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06 ...
-
Phase.23
太宰治仰面从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港口□□的总部大厦跳下。他双臂张开，表情平和，似踏上归途——深拥世界，将生命回归至原初的相貌。
这是他对人类最后的求爱。
少年瘦削的身体没有亲吻到宽厚的土地——那个离黄泉最近的地方。还未来得及绽放出盛大华美的血色玫瑰，就落入了一处温暖的怀抱。
太宰治睁开鸢色的眼，璀璨的天河映入他的瞳眸，微微偏过头，是一个比星辰还要耀眼的男子。
就令月亮一般，在黑暗中也能洒下柔和清冷的荧光。
所有的背景都在太宰治的眼前渐渐褪色，只余下天地间那一抹绝色，太宰治的心脏一阵紧缩，他感到了巨大的恐慌——那温暖令他贪恋。
男子渐渐凑近他，他害怕得身体都僵硬了。
他在太宰治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温暖的吻，他说：
“别怕。”
这便是太宰治和「先生」的初遇，那时他十五岁。
Phase.24
再一次见面，是在森的办公室。
那个男子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将这个世界上离光明最远的地方衬得辉耀无比。
“你是谁？”
太宰治拉住男子的衣袖，眼里透出天真和懵懂——这本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太宰治却知道自己有多么拼命地在做戏，他的内心恐惧得颤抖，但怎么也无法狠下心来对其死心。
“人们叫我「先生」。”
Phase.25
太宰治央着先生教导他，口里说着森先生的坏话。
先生说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能力，只在体术上稍有建树。说着，先生怀里的猫发出一声轻叫。
先生安抚地摸了摸怀里的猫。
太宰治开心地笑道：“正好我的体术十分差劲。”
港口□□的另一个孩子，中原中也路过道：“那是因为你缺乏锻炼。”
太宰治欠揍地说：“先生你看，这个戴着奇特品味帽子的小矮人居然和我同岁呢～”
中原中也狠狠地踢向了太宰治：“混蛋太宰！我之后还会再长的！”
先生上前，轻巧地接住了中原中也的攻击。中原中也震惊地发现那只纤细修长的手仿佛有千钧之力，不过是松松地握住了自己的脚踝，就让他不能寸进。
中原中也唇角扬起，发动了自己的异能力。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第二次失去了效果，无论是中原中也还是先生都纹丝不动，仿佛中原中也什么也没做一样。
中原中也满脸惊愕，怀疑地看向先生：“你和傻子太宰是亲戚？”
太宰治嗤笑出声，中原中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问了个什么死蠢问题，恼羞成怒地瞪着太宰治。
先生也笑了，是那种清清浅浅的笑，似微风拂过水面。先生缓缓地蹲下身，将中也的腿放到地上，复又站起来。
“没有弄疼你吧？”
中原中也红着脸撇过头：“当然，我才没有那么娇弱！”
因为他戴着帽子，先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别担心，一定会长高的。”
不知是否是先生的手太凉，中原中也觉得自己被触碰到的地方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中原中也犹疑地看向先生，又触电般地收回眼：“你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异能力没有作用？”
“是我的异能力「乌有之乡」。”
“先生也是异能者吗？”太宰惊讶道：“也对，如果不是异能者的话，是不能接住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的我而毫发无伤的。”
中原中也看向太宰治：“你又跳楼了？”
“啊，是呢，一如既往地没死成，不过森先生铁定又收到了投诉信，说员工都被逼得跳楼了什么的……想想就很有趣。”
“真替首领悲哀，有你这样的下属……”
“诶，等等！我的异能力「人间失格」会将触碰身体的一切异能无效化，这样说来，您是怎么做到的接住我却毫发无伤的？”
“确实是因为我的异能的缘故，我的异能力「乌有之乡」，大概就是绝对防御的能力吧。”
太宰治皱起眉沉思道：“为什么说大概是？”
先生无奈地笑道：“因为我自身也不是特别清楚，可以借一下你的匕首吗？”先生看向中也腰间插着的匕首。
中原中也点点头取下来递给先生：“当然可以。”
“可能会坏。”
中也点点头，好奇先生会做什么。
先生将匕首向自己的手腕处划去，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相反的，中也的匕首却不能用了，刀刃卷曲了起来。
“哇哦～酷！”中也眼睛亮亮地看向先生。
