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三千明月生》安之若树

13、第13章

　　无念从姻缘殿回到冥界的第三天，易初四殿下亲自扛着喝得醉醺醺的川上月回来了。
　　醉得一塌糊涂的川上月很是热情，扯着易初四殿下又是抱又是亲，嘴里还不时说着小乖乖，小宝贝之类的肉麻话，别说无念，就是一众鬼差看得都替自家少主脸红。
　　崔府君更是头大如牛，忙不迭地接过自家少主，送进他的寝殿。
　　“四殿下，劳驾您找到我家少主，下官在此多谢了。”崔府君深深鞠躬道。
　　“不用客气了，冥王他们不在，我这个义父自然是有责任管管自家义子的。”易初四殿下毫不脸红地虚伪应道：“等月月醒来，你告知他一声，就说我已经和他爹通过气了，冥王命令他接下来的五个月都老老实实呆在冥界，好好替你分担分担公务。哦，他要是还是不老实，你再告诉他，他娘说了，既然是命里的姻缘，就配合着红娘仙子把红线系了吧，她希望回来后能见到你家少主和他的有缘人情比金坚。”
　　川上月醒来后。
　　“娘真的是这么说的？！本少主不信，定然是那只风流鬼诓骗了我娘！不然，娘怎么可能同意这种盲婚哑嫁般的做法？”
　　才刚醒来，他就想要离开冥界。崔府君忙一五一十地把易初四殿下的话转告给他，气得他真想揪住那只风流鬼丢进忘川河了事。
　　“也许冥王后是对你灰心了，盼望着你今后能改过自新，洗心革面，好好找个姑娘定定性子。”无念走进来说道。
　　川上月看向崔府君：“小崔，你没给客人安排好住处吗？客人怎么跑本少主房间来了，本少主难道不用休息的吗？”
　　崔府君还不及答话，无念却笑了：“川上月少主就不必牵连崔判官了，你要是有气，朝我发便是，不过我还是要给你牵红线的。”
　　川上月猛地转向她，双眼一眯，邪邪道：“你说真的，怎么对你发脾气都行？”
　　“当然是真的！”无念在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道。
　　“好！”川上月大步跨到她面前，双手制住她的双肩，露出炙热的熟悉的好奇目光，着急道：“你快给本少主解释一下，为什么风流鬼会叫你露珠小仙子？”
　　咦？这就是所谓的发脾气？这个少主好像意外的好脾气呢！
　　“哎，你还没回答我呢！不许发呆！”
　　“呃呃……好的，因为我本体是一滴露珠，所以……”
　　“原来如此！”川上月如释重负，双手一松，放开了她，咧嘴笑道：“好，那本少主以后就叫你珠珠吧，珠珠，你若应了我，以后你便是本少主的朋友了。”
　　无念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珠珠？猪猪？川上月少主，其实，你果然还是对我怀恨在心吧……
　　崔府君却欢喜地拉着无念道：“无念仙子，你不知道，我家少主对于称呼很是执着，他只给他看得上眼的人取外号，看来，少主对你很有好感呢。”
　　无念泪流满面，这种好感不要也罢……
　　崔府君这厢还在兴奋地念叨：“我家少主取外号最喜欢取两个叠字的，可能是因为王后给他取的外号就是两个叠字吧，不瞒你说，我一直为我的外号是小崔，而不是两个叠字略感遗憾呢……”
　　无念觉得，崔府君在她心中端持庄重的伟岸形象倒塌了，冥界的人看起来，怎么都与他们仙界的人不太一样呢？
　　“川上月少主，你……”
　　川上月拍拍她的肩，豪迈地说：“珠珠你叫我月月就好，大丈夫不拘小节，况且我们都是朋友了。”
　　无念暗中为自己拘了两把同情泪，无奈道：“好吧，嗯……月月，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元元的长生鬼？”
　　“元元？”川上月伸出好看的食指来点了点自己的额间，想了半响，放弃道：“不记得了。元元？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用来给我下一个朋友做外号还挺不错的。”
　　无念心中一亮，莫非孟婆说的找到川上月兴许就能找到元元是这层意思？
　　“月月！”无念紧紧抓住川上月的大红袍，激动地说：“珠珠需要你的帮助！”
　　在完成任务之前，脸皮什么的，见鬼去吧！
　　无念拖着川上月开始了每日游荡冥界计划，呃，准确的说，应该是在冥界寻找长生鬼元元的计划。
　　“为什么我们要去找这个元元？”川上月不止一次问她。
　　“等我们找到她你就知道了。”无念每一次都这么回答。
　　“不行，本少主累了。不走了。”川上月这个懒人，往往走不了几步，就直叫累，接着就随意瘫倒在地，任无念怎么叫都不起。
　　好在无念有崔判官亲授的秘密武器。每当川上月不想走的时候，无念就会走到他面前，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道：“月月……”
