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三千明月生》安之若树

12、第12章

　　月老坐在姻缘树下，享受地喝着茶，面对着神情不愉的九卿和无念，笑道：“一个月未见，看起来，你们的任务完成得并不顺利啊！”
　　“念丫头，你先说说，你那边是怎么个情况？”
　　无念道：“川上月他不知道跑去哪了，然后那个长生鬼元元，我根本找不到。”
　　“哦，那你可想到办法了？”
　　无念叹息道：“还不知道这是不是办法呢，我听孟婆说要找到长生鬼元元，可以试试从川上月身上着手，眼下我还得等上两个多月，看川上月回不回来冥界，才能开展下一步的计划。”
　　“啊？”月老叹息地点点头：“那也只能这样了，好吧，那就这样吧。臭小子你这边呢？”
　　无念瞪大了眼睛，什么嘛，月老有认真在听她说吗？她明明是在委婉地求救了，好希望好希望月老给点提示啊，好歹告诉她要去哪里找长生鬼元元或者川上月也行啊！就这样是让她就这样等下去吗？川上月可是还要两个多月才会回冥界呢！更可怕的是万一孟婆猜错了，川上月这段时间都不回来冥界呢？
　　菩萨啊！无念心好累啊！还是在莲花池做一颗听听经文的露珠好啊！虽说也听不大懂，但是总比在外面心力交瘁来得好啊！
　　无念内心还在疯狂地吐槽中，九卿却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两节伤痕交加的手臂来：“死老头，你真的确定喻子宁和水陌能结成美好姻缘吗？小爷怀疑，就算强行给他们牵了红线，他们也会成为怨侣的。你知道吗？他们只要一碰面，必定打起来，昨天，他们刚刚打完第五场，这些都是被牵连的伤痕。就他们各自这战斗力，小爷怎么给他们牵红线？”
　　“怎么会？”月老吃惊道：“四殿下没有保护你了吗？”
　　九卿将脸一偏，声音有些许的不自然：“那倒不是，他这一个月伤得比我惨多了。他那人，一向只擅长动用法器，法力拳脚什么的，就逊色多了。”
　　月老轻咳了一声：“这些个仙君的红线，若非本人同意，硬要牵来，几乎没有可能。臭小子你也许可以试试智取什么的。”
　　九卿道：“小爷就是在想办法智取啊！我正在想办法了解喻子宁、水陌、清洛三人间的恩怨情仇。目前我探查到喻子宁与水陌从前是要好的朋友，后来因为水陌的婢女清洛决裂，喻子宁追着清洛入轮回，回归仙界后大病一场，病好后便遗忘了水陌和清洛。某日喻子宁听好事者添油加醋说起水陌抢了他的心上人，还不知把她藏去了哪，喻子宁当下便发誓与水陌至此水火不容。不过除此之外，我暂时也没有了解到其他了。”
　　月老思索了一番后问道：“可有发现其他细节？”
　　九卿皱了皱眉，慢慢道：“我记得当年去探望大病中的喻子宁时，他一脸死灰，形同枯槁，看着像是……没有多久好活了。又过了两个月，突然传出他已大好的喜讯。我再去看他时，被长辈严厉告诫不能跟他提及水陌和清洛，我当下应了，见了他，问候了几句便离开。临走时想起好久没见莲心表姐了，又转道去了她的院落，却听到表姐与她的侍卫长在谈话，表姐一脸哀愁道：‘阿宁他，不会再记得清洛了吧！’她的侍卫长回她：‘公主放心，王上亲自求来的药必是灵丹妙药。四殿下他永远都不会再想起清洛这个人了。’表姐这才放心道：‘也是，是我太过担忧了。我只是……唉，情苦伤人！看到阿宁那个样子，我真怕有一天我爱上一个人也如他这般……’她的侍卫长连忙又宽慰了她几句。我当时听来只以为是凤王求来了灵丹妙药，治好了喻子宁的病也顺道让他忘了清洛，也没有怎么理会。
　　“这一个月来，臭混……嗯……四殿下接连开了五次宴会，次次宴请了喻子宁和水陌二人，然后，他二人就生生打了五场架，闹得个不欢而散。不过，这五场架皆是由喻子宁主动挑起的，那水陌对他倒算是忍让。喻子宁也怪，他不记得了清洛，也没说要再去找不知所踪的清洛，却又偏偏看不顺眼水陌，三番五次地找理由与他打上一架。难道说他吃了那药，只是遗忘了对清洛的爱，却还记得对水陌的恨意？今早，我去问了莲心表姐，表姐说她也不能否定这种可能。于是我追问她，喻子宁跟着清洛轮回后发生了什么，为何喻子宁回归仙界便大病一场。表姐却说，她也并不知道。”
