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遇晨夕

14、生死一线（一） 从坑里出来

　　　从坑里出来那一跃已用光了萱萱所有的力气，歇了好久，方才开始往上爬，坡不算太陡，但已是没有力气站起来了。萱萱借着月光，看清前方的路，确定抓牢踩实了才敢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就怕再次滚下去，不长的一段坡如履薄冰似的，一步几歇爬到了下半夜。待到了坡顶，是一块满是车马痕迹的荒草坪，待在坡旁终究是不安全，万一又滚下去呢，再离远点吧，萱萱继续往前爬。累了就躺会，有力气的就爬会，直到爬到一棵大树下，萱萱觉得先就这样吧，靠在树下歇一歇。

　　月亮很大很圆，亮堂堂的，这样的晚上最适合与家人坐在一起吃着坚果话话家常。还记得有一年的中秋夜，父亲难得晚上无事，姐姐也还未嫁人，一家人就坐在月季小院，也就是她后来住的地方。姐姐在弹她新学的良宵引，她坐在娘亲怀里吃月饼，娘亲一边抱着她一边指点姐姐，一边给她编有些凌乱的头发，父亲在考教哥哥学问进展，真是一个好不美好的夜晚。不知道娘亲现在在哪，过得可还好，父亲与哥哥能吃饱穿暖吗，姐姐应该不会收牵连吧，新添的外甥是男娃还是女娃呢。

　　还记得另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月色，正月里宫中设宴，百官携带家眷前往宫中朝贺，她去找景怡玩，闲聊中提到了压岁钱，她告诉景怡压岁钱一定要存起来的，以后娶媳妇要用好多钱呢，她家娘亲这么说的每次给哥哥的压岁钱过了正月又会收回说是帮他存着以后娶媳妇。景怡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只有是萱萱说的一般他都会觉得挺有道理的，于是他就带着萱萱翻出了他收到的所有赏赐，然后一捧一捧的全往萱萱怀里送，捧着珠宝萱萱笑得好开心。现在仍记得，当时各式金银珠宝搂满怀的那种心满意足的感觉。只是最后萱萱还是决定将珠宝放进匣子里，与景怡一起将匣子埋在了景怡书房旁的茶树下，并且商量好只能等到景怡娶媳妇时两人一起再来挖。景怡现在在做什么呢？傻傻的景怡，爱夸她的景怡、听她话的景怡、很好骗的景怡，那样好的景怡。

　　还有更多的有月光的晚上，与小碧一起捕流萤，听奶娘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讲京城的那些老故事。初见梅姐姐时那场惊为天人的月下舞，还有皎如山上月，远如云中月的探花郎......此时大家都能见到这样一轮明月吧，如果明月知道传递声音与图形该多好呀，真想再见见他们，听听他们说话。不过还是算了，这样他们也能见到我，见到这般处境的我，那样他们该是多么伤心呀，所以现在也挺好的，他们会以为在遥远的地方，在这样的月色中我睡得真香，萱萱想。

　　身体再次发冷了，比之前更加严重，像是骨子里塞了冰，一丝丝往外冒寒气。死是什么呢？是再也见不到所爱的人们，再也见不到这个美丽的世间，是皮囊腐朽了化入泥土再也分辨不出生前的美丑高贵与卑贱，是丧失了所有知觉没有了喜怒与哀乐，是无论怎样浓烈真挚的情感都化为了平静的漠然，是无声的黑暗，是无尽的严寒......

　　冷过之后又发起热来，像是堆在火中烤的红薯，都要烤熟了。生是什么呢？是不断的遇，那些爱的不爱的，是无处不在的见，那些美的或丑的，是逐渐的增加，那些喜欢的或不喜欢的，是悲伤总会等来喜悦，是苦涩亦能回味甘甜，是别离终能盼来相见。是光明、是希望、是炽烈绚烂的火热......

　　从寒冷到炽热只是一瞬即变，生与死的距离不过一线间吧，萱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