“这倒是有些不寻常,往日他杀欲生起时,杀到两万左右就该平复下来。昨夜,有什么事发生了?”他说这话目光却是扫向了一旁红唇已然发白的欢情生。
欢情生蓦地扑倒在地,一副雪地梨花的羸弱模样:“是、是属下一时犯了浑,昨夜,属下向他施展了魅惑之力,他破了属下的魅惑之局,却突然狂暴了起来,好在杀魔大人赶了来,将他引进了炼血池。差点,属下就不能再为我魔族尽忠了。”
妒魔取笑道:“怎么,还是色心不死?听说七百年前你就被他羞辱得颜面尽失,之前也是被他打得犹如丧家之犬,现在见他这般了,难道你竟觉得有了可乘之机?”
欢情生楚楚可怜道:“妒魔大人说哪里的话,属下不过是气不过。属下游走六界多年来,蒙诸位大人的庇佑,好歹也混出了点小名气。属下的魅惑之力不敢说登峰造极,六界中也是无人能出其右的。可他年岁不如我,却一连多次破我魅惑之局,让属下很是挫败,真可谓是又恨又气!”
欲魔道:“再恨再气,都给我忍着。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欢情生闻言一愣。
妒魔挑起自己的长发打了个结,挑眉看向炼血池那道血影:“听这意思,你们是还没能找到杀死他的办法,是吗?”
欲魔道:“他会是我魔族的一大杀器。”
妒魔全不在意地嗤笑道:“嗯,也将是我魔族枕榻间最凶险的利刃。说说看,这把没有剑鞘的剑,何时会将他的剑锋对准我魔族。别忘了,他现在杀的,虽说是罪魔,可也是我魔族。”
欲魔皱了皱眉:“若不是难魔旗没能杀死他,反叫他将其中的不尽玄荒吸收了去,让难魔旗成为了一面废旗,你以为我愿意他站在这碍眼吗?想杀死他,我不反对,你若是能在他手中讨得了好,我情愿和你一起杀死他。若是不能,就必须先给我稳住他,此时正是重要之际,他站在我魔族这边绝对比站在仙族那边于我们有利得多。只要利用好了,他将会对此次谋划将大有助益。一旦谋划成功,他对我魔族构成的潜在威胁也不再可惧。至于这些罪魔,早已是残兵弱将,死了便死了,不就是嗜杀吗?前些时日,他在战场上不也替我魔族杀了不少仙族吗?”
妒魔笑道:“那倒是,看到那些仙族不明就里地被他们曾经推崇的神君一剑斩杀,那场景可真叫人享受!为此,我在给仙界那天帝下战帖时,顺便还提了句‘看来明爻神君这英勇果敢、屡建奇功的名声所言不虚啊,我们魔界用着他甚是顺手,不过,我们得了他,你们仙界怕就要式微了吧!’想到天帝那张气得铁青的脸,我现在都觉得浑身舒畅。哈哈哈~”
妒魔笑罢,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道恐怖的血影,露出几分算计的神色:“虽不知此人为何本是我魔族却被封印了魔魂,也不管他将会有多危险。眼下,即使他赤目红发,又戴上了鬼面具,仙界无人见过他此时的真面貌,但就凭我在仙界挑明了他的身份,仙界就绝无再接纳他的可能。他只能为我魔族所用。”
一阵微风飘来,四魔使之一的死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欲魔身侧。
“东面的阵法遭到了破坏。”
欲魔目光瞬间冷凝:“谁?”
死魔:“似乎是冥界的人。”
妒魔怒道:“可恶!冥界竟又牵扯了进来!终有一日,待我魔族重新崛起之时,必要大开地狱之门,放出万千恶鬼,让它冥界湮灭于世。”
欲魔道:“冥界?难道是冥王?这可不妙,看来,必须尽早动手,越晚越难成事。若是现在开启阵法,你有几分成算?”
死魔答道:“不到四分。若能多给我些时间,修补阵法,或可增至七分。”
妒魔道:“四分太少。”
欲魔对死魔道:“我会尽量拖延时间,你可放手去做。”
死魔点头,随即又如风一般消失在原地。
欲魔问道:“仙界这次派来的坐镇主将是谁?”
微微愣神的欢情生连忙垂首敛目:“听说是仙界四大神将之一的毕卓神君。”
妒魔讥笑道:“仙族还是从前那副前怕狼后怕虎的性子。他带来了多少天兵?”
“五十万,加上之前留守越江的天兵,仙族那边共有五十三万兵力。”
“加上我们的六十万,那就是一百一十万,足够了。”妒魔笑得漫不经心。
欲魔看了看炼血池中的那道身影,道:“还得再加上他。杀魔,想办法暂时平复他的杀欲。引他到战场上来。这个计划若是再上他,和他体内的不尽玄荒,成算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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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蔽日,秋风萧瑟。
此刻,人界越江东西两岸正肃立着两队茫茫的人海。
身着金色战甲的仙界天兵与一身黑色战甲的魔兵隔江对峙,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四大魔使之一的妒魔首先向仙族叫阵:“毕卓,巨延呢?仙族派你来领兵,可是怕巨延也栽在我魔族手里?”