　　“好了，好了，本少主走，走还不行嘛！”川上月立即向火烧屁股似地起身，大步向前走去。
　　无念完胜！无念也没想到崔判官教她的这个方法会这么管用，她也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外界风评不太好的川上月会那么怕女孩哭？难道是他每次交往的姑娘和他分手的时候，哭得太多让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不管怎样，目前看来，川上月还挺吃这一招，这是好事。
　　可惜，这一天他们找遍了十大殿，依旧没有探听到哪里有长生鬼元元的下落。
　　“今天就找到这吧，前面就是奈何桥了，看，孟婆还在卖汤。我好久没帮孟婆卖汤了，正好，今天去帮帮忙。月月，你要一起去吗？”无念转过头，问道。
　　川上月却已经躺在了火红的曼珠沙华花海里，听到无念这么说，懒懒地摆摆手，合上眼帘道：“珠珠你自己去吧，我先小睡一会儿，你记得替我向婆婆问好。”
　　“婆婆？你是在说孟婆吗？嗯，好的。咦，月月，你很尊敬孟婆吗？”
　　川上月连眼都懒得睁开，只轻轻哼了声：“嗯，婆婆很好的……”双眼合上，沉沉睡去。
　　无念走上奈何桥，和孟婆打招呼。
　　“孟婆，我来了。”自觉地走到大锅前，舀好一碗碗汤放在孟婆身前。
　　“无念不是最近在和少主找他的有缘人吗？怎么有空来这。”孟婆接过汤碗问道。
　　“不差这一会了，除了几大禁地，我们都快要走完整个冥界了。不过，我们还是毫无收获，我都在想，是不是应该让你们家少主出冥界到处走走，我跟着他，看看能不能发现这个了无踪迹的长生鬼元元了。对了，他让我跟你问好，他就在那片花海里，这几天他辛辛苦苦跟我跑来跑去，也真是累了，就睡在那儿了。”
　　昏暗的双眸忽的亮了亮，孟婆道：“你是说，我们少主正躺在忘川岸边的曼珠沙华花海里？”
　　无念道：“是啊！”疑惑地抓抓头发，道：“怎么，不可以吗？”
　　“甚好！”暗哑低沉的声音里有压制不住的笑意。
　　“你这个混蛋！”面容模糊的少女愤怒地甩了他一巴掌，泪盈于睫：“当初初刚认识的时候，说什么你为我心动，你对我的爱意难以自拔地喷薄，你甘愿为我去死，你说得多好听啊！这还不到一个月，你就对我爱搭不理的，还说你对我没感觉了。那之前，你全都是骗我的吗？”
　　一旁的男子道：“妹妹，还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他既然敢变心，就让他去死呗！咱们家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男子凶狠地捏着拳头。
　　“等等！”少女叫住了就要冲上去的男子，转而怒视着他道：“我问你，你当真对我没有感觉了？”
　　他冷漠地点头：“忘了我吧，我不值得。”
　　少女发狠道：“好！我可以忘了你，除非你去死！”
　　少女说着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直直的冲着他的胸口扎去。
　　他竟毫不避让！
　　匕首正中胸口，他身形一顿，暗红的血液浸透他的红衣。少女的脸色变得比他失血的面庞还要苍白：“你，为什么不躲？”泪珠儿成串地掉落。
　　“……我本来就该给你一个交代，你做得没有错，是我该得的。我对不起你，不要哭……”
　　“为什么你要这样？”少女哭得更凶：“人家都已经爱上你了啊……”
　　“……对不起”他闭眼，冷言道：“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
　　“可你之前还那么地爱我啊！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为何你不能一直痴心待我？”
　　他艰难地笑了：“没办法，这辈子我都会是这样了……”
　　“你！滚！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强撑起身子，迈出几步，越过了少女和男子，道了句：“多谢！”硬是挪动着缓慢的步子，一步步离开了。
　　“唉！”他痞笑着叹息完，又一脸心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直叫唤道：“鬼都死到哪里去了？！本少主都到大门口了也不知道来迎接迎接，是想被本少主丢进忘川吗？你你你——，就是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本少主失恋了，正心痛着，走不动路了，还不快点过来扶着我？”
　　“少主，您怎么又面无血色？”来人语气焦急道：“下官马上叫药王来。”
　　“呃，小崔，是你啊！没事，本少主只是又失恋了而已。不准叫药王！不然我爹就得知道了，要是本少主因此挨抽了，小崔，你忍心吗？”他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道。
