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三千明月生》安之若树

14、第14章

　　茫然地环视四周，入眼的皆是炙热的火红。
　　他闭了闭眼，明白了刚刚的一切只是一个梦。
　　只是梦呵！
　　一股说不出来的烦闷萦绕在心间，只想大叫出来才好！
　　“啊啊啊——”他毫不压抑，放声大叫，纵情释放。
　　“是川上月！”手中的汤勺一扔，无念急忙朝着花海赶去。
　　她身后的孟婆浅浅勾起唇，在无人见处绽放出一抹骄阳般的微笑。
　　叫出来真是好受多了！他微微喘息着。
　　“吵……”
　　弱弱的，气若游丝般的。
　　他蓦地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眼中燃起了炽烈的火光。
　　乌黑的浓发，远山似的秀眉，迷离的眼神，水晶般透明的肌肤，一袭火红长裙拢起，恍若仙子天人，晕染着难以言喻的清贵气质。
　　他穿红袍，是炙热如火的，而她着红裙，却是清冷无双。
　　“元元！”他激动地大喊，同时感受到了熟悉的心脏跳动频率，皱眉捂住胸口，他竭力克制横冲直撞的心，却难掩眼中炽烈的情绪：“元元！你没有走！”
　　“放、开……”她的表情好痛苦，像是每说出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气力一样，看得他好难受。
　　虽然明白她是让他放开紧握住她的手，可他却打定主意，装听不懂。他是无比狂喜的，狂喜自己在梦中抓住了她，狂喜自己见到了她，甚至是狂喜自己爱上了她……
　　是的，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心就乱了节奏，他爱上了她，像从前无数次爱上别人一样，想到这，他又升起一丝不安，她太孱弱，需要小心翼翼的呵护，可他向来动心容易，变心更容易，他会不会最后又……
　　痴痴凝望着她迷离的眼神，他心下喟叹，可叫他怎能放下此刻爱上她的这颗心？他一向自私，我行我素，随心所欲，他又何必去担心未来之事，像从前一样，爱时便尽情爱，加倍宠她，不爱了就此陌路，大不了，他到时多挨上几刀就是了。他自认甚是公平的想着。
　　“元元，我……”
　　“月月——咦，这位姑娘是？”无念匆匆赶来，却见川上月安然无恙，还分外热切地注视着身旁的姑娘，那目光瞧着像是要把人家姑娘生吞活剥吃进肚里去似的。
　　无念立即联想到了他滥情的名声，见他还紧抓着那姑娘的手不放，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没好气地走过去，打下川上月的手，拉过那被显然被吓傻了的姑娘，安慰道：“姑娘，你别怕，这个人没有恶意的，他只是习惯性毛手毛脚。你要是看不惯，我替你打他。”被她拉着的姑娘迟缓地转过头，目光呆呆地放在她身上。
　　无念心中一惊，这姑娘的眼睛怎么毫无光彩？像是失了魂魄似的。她身上还传来沉重的死亡气息，手上毫无温度。
　　心下已有了猜测，无念迫切地向川上月询问道：“她就是长生鬼元元？”
　　川上月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元元道：“谁管什么长生鬼不长生鬼，我只知道她是元元，是我的心上人元元。”颇为霸道的直抒胸意。
　　“月月——”无念哭笑不得：“正经点，别吓到了她。”
　　川上月不开心地撇撇嘴，却也害怕真的吓到瓷娃娃般的心上人。于是他安静地闭了嘴。
　　“元元，你好，我是姻缘殿的红娘，我叫无念，当然你也可以跟月月一样叫我珠珠。”她怜惜地看着她，放柔声线道：“能见到你真是高兴，你大概还不知道我找你找已经很久了，谢谢你的出现。”真是个让人怜爱的女孩子啊！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她。
　　在川上月惊讶的目光中，元元缓缓开口了：“你、念、念。”
　　无念没能理解：“元元，你说什么？”
　　生怕她再说话，脸上再一次出现令他难受的痛苦表情。川上月主动替她为无念翻译，语气却含着酸：“元元说，她以后叫你念念。”可气！明明是他给她取了元元这个外号的，明明他和她更熟悉，偏偏她一次也叫过他月月，反倒给珠珠取了这么亲切的外号。难道她更喜欢珠珠吗？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怎么会还比不上一个才跟她刚认识的无念？真是，自尊受挫啊！
　　无念笑道：“元元，你取的外号真好听，比某人取的好听多了。”她眨眨眼，扫了一眼嘴里还在泛酸的川上月。
　　川上月抓狂了：“本少主取的外号怎么了？不好听吗？不好听，我也偏要叫！珠珠，珠珠，珠珠……你真是一头猪！”
　　无念眼里喷火：“川上月少主，你果然还是记恨着我！可恶，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帮你和元元牵红线？”