先生唇角微勾：“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猜大概是绝对防御吧。匕首我会还你一个的……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中原中也洒脱地笑起来：“我叫中也，中原中也。不用在意匕首的事，我再买一个就好了。倒是我想让您也指导一下我的体术，我能感觉得到，您一定非常强大！”
中原中也下意识用了尊称，宝石般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烧。
太宰治眼里却闪过思索的光芒，没有第一时间搭话。
就这样，「先生」留在了港口Mafia，偶尔指点一下太宰和中也的体术，度过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光。
后来太宰治每每回想起这段记忆时发觉，当你正经历一生中最美最重要的年华时，这段时光的突然推进，有时会使你感到吃惊。
Phase.26
“怎么又受伤了？”先生蹙着眉看着太宰身上新添的绷带，眼中流露出担忧。
太宰看着自己的身体自嘲道：“我也不知道呢，总是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受伤。”
“涂过药了没有？”先生拉过太宰，往太宰的办公室走去。
太宰治无所谓地摆摆手：“这点小伤，不需要的啦。”
先生停下脚步看向太宰，那具被绷带包裹住的身体简单的来说就是遍体鳞伤，无论何时太宰身上总是有几处正在修理中。
“怎么了？先生。”
“太宰，你的愿望是什么？”
被他一问，太宰治顿时不知如何回答。
“您难道不知道吗？无法转换成任何东西的，仅此一次的死亡，那便是我的愿望。”
先生蹲下身来与他平视，他抱住他，额头相抵，眼神相触。
“太宰……”
先生眼中突然有泪水滚落。
“先生，您怎么哭了？”太宰咬着嘴唇，心中微疼，手足无措。
“不是我在哭。”先生摇摇头，眼中的泪水却流得愈发汹涌：“哭的人是你，只是我的眼睛看到了。”
「我眼中流出的泪，只是你的痛苦在我灵魂上的反光。」
Phase.27
“先生，和我去喝酒吧，我知道一家很棒的酒吧。”太宰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听到酒，先生的眼睛都弯了弯：“好啊。”
这是一家建在地下的酒吧，名叫Lupin，酒吧里安静得有如獾巢，吧台和凳子、靠墙摆放的空瓶、沉默寡言的常客们和穿着深红色马甲的调酒师井然有序地汇聚于此。店里的一切都十分古老，给人一种存在本身都被刻印在了这片空间里的印象。
太宰拉着先生坐到了吧台前，熟稔地对调酒师说道：
“两杯威士忌，还要一个蟹肉罐头。”然后转头看向先生询问道：“这样可以吗？”
先生点点头，说来惭愧，活了那么久先生还是第一次知道酒吧原来是这样的。
“先生，港口Mafia里传说您是初代首领的教导者这件事，是真的吗？”太宰治随意地扯起一个话题。
先生点点头：“准确的来说，那个孩子是我养大的。”
“那您真的活得太久了。”太宰治没有问为什么，但他直觉和先生的异能一定有关，待他弄清楚先生的异能，大概也就会知道原因了。
“嗯……确实，久到我都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了。”
“不想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还是会离你而去。人们渴求的一切存在价值的东西，从得到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失去的一天，不惜延长痛苦人生也要去追求的东西，一个都不存在。”
“看着身边的人和物一件件消逝，您不觉得痛苦吗？您养大的初代首领死亡的时候，您的内心不觉得悲凉吗？所有您爱着的人，都终将离您而去。”
“那当然是人间至苦。”先生会心一笑：“但如果我在当初寻死的话，不就遇不到太宰君了吗？”
太宰猛地抬头看他。
先生轻呷了一口酒叹道：
“岁岁年年，又是好风光呀……”
Phase.28
喝到后来，两个人都喝得意识不清了。
太宰治借着醉意靠在先生身上，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先生的腰，心里像白水冲了红酒，有一种温淡的兴奋。
“先生，我看过一句话。”
先生迷迷朦朦地抱住了太宰以防他掉下去：“……嗯？”
“人生至福，就是确信有人爱你，有人为你的现状而爱你，说得更准确些，有人不问你如何就爱你。”
先生笑起来：“确实。”
太宰治好似醉得不得了了，说出了他本应该埋在胸中，死后随他一同埋葬的话语：“那您爱我吗？”
“太宰君……”
太宰忽又清醒了一些，忙打断道：“先生，我昨晚梦到一个卖花的两手空空跟我说，人要先感到幸福，才能看到玫瑰呢，您说可不可笑？”
“你不妨大胆一些。”
太宰治沉默下来，先生又说道：“不过要是一个人令我欢喜，他无论选择什么方式表达自己，对我来说都很可爱。”
“太宰，我爱你的反面是什么？”
“你不爱我。”
先生摇摇头，抱起太宰缓缓向外走去：“如果有一个人是我，那么这个人爱你。”
“如果一个人不爱你，那么，这个人，不是我。”
渐渐有液体染湿了先生身上所着的衣料，太宰治皱起眉状似不耐地看向天上的明月，将啜泣的原因怪在月亮上：
“月亮真亮，亮也没用，没用也亮。”
我喜欢你，喜欢也没用，没用也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