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遇晨夕

13、祸福咫尺（二） 一成不变其

　　一成不变其实是一个还挺好的词吧，萱萱望着被捆在板上扔在牛车后拖走的人形布袋，咬着手背忍着哭，里面的还是几天前帮她从火里抢救过馒头的仆役。变故从一位当地的大夫也感染上疫情开始，接二连三的开始有大夫及学徒感染了，救治的有效药方还没配好，恐慌一点点蔓延。一名仆役乘夜色悄悄溜走，却被一直在林间的守兵发现，直接射杀了，还将尸体摆在了大门外，远远的宣读了禁止外逃格杀勿论的戒律。曝尸一天之后，方用那块木板那架牛车拖走了尸体。每次有病人逝去时都会被放在那块木板上，抬到院外，之后牛车就会出现，庄里的仆役就将尸体抬上牛车。前几日还见着能说话会喝粥的病人，过几天就已毫无声息的躺在那块已经不知躺过多少人的木板上，被拉走最后化为黑烟永远消散了......萱萱泪水止不住的落，怎么能是这样的结局，不应是这样的，话本里不都是花团锦簇快乐恣意吗，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怎么可以这样!

　　城里发病的人数也日渐多了，每天都会往这边运病人，院子里撘起了简易的棚子，院子外面也正在撘棚子。照顾病人的大夫等人反而因染疫减少了，再三和送来病人的官兵说明情况后，才拉了一队戴罪的仆役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多的病人。萱萱也被安排去照顾病人，孙大夫与小芝忙得无瑕它顾，汤药被换了一副又一副却只是能延缓病情发展。之前储备的药也快没了，不时得恳求管理这边的官兵运送药物。这天官兵拿了名册，清点了下病人，然后让戴罪仆役身份的病人出列，上了马车，说是转移地方，谁也不知道他们被带去了哪儿。

　　萱萱有些害怕，她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明天就试出了治疗的药物，也许会一直这样耗着，越来越多的病人直到大家坚持不下去，直到......她很想和谁说说话，但她不敢，说上话就会渐渐熟悉，就可能怜悯与被怜悯，无论怜悯与被怜悯都只能让双方心更痛，还不如静静的谁都不认识。萱萱不认识她照顾的病人，只是按照躺的位置用心的照顾好她的病人。

　　一天晚上萱萱突然感觉一阵冷，不是外面风吹的冷，而是从内向外结冰似的冷，于是萱萱知道自己估计也是染疫了。小芝哥将萱萱安排在偏僻角落，给她喝药安慰她说她的病情轻会没事的，萱萱乖乖吃着药。不想在官兵清点名册时还是发现了萱萱，要将萱萱与其他染病仆役带走，孙大夫与官兵吵了起来“她还是个孩子呀！”孙大夫无力的喊道，眼泪无声的落下，小芝哥去拦抓萱萱的官兵，被按倒再地，萱萱还是被带走了。萱萱坐在牛车上，对着义庄的人们挥挥手。再次经过来的时候那片阴暗的树林，闻着草木的气息，萱萱反觉得轻松了，不再每天提心吊胆，不再每日在绝望中彷徨。

　　待到了目的地，萱萱真的是欲哭无泪了，是不用在绝望中彷徨了，这分明是绝望本身好吗。官兵将他们仍进了一片尸体衡陈的乱塟坑。从山坡上滚到坑里，萱萱晕过去了好一会，被下午热辣的太阳晒醒了，觉得又要被热晕过去，带着热气的腐臭味冲鼻而来，萱萱一阵恶心，却吐不出东西反而引来一阵饥饿感，一天没吃东西了。萱萱不想去想她身下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也不想去想她手碰到的圆圆的东西是什么，远远的望见已是触目惊心，而她现在身处其中，也许过不了几天她就融入其中，啊，萱萱想大叫却叫不出来，于是大哭了起来。为什么最终是这样的结局，也许他们也曾风光过、美丽过、即使都没有，他们也曾笑过，为什么最终会是这样的结局，而自己也终将步他们后尘，再看不到感受不到这个世间，再也见不到所爱的人们，只会在这儿腐烂，腐烂化为凌乱尸骨。不是这样的，才不要这样子的，如果是这样的结局，曾经的美好有什么意义，反正最终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还要去体验经历那些美好，都会是这样的结局。

　　待哭到再哭不出眼泪，萱萱用还算干净的手肘擦擦脸，抽咽着，其实没什么好哭的，反正都这样了，这不是想要的结局，即使是最终逃不过化为泥土的命运也不要在这样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大伙儿融在一起的，这个其实还可以再努力努力。萱萱站起来打量了下四周，山坡不算太高，坑还有些高度，只要想办法爬出坑，山坡就容易上去了。萱萱站了起来，往前走，一路磕磕绊绊，不知又踩到了谁跨过了谁，得罪了得罪了，如有机会以后定再来给大家多化纸钱，所以先保佑爬出坑吧，这样大家才能收到纸钱呀，萱萱嘀嘀咕咕念叨着。

　　萱萱来到了滚下时的那方山坡前，坑还是有些高了，抓着突出的土块往上爬，土块散了，跌了下来，然后再站起来爬，又跌了，头晕无力，趴着休息会，用掉落的石块想在坑上挖出凹糟，废了好大力只是挖出些痕迹。挖土、攀爬，只要有一丝力气，萱萱就挣扎着去爬，越爬越累所剩的力气越小，萱萱觉得自己就像是掉进了汤锅的鱼，使劲的跳呀跳仍然是跳不出汤锅。太阳一点点落山了，晚风带来了丝凉意，累晕的萱萱重新清醒，这是坑边爬起了一道人影，人影艰难的挪了挪背靠着坑沿，像是喘了口气，向萱萱招招手。萱萱重新站了起来，踉跄着走近人影，人影将手掌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萱萱的脚指指自己的手掌，萱萱明白了他的意思，呆立了会，人影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萱萱将脚踏了上去，人影晃了下重新不动，萱萱将另一只脚踏上了人影的肩，手攀到了坑边，努力着想爬上去，却怎么都爬不上去。脚下的人影动了动，萱萱赶紧趴紧坑沿，踩着的肩膀一点点往上升，升的很是艰难，不用看也知道他在多么努力，萱萱心中大喝一声，借着上升的势头一鼓作气攀上了坑，脚下传来重物倒落的声音。萱萱呜咽着道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