只见仙族队列前,一名手持金锤,仪表魁梧、面容粗犷的战将隔江声震如雷地吼道:“杀鸡焉用牛刀。对付尔等魔族何须劳动战神大人出动,有我毕卓在,足以!”
“口气倒是大得很!”妒魔笑得不怀好意:“仙界四大神将中巨延精于用兵,聿德德高望重,明爻智勇双全,你虽说凶悍勇猛,却也头脑简单。如今,你仙族的聿德神君被我魔族刺伤,至今应还未曾脱离生命危险,而你们曾经的明爻神君——呵,又成了我魔族的战俘。就凭你毕卓,就算再加上你身后的五十几万大军,以眼前的局势,对上我魔族的六十万大军,也没有多少胜算,我到要问,是怎样愚蠢的胆气支撑你前来应战的?还是,这几十万年来,你仙界的兵将都被我魔族打怕了,只好推你这个蠢货来了?”
“好你个口齿伶俐的魔族!还以为我是十万年前初出茅庐的毕卓呢!你话既然说到这份上,我今日不先给你点颜色看看,倒让人笑话我毕卓没胆量。你且看着,到底是谁蠢!”话音未落,毕卓举起手中金锤,飞至江面,朝着朝魔军阵营袭去。
毕卓来势汹汹,妒魔虽有准备,却还是被毕卓强悍的神力一震,勉强接了他一锤,瞬间只觉丹田一痛,险些丹田受损。妒魔心道没想到当年憨蠢的毕卓如今竟如此厉害,忙闪身后退。
欲魔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将毕卓拦在己军阵营前,道:“毕卓神君,你好生着急。你悍名在外,妒魔可不是你的对手。要与你一战的可不是妒魔,也并非我四魔使中的任何一位,何不等上一等,届时,保管你战个痛快。”
毕卓飞身回营,不屑道:“真磨叽!你们魔族才是真没落了。这十万年来我看你们也没什么长进,连我一锤都接不了。离了弇修,你们拿得出手的也就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和一面难魔旗了。怎么,打算好了给我下什么套了?来,再放几个被欢情生迷惑了的神仙或者人族过来啊,来试试,我毕卓是会像聿德神君和那明爻一样心怀仁德,不忍滥杀无辜,还是会用我这对金锤大杀四方。”
欲魔笑笑:“毕卓神君如今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不过,我魔族也不是吃素的。我们不动手,不代表怕你。只不过既然有替代者,我们又何必费这番气力,倒不如,坐着看你们仙族自相残害,岂不是更妙。”
毕卓闻言,眼神立时冷冽下来。
欲魔回身看了一眼,道:“毕卓神君,与你一战之人来了。”
毕卓放眼看去,便见魔兵阵营中如同潮水断流一般,霎时从中间分开一条宽敞的大道,杀魔走在前,其后远远跟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几乎快要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白衣,红色长发,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露出的两只眼睛喋血般的猩红,行走间,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和杀气。
毕卓面色沉峻地望着这人,他身边的副将也都一脸复杂地望着这人。底下的天兵中,一直留守越江的那部分天兵,见着这人都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他们都还记得之前与魔族大战时,只要这人一出现,自己阵营这方哀鸿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他们虽然幸存了下来,却都对此人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那些此番才随毕卓下界的天兵感受到此时格外紧张肃穆的气氛,也都纷纷变得凝重起来。一时间,整个仙族阵营沉静如水。
欲魔对着杀魔身后那人道:“来,明爻神君,向你曾经的同袍打个招呼吧!”
欲魔话一出口,仙族阵营顿时就像炸开了锅,天兵们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开始出声:
“真的是明爻神君!”
“怎么可能!”
“就是他!我早就怀疑了!”
“前几次斩杀我仙族时,他用的就是太一神剑!除了明爻神君本人,谁还能使得动认主了的太一神剑!”
“天啦!明爻神君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神不神,魔不魔的。难道果真如传言所说,他进了难魔旗后,沾染了魔气,堕入了魔道?”
“他斩杀了我们那么多天兵,不管他是谁,我们都绝对不能放过他。”
“对!他应该要偿命!为他一人所杀的十一万天兵偿命!”
“偿命,偿命,偿命……”五十三万天兵拿起手中的武器,连声高呼,喊声震天撼地!
“肃静!”毕卓高举手中金锤,充满威压地扫视着全场天兵。
很快,仙族阵营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毕卓旋身直立,冰冷地注视着敌方阵营中的那道白色身影:“我接受你们魔族的挑战,来!”
欲魔向杀魔传达了一个眼神,杀魔的右手在空中极其轻微地一动,但见那白衣人瞳孔猛然放大,上身前倾,双手握拳,身体剧烈地颤动着。
少顷,那白衣人凌厉地抬起了头,直视着前方,血腥般的红瞳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衬得那面具越发的恐怖狰狞。
下一刻,一把隐隐泛着神光,却萦绕着浓浓污浊气息的长剑出现在那白衣人手中。
白衣人手持长剑,一步步向着前方的仙族战营走去。
毕卓紧握手中的金锤,正要迎上去,却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毕卓神君,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