　　九卿撇嘴道：“直觉告诉我，表姐她骗了我，她一定知道什么。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喻子宁，水陌还有清洛三人间的故事，再看一看能不能从中着手，化解喻子宁与水陌间的仇恨，找机会加深他们的感情，试试看能不能牵成红线。”
　　“嗯。不错。”月老嘉许地点头，又道：“顺便说一声，当年凤王曾跟老头要过一瓶忘情水，老头也没问缘由，便给他了。如今看来，这瓶忘情水显然是被喻子宁给喝了。”
　　“啊？！”九卿与无念双双发出一声大叫。
　　“死老头，小爷怎么那么想弄死你呢？！”九卿恨恨地捏紧拳头道。
　　“哎，其实这也是件好事嘛！”月老振振有词道：“你们看啊，臭小子是得牵喻子宁和水陌的红线对不对？那喻子宁喝了忘情水，忘记了曾经的心上人清洛这不是挺好的吗？这样他才能开始新的恋情嘛。”
　　九卿冷笑道：“这么说来，我还该感谢你了？你那忘情水既能让喻子宁忘了清洛，为何不能一并消减去他对水陌的恨意？这样小爷会更感激你！”
　　月老苦哈哈道：“忘情水要有那功效，就不叫忘情水，可以改名叫断情绝欲水了。喻子宁喝了那就得跟明爻神君一样断情绝欲了，还牵什么红线？”
　　无念怒了：“月老，说正事就说正事，神君又没招惹你，你干嘛扯到他身上，还说他断情绝欲？”
　　月老欲哭无泪：“老头这哪里是找了两个徒弟，分明是找了两个祖宗！还都说不得了是不是？好，好得很！明天老头就重新去物色一个可爱又听话还绝对不会回嘴的新徒弟！”
　　“你有本事就去找！”九卿舔了舔唇，露出尖利的小虎牙：“你找来一个，小爷带着蠢女人羞辱走一个，你找来一双，我们羞辱走一双，然后再把你的胡子一根根给你烧光！蠢女人，你说是不是？”
　　这个时候她那敢说不是？无念赶忙点头应道：“嗯嗯！”
　　月老后背吹过一阵凉风。他打了个寒颤，气得几乎哭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这还是无念有史以来第一次被月老扫地出门，她却只想哈哈大笑，想起九卿当时故作凶狠威胁月老和月老那副拿他们无可奈何的模样，觉得更好笑，有时会觉得月老和九卿都好幼稚哦，可是也好可爱好可爱啊！就像家人一样无比重要的存在。还有啊，相处久了就知道九卿他是个独占欲很强的人。难怪当初自己刚来姻缘殿时，也是被他嫌弃捉弄了好久，慢慢地，他虽然还是不太喜欢她，却也只是对她毒舌罢了。这么看来，九卿好像对自己还是很包容了的。
　　她不禁看向身旁的九卿。
　　九卿随即瞪了她一眼：“蠢女人，小爷说过不要用这么愚蠢的表情看着我！很恶心哎！”
　　无念笑：“九卿，你真是个好人！”
　　九卿差点跳起来，也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吓到了。他急忙转过身，背对着无念道：“蠢女人，你给小爷闭嘴！”
　　无念继续笑：“九卿，我觉得你真的很好！还有啊，也许是好久没见你们了，我今天突然发现我们原来早就像一家人一样了。”
　　“谁和死老头和你这个蠢女人是一家人啊！”九卿大声反驳道：“小爷……小爷……才没有……”
　　“九卿”无念小心翼翼凑近他道：“你以前从来没有提过你有亲戚呢，原来你有凤凰族的血统啊！要不是这次的任务，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说呢。”
　　九卿冷冷看了她一眼，道：“蠢！有什么好说的，死老头早就知道，臭混……四殿下也知道，仙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唯一不知道的只有你这个有时间就宅在姻缘殿，从不与其他仙子一起八卦的蠢女人而已。况且，除了莲心表姐，他们其他人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九卿你也可以偶尔和我八卦八卦你自己的嘛。这样不是比别人说的更值得相信吗？”无念抱怨道。