　　“那……可是……”
　　“没什么可是！本少主只是失恋，心里难受一段时间就好了。你们谁也不许来我寝殿打扰我，否则，本少主非把你们丢进忘川里不可！小崔，也包括你，不许来烦我知道吗？本少主可是真的会生你气的！”
　　“……是！”
　　躺在床上养了不知多久，他慢慢感觉自己恢复了往昔的活力。
　　似乎躺得太久了，他觉得，于是他决定出去溜达溜达。
　　不知为何，今天的冥府出奇地安静，路上一只鬼也没遇上。
　　难道这些个小鬼因为害怕本少主失恋拿他们出气，所以都躲起来了？他暂时懒得去深究。只闲闲地走自己的路，不知不觉，眼中映入一片火红。
　　是忘川旁的曼珠沙华花海！
　　这花开得耀眼，开得炙热，像是要燃尽一生一样。
　　“真不像凄冷的冥界长出来的花！”他懒病又犯了，索性向前走了几步，大赤赤地仰躺在花海中。
　　随意扫视着身侧的花儿，他自言自语道：“不过，这花的颜色倒是极好，本少主就喜欢这种纯正的红色！”
　　视线忽然一暗，他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不悦地坐起，斥道：“是谁？谁敢这个时候把鬼火熄灭的？是想进忘川陪陪那些孤魂野鬼吗？还不快给本少主点亮鬼火！”
　　他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丝紧张的气息，似乎有个缥缈的身影在不远处。
　　他紧盯那个方向，正要再次破口大骂，那方却开口了。
　　“你、是、谁？”弱弱的，断断续续的女声，犹带着恐惧不安。
　　是个女鬼！还是个很弱的女鬼！那声音听得他的心都替她揪起来了，真怕她就此断了气。
　　看样子，是本少主吓到了她。呃，好吧，那本少主就勉为其难地温和一点吧。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尽可能用自己最温和的声调道：“本少主，啊！呸！不是，我叫川上月，你可以叫我月月。你呢，你叫什么？”
　　对面一阵沉默。
　　他耐不住了，追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啊？”
　　“没、有、名、字。”又是一字一句地回答，这次声音却少了些许恐惧，不过，听起来还是中气不足的样子。
　　“没有名字？”他疑惑道：“你做鬼做了很久了吗？竟然都已经忘记自己从前叫什么了。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取个名字。唔……”好看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间，双目蓦地一亮：“我说过我的下一个朋友的外号要是元元的，正好，听起来，你也需要多点元气，提提精气神，那我以后就叫你元元吧！元元，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他感觉良好，嗓音洪亮地说道，又咳了咳，他再次温和道：“元元，我呢是冥界少主，你既然是我的朋友啦，以后就由我来罩着你了。要是有鬼胆敢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替你揍他，好吗？”
　　又是一阵沉默。
　　“元元，你在吗？”他故意压低声音，确保不是自己遗传了自家老爹的大嗓门，因此吓到了孱弱的她。
　　“在。”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他不禁露出一个微笑：“元元，你别怕，我以后都罩着你。”嘿，他难得这么怜惜弱小，也许是今天心情不错的缘故。
　　“不……”
　　“不？”他不高兴了：“本少主难得想要罩着一只鬼，你竟然胆敢拒绝？！”
　　“不、熟……”
　　“你是说我们还不熟，你也不好意思要我罩你是吗？”一听到她说话，他竟然又奇异地心软了，语调也软和了下来，本少主今天这心情也太好了些！他暗自感叹，却还是耐下性子，细声软语地说道：“现下还不算熟，以后不就熟悉了吗？我们是朋友啊！你看，我都给你取外号了的，元元，多好听的名字啊！来，你也叫我一声月月，我们这个朋友就算交定了。”
　　他在黑暗中张大眼睛等了许久，终于听到她慢吞吞说了句：
　　“要、走、了。”
　　“走？”一种难言的情绪摄住他的心，像是知道错过了这次就再无相见的可能般，让他无比的难受和恐惧。感觉到她缓慢地动了动身子，就要走，他一急，连忙快步冲向她，向着她的方位伸出手，朝虚空中抓了抓：“元元，不要走！”
　　“不要走！”他大叫着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