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三千明月生》安之若树

10、第10章

　　或许是因为恼了她们不听劝告，跑去找琉璃玉净瓶。近些天来，月老一反常态给她和九卿找了很多事做。
　　本来，她和九卿每月只要给姻缘册上的有缘人牵好红线，再适当制造机缘加深他们的感情即可。至于每月牵几根红线，却并不一定。有时成千上万，有时却寥寥无几。凡人都道天定姻缘好，可真正的天定姻缘又能有多少？多得是有缘无分，有份无缘或是无缘无分的人，这种情况他们姻缘殿不好插手。天道运行自有法则，就是缘分也是自己修来的，只有等缘分修到了，月老才会在姻缘册上写上有缘人的名字。他们才会寻名牵红线。
　　以往九卿和她，负责大部分有缘人的红线，月老则视情况负责小部分难搞定的有缘人，涉及到六界高层人员的红线自然也是由月老来牵。然而，当她和九卿千辛万苦地牵好以往本该月老去牵的红线后，月老突然有一天对她和九卿说要让他们各自牵一根高难度的姻缘线。
　　“死老头，你是要撂挑子了吗？把我们使唤来使唤去，自己却每天无所事事，闲来喝茶。你这个月老是得罪天帝，要开始挑选下一任月老了吗？”九卿挑着好看的眉没好气地说。
　　月老夸张地捂住胸口，对无念叫道：“念丫头，老头受了很大的伤害！”
　　无念无声地递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没关系，我们同病相怜。
　　“呜呜呜……老头真可怜。”月老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拿出两张折好的纸条道：“来吧，谁先来抽签。”
　　九卿自是当仁不让地从他手里拿了一个纸条。
　　“怎么可能？”九卿惊诧地盯着手中的红纸，怒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怎么能牵红线？死老头，你不要给我搞错了，他们两个怎么可能……”
　　“露珠小仙子，露珠小仙子……”易初四殿下爽朗的声音远远传来。
　　无念动了动耳朵，回头一看，只见易初四殿下一手宝贝似地拎着一个蓝色锦囊，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见月老和九卿都在，易初四殿下下意识地把锦囊收进怀里，笑意盈盈地说道：“你们都在啊！”模样看起来竟有几分傻气，却也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无念道：“四殿下，你找小仙有事吗？”
　　易初四殿下欢畅地大笑了几声，才道：“不急，不急，你先忙，你先忙。”
　　无念满腹疑团。自从那天琉璃玉净瓶被神君亲手捏碎以后，自己和神君，和四殿下就没有什么来往了。神君下界去平定那魅惑女魔欢情生引发的战乱也有三个多月了，这三个多月四殿下也从未来过姻缘殿，今天怎么突然就来了？而且还来找自己，他不是应该来找九卿吗？
　　“诶，小阿九你手上拿着什么？”易初四殿下注意到了九卿拿着的红纸，大步走过去，抢到手上定睛一看，念道：
　　“凤凰族四皇子喻子宁，平遥真人水陌。”易初四殿下诧异道：“这两位不是仙界有名的死对头吗？这喻子宁还是小阿九你的表哥呢。不过小阿九你不是向来跟他不熟的吗？你连声表哥都懒得叫他。”易初四殿下晃动手中的红纸，兴致勃勃地笑问道：“这又是打算干嘛呢？”
　　九卿并不理他，转而对无念说道：“蠢女人，你那张纸上写着谁？”
　　无念展开紧握在手中的纸条，缓缓道：“冥界少主川上月，长生鬼元元。”
　　“川上月？”易初四殿下接茬道：“那是本殿下的义子啊！他和不生不灭的长生鬼怎么也扯到一起来了？”
　　桃花眼猛然上挑，九卿似笑非笑道：“四殿下果然好人缘，义子倒是多得很呢！”
　　“不……”易初四殿下深知自家这个义子对人对物的独占欲都很强，一个不小心都会着恼，忙解释道：“不是的，小阿九，你要相信义父啊！义父平生只有两个义子，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川上月。川上月是在遇到你之前收的义子，我收他做义子也不过是看在他娘的份上，哪像你啊，那么聪颖可爱，文武双全，俊美超群，一看就活该是本殿下的义子嘛！”
