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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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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33
太宰治对Mimic设下圈套所取得的成果,被芥川龙之介——他的部下兼学生的莽撞给毁了,活捉的敌人没能留下一个活口,这代表着无法从敌人的口中得到一些重要的讯息。太宰治对此表现得很生气,因为这脱离了他的掌控,并且也让他感到了自己教导得很失败。
芥川龙之介,仍然还没有成长为合格的能够独当一面的□□。
弱小,自大,急躁,且愚蠢。
学生这么难调教,还真是令人头疼啊。
通过死去的敌人鞋底沾上的阔叶树枯叶,太宰治推断出了敌人的老巢,织田作之助立刻前往,并在那里见到了被绑住的坂口安吾。
织田作之助解着坂口安吾的绳子,并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坂口安吾是双重间谍,坂口安吾没有否认,只是让织田作之助快逃,因为这座建筑内安满了定时炸弹。
织田作之助执意带着坂口安吾一起走,并且也成功了,却不知这本就是坂口安吾设下的陷阱。
“如果可以的话,想和你还有太宰一起再喝一次酒,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店。”
织田作之助陷入黑暗前最后的印象,是那个彩色染毒的手鞠,和向着前方奔去的坂口安吾的背影。
“抱歉啊,太宰。看来,我是「斯败」了。”
Phase.34
“你醒了吗,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醒来后率先感觉到的是被卷入爆炸时后背的疼痛,然后才对自己还能够再次睁开双眼感到了惊讶。
这里是医院的单间,室内简洁而空荡,安静得像停尸间一样。
“感觉如何?”
“就像未来五十年份的宿醉感全都一口气砸上来了那样。”织田作之助回答,一边看了看四周。
“我在那里见到安吾了。”
于是织田作之助说了在废墟发生的事情,将所有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针对市内发生的斗争,以芥川为首的武斗派部队正在抵抗,但我们还不知道对方首领的异能力,形势不利呢。”
“那个叫芥川的,是你的部下吧。”织田作之助边回忆边问,“听说有着攻击性相当强大的异能力。”
“他是没有鞘的刀剑。”太宰治轻轻说着,“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里最强的异能者吧。但是现在必须有人教他收刀入鞘的方法。”
织田作之助吃了一惊,从没听过太宰治像这样毫无保留地盛赞哪个部下。
“话题跑偏了,就在刚才,包括芥川在内的我的部下遭遇了突袭,现在正在美术馆战斗中——”
织田作之助边听太宰治这么说边从床上下来,残留着微微麻痹感的手指拿起了枪。
“织田作,你该不会是打算过去吧?”太宰治用责难的语气问。
“我以为你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没兴趣呢。”
“是没有,但有时一些小事也会扎得人心里不安,比如欠了两个人的人情之类。”
太宰治不做声地看着织田作之助准备完毕,在他走到病房门口时,太宰突然开口道:
“人情什么的何必放在心上,对方也不曾记得,施过什么人情啊。”
说这话时,太宰治的声音缥缈而沉重,听上去让人心里不可自抑地产生了一种无法诉之于口的悲戚。
织田作之助便知道,太宰治又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不能被提起的,至今仍未知晓名姓的男人。
Phase.35
在白色墙壁的神殿前,两方势力正进行着枪战。子弹在广场上飞驰交错,神殿的支柱像冰雕一样碎片横飞。
这里是美术馆的前院。
无论素质、人数还是经验,Mimic都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不断紧逼着□□成员们。
“喜好美术鉴赏吗?”
这成了Mimic的士兵最后听见的声音。
一个黑影从上方飞来,着地在这里。黑色的大衣被风吹起,优雅地飘动着。
Mimic士兵们全都将枪口对准来人扣下了扳机。
“枪实乃愚者的武器。”
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芥川龙之介又向前跨上一步,杀戮的黑刃做出回应在空中跃动。士兵们被割断了身体,即使如此黑刃也没有停止狂舞,那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各自飞舞着的利刃化作了将所到之处的一切全部粉碎的黑色暴风。
这是仅能用于破坏和杀戮,只为杀生而存在的异能。
芥川龙之介嗤笑着。
“还不够,此等程度还不足以称为苦难!再用更加暴虐的、让灵魂战栗的残暴的攻势来迎击我啊!”
黑衣的少年纵声呐喊着,那声音中似乎回荡着某种殷切的祈愿。
Mimic的首领纪德出现了,一番试探过后,纪德的子弹突破了芥川龙之介的防御命中腹部,芥川在那冲击之下边后退边咳出鲜血。
“若你有更强大的实力、再多积累些经验,或许就不会是这样了。但现在的你就和黑色家鸭的幼稚没有两样。”纪德如此评价道。
“你在愚弄我吗——!”芥川龙之介暴怒,黑色的布片放出音速的突刺。
然而这一击被子弹弹开了,纪德用枪顶住了芥川龙之介。
尽管被枪顶着,芥川龙之介依然用平静的语调说:“你们袭击□□领地的目的何在?”
