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07 他出现 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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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29
太宰治醒来时立刻被宿醉的痛苦所侵袭，眉间皱成一团，默默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昨夜种种在他眼前掠过，不甚清晰，反倒是当时那种朦朦胧胧的喜悦刻在心间。世人皆说先苦后甜，太宰治哂笑一声，原来还该有后文，甜过了，便显得苦更苦，竟有些让人难以忍受——那抹甜在此时品来却让舌尖泛起涩意。
没了酒精的作用，神智恢复清明，也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先生是天上仅有明月，他是地上渺渺众生。
太宰治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居然又产生了些想要饮酒的欲望，他的头很疼，但他也很想醉死过去。
醉酒是一种甜美的死，饮者在半醒的状态体味他的消亡的快乐。
他立马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找去中原中也的酒库，模样似醉非醉。从口袋里掏出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顺来的钥匙打开门，太宰治用眼睛四处扫了扫，挑了一瓶中原中也最舍不得喝掉的，径自坐下开始饮起了像他的生命一样燃烧着的酒精，喝着残酒一样的他的生命。
「昨夜，酒入肠，我心欢愉，
今晨，酒冷，一片凄凉。
怪矣，一夜之隔，
我的心竟判若两人！」
Phase.30
“先生。”太宰治低低地唤了一声。
先生抬首，把视线从书本转移到太宰身上：“怎么了？”
太宰治没有回头，鸢色的瞳眸里倒映着正在缓缓旋转的巨大建筑，忽然开心起来，转身对先生提议道：
“先生！我们去坐那个吧？”
先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撑起横滨天际线的标志性建筑——「Cos.mo Clock 21」。
“好啊。”先生欣然同意。
太宰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先生手上的书，极佳的视力让他一眼看到封皮上是四个汉字。
“先生在看什么书？”
“《陶庵梦忆》，一个名叫张岱的中国文学家写的回忆录。”
“可以给我看看吗，先生？”
“当然。”先生将手中的书递过给太宰，“太宰也认识中文吗？”
“先生不要小看我啊……”太宰治的话突然顿住，若无其事地合起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我们还是去坐摩天轮吧。”
先生看着他的动作轻轻笑起来，起身揉了揉太宰蓬松柔软的黑发，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还是个孩子呢……
“走吧。”
在心中有情的情况下，在无所傍依的空中，摩天轮狭小且封闭的空间极容易让一同乘坐的两人产生对对方的依赖感和安全感。也是因为空间不大的缘故，心中的暖意可以很快的弥漫在这一小方天地，化出丝丝缕缕的暧昧。
太宰治坐在先生的对面，眼睛一直透过舷窗看向横滨的景象，只在摩天轮快要到达顶端的时候，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冲动，驱使着他偷偷地看了先生一眼。
他想从摩天轮的顶端跳下去。
他已经不能够更幸福了。
太宰治浑身酥酥软软，心里像过了一簇细小的电流，手指放松地搭在座位上，手心里却出了许多汗，藏在黑发下的耳根也是通红的。
这感觉让他恐惧。
太宰治于是不再犹豫，在先生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打开了摩天轮门上的锁，仰头闭眼从这里跳了下去。
半空中，太宰治想起接过书来瞬间撞入眼帘的那行文字——
「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人必有痴，痴各不同。
或痴于财，或痴于禄，或痴于情，或痴于人。
Phase.31
“呀，织田作。”
说着，太宰治用指甲轻轻地弹了弹酒杯的边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喝点来的酒，只是一言不发地观望着。身侧的三花猫伸了个懒腰从凳子上一跃而下，主动将位置让给正向这边走来的轻熟男子。
“抱歉啦，老师（せんせい）。”
“先生（せんせい）？这猫吗？”
太宰治看向落在另一个座椅上的猫：“是老师，也是先生的猫。”
织田作之助被他的话语绕蒙了，索性不再思索这个话题，挥手打了招呼，之后在太宰治身旁的位置坐下了。
“伤又多了啊。”织田作之助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指着太宰治身上新包扎的绷带说。
太宰治低声说道：“没办法呢。”
太宰治百无聊赖地把下巴搁在酒吧吧台上，手指不停地戳着酒杯里的冰球，突然又挥舞着双手喊道：
“啊啊，真是的，哪都没有又简单又安心的自杀方法啊。老板，来一杯洗涤剂。”