　　“闭嘴！”九卿重重地咳了咳。
　　“好好好，那我不说了。但是这四个人……哎，月老，是不是你给他们安排了什么任务，来来，说与本殿下听听。”
　　月老道：“四殿下，老头这是在试炼他们呢。纸上写着的人便是他们此次要牵红线的有缘人。”
　　“什么？！”易初四殿下震惊得几乎掉了下巴：“你让他们去给就那个喻子宁和水陌，川上月和那个啥啥长生鬼牵红线？”
　　“正是！”
　　易初四殿下原地愣了半响，和九卿一样怒道：“月老老头，你在跟他们开什么玩笑！”
　　月老乐呵呵捧着杯茶笑道：“四殿下说笑呢，老头从不开玩笑，老头我只看玩笑。”
　　易初四殿下磨牙道：“还说不是在开玩笑！先不说喻子宁和水陌都是男子，就凭他们二人互为情敌，彼此仇视对方几千年了，要给他们牵红线，得要冒多大的生命风险？而且据传喻子宁爱那叫什么清洛的女子爱得死去活来，为了她甚至不惜投做凡胎。喻子宁多爱清洛就应该有多恨他的情敌水陌，这样的人也能算作有缘人，还能牵红线？你要说是帮喻子宁和清洛牵红线，本殿下还信些。
　　“还有川上月，唉，如果说本殿下是个风流鬼，川上月这小子就是个滥情鬼。滥情到动不动就跟看上的女孩表白，喜欢的时候是掏心掏肺，情话款款，没过多久就对人家女孩态度冷淡，漠不关心。偏偏这人还忒贱，次次都宣称自己失恋了来博取同情，明明每次都是他自己主动提出分手的。这样一个堪称六界第一号奇葩渣男的人，你们还要给他牵红线？！他竟然也能和人有姻缘？那本殿下这个至少比他专情一百倍的人，为什么至今还没有找到我命定的仙侣呢？说，月老，是不是你忘记了给本殿下牵红线了？本殿下现下严重怀疑你们姻缘殿的信誉！”
　　“四殿下可不能这么说，你怀疑老头我可以，但是你绝对不能怀疑老头写的姻缘册。历任月老写的姻缘册，要是出现了半点纰漏，上天可是要降下四十九道天雷的。老头我已再三确认过这两对有缘结成姻缘，那就毋庸置疑，无论他们现下境况如何，终有一日他们会结成良缘。至于殿下的红线为何现在还没牵，老头只能说机缘未到。”月老老神在在地说。
　　“哦，小爷也不相信喻子宁和水陌之间会有姻缘。老头，我不信你，你是怎么来算他二人间的缘分的，你把姻缘册拿来看看，否则万一是你老眼昏花搞错了人，那怎么办？”
　　月老眉毛抖了抖，笑骂道：“臭小子，你放心吧！老头还没有老到你说的那个地步，牵红线这是多么大的事，老头再怎么糊涂也不敢弄错半点。姻缘册只有历任月老才能看，其他人看了那是要受到重罚的，至少都得罚下界，轮回个几世。臭小子你要想看姻缘册等你有能耐成为月老再说吧！现在你给本月老老老实实去牵好喻子宁和水陌的红线。”
　　九卿听得出来月老动了真怒，他撇撇嘴不再说话。
　　“念丫头，你有什么问题吗？”月老迅速变脸，笑嘻嘻地问无念道。
　　“有。”无念望着一本厚厚的《六界未婚男女大全之冥界篇》道：“月老，我刚刚好好研究了一下这个川上月，发现他的确像四殿下所说了那样情史丰富，劣迹斑斑，还有人说他骨子里就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这样的人我实在很担心，就算我帮他牵了红线，他真的能从此以后做到专一吗？那红线会不会断了？可别害了人家姑娘啊！还有啊，我翻遍了这本书也没看到关于长生鬼元元的介绍，咱们姻缘殿收集到的消息是不是太少了？”
　　月老道：“不用担心，我们只要负责牵好红线，尽力促进他们感情即可，一切姻缘由他们自己而造，最后红线是断是存，感情是苦是甜皆是他们自己应得的。而那长生鬼元元为何不在这本书中，也许以后就会知道了。”
　　“好吧。”无念道：“我没有问题了。”
　　“那就给你们六个月时间来完成这次的试炼，每一个月你们都要来姻缘殿向老头我汇报进度。六个月后，圆满牵好红线者将获得六界金牌红线仙之称，享有优先接替上届月老——也就是老头我，成为下一任月老的权利，并获赠天缘红线一根。失败者呢，就得抄写《六界未婚男女大全》全篇、《六界姻缘录》、《红线牵宝典》各一万遍，外加打扫姻缘殿里里外外一千年。顺便说一下，因为天缘红线十分珍贵，所以若你二人最后都成功牵好红线，皆可获得金牌红线仙之称，但天缘红线的归属则视你们所牵红线的羁绊深浅来定，你们若无异议，便可以去完成任务了。老头在姻缘殿等你们一个月后的汇报。”