　　九卿冲她翻了对大白眼，不想再和她说这件事。俊眉紧皱，他转而气势逼人道：“喂！蠢女人，你是不是喜欢明爻神君？”
　　“唔……”无念低下头：“我……我……”她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话来。她想毫不犹豫地说，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神君。
　　可是，她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上的冰冰凉的藤镯，眼前仿佛出现了神君那张无悲无喜的脸，他英俊的眉眼仿佛有隐隐的暖意，他淡淡启唇对她说：“望君往后，寒来暑往，畅行无碍。”
　　唉！她叹口气，她本来觉得自己对神君只是出于不忍，总想帮助他而已，然而，当她收到他的这份礼物时，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已经动摇。
　　她以为她可以像从前一样在早早察觉到自己对某个人抱有好感前，就及时逃离或者直接扼杀掉那份好感，然而这一次她却好像失去那种能力，她似乎已经失控……
　　但，她真的能喜欢神君吗？喜欢和爱，这几百年间她见得太多，她很渺小，很平凡，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去像别人一样痴情地喜欢一个人。她也很怕痛，很不能坚持，如果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对她而言，应是疼痛远胜于幸福吧。更何况，那个人是神君！神君永远不会喜欢她，只会出于礼教出于责任娶她，她很感动神君能这么用心地为她制作一个镯子，却只能是感动！
　　四殿下说得好，神君也许并非完全绝情断欲，也许有一天神君也会爱上一个人，但那个人凭什么有可能是她呢？一开始，她出于同情或者还有其他什么感情决定帮助神君，神君将她对他的帮助看在眼里，做了藤镯送她，也只是他曾经说过的回报她而已。神君他似乎总是不喜欢欠人，他以为只是回报，却不知道他的无心之举可能会令人误解。四殿下就误解了，她应该保持清醒。
　　就算她和神君现在有个朋友的名义，迟早有一天，她们还是会各归各位的。这样也好，这样一切还是本来的模样，她也还是可以简简单单地过她的生活。
　　“我不喜欢神君！”她终于脱口而出，长舒了口气。
　　“你确定？”九卿紧盯着她，问道。
　　“我确定！”她昂首挺胸答道。
　　九卿看着她，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个字：“蠢！”
　　无念轻轻一笑，并不在意，她道：“神君人很好，但不是我能喜欢的。”
　　“愚蠢至极！”九卿直接下结论。
　　“很蠢吗？那就蠢吧！”
　　九卿瞅着她道：“你们女人都是这么畏手畏脚吗？”
　　咦？这是什么意思？
　　“莲心表姐喜欢明爻神君。”九卿静静地看着她，见她并不吃惊，一脸风平浪静的样子，心中暗想蠢女人难道真的不喜欢明爻神君。
　　“我给过她一根红线，告诉她，喜欢就应该去争取。”他继续说。
　　无念明白了，原来，莲心三公主的那根红线是九卿给的啊！他真胆大，对他表姐真是好！
　　“后来，有一天，她告诉我，她放弃了。”
　　“啊？！”
　　“表姐说，看到明爻神君没有真正的一颗心，她感到很痛苦。可是她也帮不了他，她所有的勇气在那一刻崩塌，因为她不敢拿自己全部的付出全部的爱去赌未来无穷的可能。她怕自己做不到，她怕一败涂地，她怕太多太多。表姐性子软，再加上她看到了她的亲弟弟喻子宁用情至深，也为情所伤的样子，对爱情也就存了三分惧意。”