　　“你说什么？”川上月震惊地看着她，眼中暗波起起伏伏，良久他才道：“要和我牵红线的对象是元元？”
　　“不然呢，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闲得慌，没事做，带你去找元元只是为了好玩？”
　　川上月苦笑不已：“本少主是压根懒得动脑去想找一个长生鬼有什么用……”
　　“你现在知道了啊！找到元元就是为了给你们俩牵红线，怎么样，看你刚才看着元元的样子，你应该巴不得我给你们牵红线吧！”无念吐槽他。
　　川上月迟疑了：“你……让我想想。”
　　无念惊讶：“啊？”不是吧，该迟疑该不放心的是她吧，毕竟川上月滥情名声在外，要是给他和元元牵上红线，最后他却又变心了，那元元得多受伤啊！
　　川上月道：“元元，你在这等会儿，我有话跟她说。”他拽过无念，远远站在一边，确保元元不能听到他们的谈话才严肃问道：“珠珠，我问你，两个人牵了红线后，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从此双方彼此倾心，成就美好姻缘了？”
　　“那……那有没有后来变心的？”
　　无念狠狠挖了他一眼：“就知道你这种滥情鬼不可靠，还没开始就想着变心了！”
　　川上月无所谓地眨眨眼：“是啦！本少主就是这样的人，你现在才看清我的本质也已经太晚了。快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后来变心的！”
　　无念不情愿道：“有！”
　　“那结果如何？”川上月追问道。
　　“一般说来，红线系住的有缘人因着红线的牵引，都将羁绊深深。因而不论彼此相隔多远，都会相遇相知，相恋相守，纵使情路坎坷，也终能有柳暗花明，否极泰来的一天。不过，也有例外的情况。”
　　“怎么个例外法？”
　　无念抬头看着他道：“所谓红线其实也就是有缘人双方的感情线，情由心生，但是心性无常，缘随心转，要是其中有一方不能安守心性，另生他念，或者有一人轻挑无行，品德有失，即使牵好的红线也会断掉。从此以后两人不仅无缘再缔结良缘，余生也将日夜在悔恨与心痛中度过，直到孤独终老，心碎而死。现在，你知道变心的下场了吧？”
　　川上月在无念近乎逼视的目光下，淡定地擦了擦额上冒出的冷汗，紧抿嘴唇“嗯”了一声。随即一声不吭地走到元元面前，灼人的目光死死地停在了元元身上。
　　元元似乎被他盯得极为不舒服，她无神的眸子缓缓转了转，面上现出不安的神色：“不……”
　　“元元。”无念赶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替她遮挡住川上月火辣辣的目光，再次重申道：“月月，都说了不要吓到她。”
　　眼看着此刻的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对自己惧怕如斯，巨大的酸涩感铺陈开来，直渗入四肢百骸，难受到他为之颤栗。
　　挥开挡在他与心上人之间的无念，他牢牢锁住她的双臂，眼中是浓烈到燃烧的情感：“元元，我喜欢上了你！”
　　在无念惊讶、元元更加不安的表情中，他渐渐垂下头，闭了眼，再抬起头时已恢复一贯的轻佻，嘴角的邪笑放大：“本少主喜欢上一个人历来跟惩罚一只鬼一样随便，你很走运，元元，兔子不吃窝边草，本少主是绝对绝对不会和你有什么牵扯的！世上还有那么多美人等着本少主喜欢呢，好了，本少主也腻烦了，就不陪你们姻缘殿的人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言罢，化作一道光，迅速消失在冥界。
　　这个人还真是说变就变，毫无预兆啊！无念感叹着，这种天不怕地不怕，随着自己性子行事的性子也真够让人喝一壶的。
　　唉！她真想冲他暴吼，你个混蛋，你走得倒是逍遥自在，可是我要等到何时才能再等到你回来，给你系上那根可能永远也无法系上的红线啊？给有点道行的人牵红线怎么就这么难呢？从前给凡人牵红线的时候，多轻松啊！不像现在，原本是找不到其中一个有缘人，后来好不容易让两个有缘人见面了，难得其中之一明显还动心了，结果，川上月这个反复无常的人也不知道哪根线又搭错了，居然又溜了……
　　川上月，你最好一辈子别回来，内心备受挫折的无念我，定然要还你一份大礼！哼哼哼！我可是很记仇的。
　　菩萨，你会原谅无念的对吧？无念好想画个圈圈诅咒他摔个狗吃屎！
　　无念拉回思绪，努力绷着一张几近崩溃的脸维持着平静，她僵硬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笑来：“元元，你先跟我去我的住处，好吗？”
　　元元苍白的肌肤透明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无神的眼睛困倦地闭上：“累……”便昏到在了无念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