　　“是！”无念和九卿都有些兴奋，虽然这次的红线确实不好牵，但如果成功，不仅可以获得金牌红线仙的称号，而且还可以得到十亿万年才出现一根的天缘红线。普通红线，只能牵一世姻缘，但若有了天缘红线，那就是天命的姻缘，生生世世长相厮守，亘古不变。
　　真是想一想，都有了莫大的动力呢！
　　“我一定会拿到天缘红线的！”九卿志在必得地说。
　　“我也不会认输，我会很努力的很努力的！”无念激情澎湃地说。
　　易初四殿下道：“看来你们都很有信心啊！那我就不说些打击你们的话了，不过小阿九你负责的这对，本殿下十分感兴趣，你不介意本殿下和你一起去看看热闹吧。”
　　九卿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月老道：“喻子宁脾气火爆，要牵他的红线，哪怕臭小子是他表弟，都不容易，有四殿下帮忙，臭小子也安全些，这样也好。不过，为保公平，也请四殿下跟冥界少主川上月说上一声，请他代为照顾念丫头一段时间，避免她受到伤害。”
　　无念刚想说，不用麻烦，想来冥界也没有什么危险的。
　　但她没能明白月老的弦外之音，让四殿下特地跑去跟川上月说一声代为照顾无念，不是为了保证她的生命安全，而是变相警告川上月在这六个月不要打无念的主意，不然以川上月的手段，即使不能让无念爱上他，也能让无念烦不胜烦，影响了牵红线的大事。
　　“本殿下明白。就是月老老头你不说，本殿下也断然是要跑这一趟的。”易初四殿下笑得意味深长。
　　“那我就先送露珠小仙子去冥界，辛苦小阿九你在此等我一等，我即刻回来。”
　　“嗯。”难得的，九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回应。
　　易初四殿下双眸一亮，唇边勾起三分无双笑意：“露珠小仙子，我们快走吧。”
　　“好的。”
　　仙界通往冥界的路上开满了绚烂似火的曼珠沙华，极目望去，犹如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仿佛通往光明一般。
　　一路上易初四殿下都在和无念絮叨明爻神君这三个月来与魔族的战斗经过，无念这才知道神君带领天兵和魔族交战两场，第一场轻而易举地破了魅惑女魔欢情生的魅惑迷局，魔族惨败，死守在越江西南角。神君迅速展开第二场战斗，不料中途魔尊的四魔使突然杀来，对神君他们形成了包围之势。神君手持太一神剑，仅一人之力，杀出一条血路来，让大部分天兵天将脱离虎口，性命无恙。不过，在欢情生和四魔使五人的合击之下，神君也伤得不轻。天帝本来强制命令神君暂停对战，回仙界养伤。神君却坚持要留在越江，说魔族此番如此大动作，定然有阴谋，他留下来想为摸清他们的计划尽一份力。
　　“露珠小仙子，你说这魔族会有什么阴谋啊！要对付仙界？可强占人界地盘有什么用？或者是要侵吞人界？他们应该也不傻，不会不知道仙界决不会坐视不管，那就必有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了！只可惜明爻君才下仙妖大战的战场没多久，就被我父君压去了仙魔之战。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死都不回来，只能每天躺着养伤，你说，他是不是犯傻？”
　　无念心中一跳，神君的伤看来非常严重了，都只能每天躺着了。她心里无端地感到难受，却又强掩情绪，微微笑道：“神君才不傻，神君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易初四殿下玩味地看着她面上镇定自若的表情和微微发抖的手指，轻轻笑了。他故意夸大明爻君的伤势，就是想知道露珠小仙子对明爻君到底有没有动情，看来，有的人心口不一啊！想起明爻君当日站得久了，带着冷雾的面容和落寞的身影，那句听着让人微微一颤的“是过客啊……”
　　易初四殿下当下便决定趁热打铁，他从怀里拿出那个蓝色的锦囊，叹息道：“还说他不傻，依本殿下看啊，明爻君简直就是傻透了！医仙明明三令五申不许他劳神费力，可他倒好，还又是动火啊又是动刀的，硬是精雕细琢，费尽心思做了一个这个。”
　　易初四殿下说着，从锦囊里拿出一个藤镯来，笑道：“来，露珠小仙子快试试吧，看看我们明爻君做得合不合适。”
　　无念呆愣着被套上了一个冰冰凉的藤镯，脚步再也挪不动了。