　　无念沉默。
　　“是不是觉得你和我莲心表姐很像？”
　　“我……”她又不自觉地摩挲手腕上的藤镯，思绪一片混乱。
　　九卿清清嗓子：“好了，蠢女人。和你说了那么多废话，真是累！小爷也该去办正事了。”
　　正举步要离开，又想起一事道：“呃，蠢女人，小爷赢也要赢得公平，臭混……四殿下帮了我不少忙，他也应该帮帮你，我会让他帮忙找到川上月，让他快点回到冥界的。呃……还有，你要是还有其他事，也可以让四殿下来帮忙，或者……请小爷帮忙也勉强可以，总之，不许客气，否则就是看不起小爷，你听到没有？”
　　要是平常，蠢女人一定又会露出那种愚蠢的感动表情让他看得恶心不已，可是现在，蠢女人却只是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
　　九卿也不再多说，纵身离去。
　　“如果莲心三公主都放弃了，那么神君他……”
　　不对，她似乎不应该再去担心神君的感情生活，她和神君只是朋友！应该要划定界限的，这样，她才能够在既能帮助神君的情况下保证不再因莫名其妙的感觉失控。
　　对！就是这样！以后除了想怎么帮神君获得一颗真心外，其他的都不能再想了。
　　好！她恢复理智了。真棒！对了，九卿走前好像说了什么……
　　咦？是说要帮她忙吗？
　　“啊！真是太好了！九卿真是个大好人！”她就知道，九卿是刀子嘴，豆腐心，面上凶巴巴的，实际上啊比谁都心善。
　　“月老，九卿，无念永远是一家人！”她这样开心的想着，努力地这样想着，避免自己再去想其他事情。
　　她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她觉得。于是她一路上哼着歌回到了冥界。
　　“无念今天看起来，很开心哦！”回到冥界，她照例去帮孟婆卖汤，看到她眉开眼笑，孟婆笑着这样说。
　　“嗯，是很开心。”她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兴奋说着：“我觉得自己并不孤单，月老和九卿——对了，九卿就是姻缘殿的一只很厉害的喜鹊，也是个红线仙，我觉得我和他们像一家人一样，我很喜欢一家人在一起很温馨的感觉。家人啊也许有时候会斗斗嘴，也许会气对方气得要死，可是就是舍不得真伤了他的心，这种被疼着宠着爱着的感觉，真的很美好！真希望神君也能感受到这种美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愣住了！拿汤勺的手一抖，她把孟婆汤淋在了自己手上。
　　孟婆手疾眼快地将汤勺放好，又拉过她。
　　“神君？”孟婆笑意盈盈地给边给她处理手边问：“不知被无念如此牵挂着的神君是天上哪一位不凡的神君啊？”
　　孟婆唇畔带着那种暧昧不明的揶揄表情，无念双颊涨得通红，眼里却是一片黯淡。
　　孟婆看在眼里，不再说话。
　　“孟婆。你搜集过那么多的眼泪，可曾听过至情至爱之泪？”无念恍惚地问。
　　孟婆手一顿，眸光扫过忘川河岸边火红的曼珠沙华，笑了：“自然听说过。”
　　无念惊喜地一把抓住她的手，道：“那你应该也听说过琉璃玉净瓶对不对？就是用来装三滴至情至爱之泪的瓶子，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我这里还有它的碎片。”无念忙从百宝袋中拿出单独装好的碎片。
　　“你看，就是这种碎片。”她充满希冀地问道：“你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能够代替琉璃玉净瓶，用来收集到三滴至情至性的眼泪呢？”
　　孟婆见惯风浪的眸子，温柔而怜悯地看着她：“这，老身就未曾听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