老板专心地擦着杯子，声音毫无波动：“没有。”
“没有吗……”太宰治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没有的东西也没办法。”织田作之助安慰道。
“织田作先生，那是个槽点啊。”
聊着聊着，从店门处传来了一个声音。织田作之助回头望过去，只见一个学者模样的青年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这个人是坂口安吾，□□的专属情报员。
“安吾，织田作可是治愈系男子。”
坂口安吾摇头：“他就是不懂得吐槽。”
“太宰口中的话，八成只是随便一说，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哪里有治愈人心的能耐。”
太宰治看着他笑了下，“难道不是吗？”
坂口安吾喝了一口番茄汁，说道：“确实，但我总感觉太宰你指的另有其人。”
太宰治用手指把玩着酒杯，像是觉得安吾说了有趣的话而微微笑了：“是吗？”
织田作之助愣了下，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是有这种感觉。”
“是那位吗？”坂口安吾看向太宰治，古板的圆框镜片微微反着光，“被誉为港口Mafia的月亮的那位「先生」，姓名不详，年龄不详，国籍不详，疑为中国人。但机密文件里记载过他曾在三年前担任过你的指导者，之后在龙头战争爆发前毫无声息地离开了横滨，去向不详，推测目的地应该是俄罗斯。”
“安吾……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原来他已经离开了那么久了啊。”太宰治的眼睛在黑暗中幽邃如深海, 危险而迷人。
这声安吾念得十分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压抑到极致的威胁，令坂口安吾浑身激起一阵冷意。
太宰治兀自陷入情绪里，笑着闷下一口酒，“他出现，又消失，一如月升月落。”
坂口安吾第一次见太宰治在除对死亡外流露出那么明显的求而不得，下意识地看了眼织田作之助。
但织田作之助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蒸馏酒。
“我随便说说而已～对了！我们来照相吧。”太宰治用开朗的声音很唐突地说：“作为纪念。”
“那就如干部大人您所愿。”
坂口安吾耸了耸肩，从包里拿出了黑色的相机，那是一台老式的胶片感光相机，已经用得很旧了。
“太宰，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照相了？”
“现在不照的话，总觉得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我们三个在这里相聚的事实保留下来了。不知为什么。”太宰治轻轻笑了。
他预感的没有错，因为三人当中的一人，在那之后不久便死去了。
Phase.32
坂口安吾失踪了。
织田作之助莫名被首领召见后得知了这个消息，并被赋予「银之神谕」行首领之便利以寻找坂口安吾。
“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战场了。”
太宰治站在港口边，沉沉的目光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将至。
而就在这段时间这座城市所发生的一切异常，都指向一个来自欧洲的古老组织——
「Mimic」
一群跋涉在人性荒野上的赴死客。
在调查的过程中，织田作之助在坂口安吾的房间遭到了狙击，在追狙击手的过程中给太宰治打了个电话寻求帮助。当织田作之助被反伏击时，太宰治率领着港口□□的成员及时赶到。
在两人交换了各自的情报和猜测之后，转身准备离开时，方才被子弹击中多次倒地的袭击者又凭借着意志力站了起来。
“太宰！”
织田作之助大声喊，几乎在同一时刻袭击者举起了枪，他的枪口正对准了太宰治，使得港口Mafia这一方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率先动作的反而是处于风暴中心的太宰治。
“哎呀哎呀——”太宰治朝着袭击者走了过去，看起来就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
“太宰！别去！”织田作之助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却晚了一点。
“但愿你能看懂我眼中的喜悦。只要你稍微扣下手指，就会迎来我期待已久的事情。就怕你的子弹打偏了。”
太宰治微笑着，用手指敲了敲眉间靠上些的地方。
“拜托你了。”太宰治的眼睫低垂，像是在看着眼前的袭击者，又像是看向不可触及的远方。
“带我一起走吧，让我从身处这个腐朽世界的梦中醒过来——快啊、快啊、快啊！”
太宰治用手指着自己的额头，脸上浮现出了甚至可以说是安宁的笑容。
两道亮光在小巷中闪过。
“……太遗憾了。”太宰治仰着身退了两三步之后，以那副微微后仰的姿势说：“又没能死掉——”
织田作之助把枪收回枪套，背对太宰治离开了。
太宰治用手指着头走向枪口的时候，那仿佛快要哭出来的孩子一般的表情，深深灼烧在了织田作之助的脑海中。
自嘲、悔恨、绝望和祈愿……
原来是这样。
织田作之助直至此刻才窥见到太宰痛苦源头的一角。对自己无能的痛恨和罪孽感，折磨了太宰治的整个少年时代。投身虚无，或许是他找到的唯一可以解脱痛苦之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