　　“看！很合适嘛。看来我们明爻君还是很厉害的，一准就猜透了露珠小仙子的手腕粗细。”易初四殿下举着无念的手，高兴地说着。
　　无念慢慢看向自己的手腕处，只见白净的手腕上戴着一只乌黑发亮的藤镯。
　　这藤身看得出来正是上次神君拿给她抵抗沉峡谷的热气后又被她还回的那株古藤。如今这株古藤被打磨得光滑平整，做成了手镯。那藤身上细细雕刻着一张张圆圆的荷叶，藤镯中间由一根镂空银管衔接，银管上镶嵌着一颗水滴形的白玉，宛如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怎么样？不但大小合适，式样也很好看吧。说实话，看到这个镯子本殿下都吃了一惊呢，不仅是惊叹明爻君还有这种才能，更是惊叹当初严尊礼教，照本宣科的明爻君如今越来越人性了。就是不知道他这么用心做出来的镯子，露珠小仙子你会不会喜欢呢？对了还有这张纸。”易初四殿下又从锦囊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交到无念手上，颇为无奈道：“明爻君怎么都不同意让本殿下看纸上的内容。露珠小仙子，你快看，看完告诉我他写了什么，回头你也别跟明爻君提起这事。”
　　无念小心地展开信纸，行云流水的字迹便跳入她澄澈的眼帘：“古藤至寒，恐伤灵体，配以暖玉，消减寒性。望君往后，寒来暑往，畅行无碍。”落款是“友明爻。”
　　是因为害怕她不收，所以特地道明他是以朋友的名义相赠的吗？
　　无念轻轻抬起手腕，鼻尖嗅到了淡淡的安神的清香，她立时就感觉鼻子一酸，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哎哎，露珠小仙子，你可别哭！你要是哭了本殿下要怎么答复明爻君啊！你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无念连忙擦掉眼泪，露出一个微笑：“喜欢，喜欢，我很喜欢。请四殿下替我转告神君，就说小仙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好的礼物，小仙很喜欢很喜欢这只藤镯，感谢神君费心为无念制作了这么好的镯子，小仙会好好爱惜它的。”
　　易初四殿下笑得极为灿烂：“是吗？露珠小仙子你当真很喜欢很喜欢吗？
　　明爻君要是知道了他心爱的姑娘这么喜欢他做的镯子，该得多高兴啊！”
　　无念呼吸一窒：“四殿下，请不要开玩笑！小仙和神君只是朋友，不，也许再过不久，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毕竟，神君是越来越高高在上的神君，而无念只是渺小平凡的无念。
　　易初四殿下灿烂的笑容渐渐冷却下来。
　　“明爻君只有一颗石头心，因此他们都觉得明爻君不会爱，更不会痛。”易初四殿下严厉地看着无念道：“可是，本殿下从来都觉得明爻君不过是较常人钝感些，板正些，明爻君常年来依照礼法为人处世，简直达到古板顽固，走火入魔的地步。当他说出冒犯了你，要娶你，本殿下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因为他就是那样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他要娶亲，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本殿下都是乐见于成的。自然也很支持他求娶你，不过本殿下真没有想到，你会那么决绝地拒绝他。说什么是朋友，还说什么只是过客。是，明爻君确实只有一颗石头心，但，明爻君分得清好坏，识得深浅，在他眼里你是很好很特别很独一无二的。若连你也认为石头心的明爻君不会爱，不会痛，那明爻君就真看错你了！”
　　易初四殿下的话重愈千金，压在无念心头，压得她酸涩难当！
　　“好了，东西本殿下也带到了，该说的话本殿下也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快要到冥界了，我们赶快些，小阿九还等着本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