“幽灵无所期望,唯独渴求自身灵魂的消亡。”
“动手吧。”芥川龙之介闭上眼微微笑了。
“永别了。”
纪德弯下手指,扣住扳机。然而却没有射击。他抬起枪,像是在躲避什么一般转开了身体。
但尽管如此,织田作之助的子弹依然打掉了纪德的手枪。
织田作之助扛起芥川龙之介向退路跑去,尽管织田作之助救了芥川一命,这个黑衣的少年却在得知织田作之助就是太宰治挂在口上的朋友时,爆发出了极大的敌意并发动了足以致织田作于死地的攻击。
有什么东西正让芥川的内心燃烧着漆黑的火焰。
已经预测到攻击的织田作之助向一旁躲开了。真是可怕的异能,无论射程还是速度都无可挑剔,而且单是破坏力在□□就已是屈指可数的了。
随后织田作之助打晕了芥川,可这内讧的时间已足以让Mimic追上他们了。
而纪德却恳求织田作之助葬送他,恳求织田作之助让他们得以安息。
然而织田作之助拒绝了他,因为他有着一个梦想——等到他离开了□□成为自由之身时,他想要成为小说家。有个人曾对他说过“写小说就是在叙人生”,夺人性命者必无法描写他人的人生,所以他决定不会再杀人了。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双方的视线静静交错着。
之后,织田作之助明白交涉失败了。
“既然你无此意就没办法了。你不杀我,是因为你不理解我的愿望。”
纪德那灰色的瞳孔变得像无尽的废墟一样虚无了,和他的部下们沉默无言地、像参加葬礼般沉痛地一个一个乘上了车。
离开的时候,纪德只有一次回过头来,然后他这样说——
“那我就让你理解吧。”纪德边说边用力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我们已然死去了。我们不过是被亡灵操纵着的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只是一副等待着在你这样的异能者的枪下燃烧殆尽的空壳。”
他用让人血液冻结的视线瞥了织田作之助一眼,留下了这句话。
一瞬间,纪德仿佛和太宰治用手指着额头一步步向枪口走去的身影重合了起来。织田作之助似乎在太宰治的眼中看到了那位「先生」,可回过神来,却只在纪德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死亡,就真的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
织田作之助发出了不解的叹息,他所感兴趣的是怎样活下去。
Phase.36
织田作之助有种预感,某种不久后会发生什么重大事情的预感。
这类预感所有人都会有,在大事发生前隐约有察觉的那种感觉。但最终,直到那预感中的事情迎面撞上来,我们也只能束手无策。世界对于我们并不那么温柔,而我们也只能让自己更加坚强。
夜晚,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走在繁华街上。
“还真是灾难啊,织田作。”太宰治微微笑了,“刚遇到敌人的老大就被如此热烈地求爱,照这势头是不是周末就要办婚礼了?”
“我没有被求爱,我想没有,大概。那就是一群为了打仗而打仗的奇怪的家伙。”
“是吗?不过绞尽脑汁在死法上玩出花样听上去倒还挺可爱呢,连我都没想到这些啊。”太宰治用好像很开心的语调说。
太宰治带着织田作之助走到了Lupin,在那里他们见到了坂口安吾。坐在和平时完全一样的位置上,用和平时完全一样的态度,三人谈论了起来。
太宰治指出了坂口安吾并非双重间谍,而是三重间谍,坂口安吾也将自己所知的部分告诉了其他二人。
最后,太宰治和往常一样说出一起干一杯的提议,但酒杯只是静静地摆在他们的面前。
那一天他们没有干杯,而且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安吾,”太宰治像是在检查什么一样盯着自己的手心手背,孤零零地吐出这么一句话,“只要我一声令下,我的部下就会立刻封锁住这里。但现在这四周还没有被包围。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快消失吧。”
坂口安吾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并不觉得悲伤,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不管安吾是不是特务科的人。”太宰治脸上隐去了表情这样说道。
“只要是认为不想失去的东西就一定会失去,所以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感觉了。人们渴求的一切存在价值的东西,从得到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失去的一天,不惜延长痛苦人生也要去追求的东西,一个都不存在。”
织田作之助注视着太宰治。在这话语之中,他隐约瞥见了那深深刺痛侵蚀着太宰治的人生、那有如巨大鱼叉般的荆棘。
之后坂口安吾缓缓从吧台的椅子上站起身,像是在倾听自己的脚步声一样低垂着头,慢慢走出了酒吧。
在坂口安吾曾经坐过的桌前,除了喝完的空酒杯之外,还放着什么东西。
那是就在几天之前,他们一起在这间酒吧所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开心地笑着。
Phase.37
两年前在龙头战争中被织田作之助收养的孩子们死去了。死在了织田作之助的眼前。
——“我会让你理解我的。”
那究竟意味着什么,织田作之助已经明白了。
——“写小说就是在叙人生,你是有那个资格的。”
如今的他,已经没有描写人类的资格了。
织田作之助体内的灵魂正被吱吱绞碎着,那是灵魂被扭曲得不可复原时会发出的声音。
Mimic留下了一张地图,织田作之助收好那份地图,将自己久久不用的枪械找出来清理检查。
“晚安了,幸介。晚安了,克巳。晚安了,优。晚安了,真嗣。晚安了,咲乐。在那个安宁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吧,我去给你们报仇了。”
织田作之助向着西方走去。
路上撞到了一个迎面走来的小个子青年。
“呜啊啊!”青年失去平衡地坐倒在了地上,手中的行李掉了一地。突然,他眯起了眼。
“你啊——不可以去你正要去的地方,再重新考虑一下。因为,你要是去了……会死的啊。”
织田作之助背对青年,再次走向了西方。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青年说:
“我知道。”
……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
织田作之助举着枪,接着纪德的话说:“——就结出许多粒子来。”
“作之助,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在将要迎来死亡之际,织田作之助想起了那本「书」的下卷,紧挨着书页被切掉的地方,有这样一句台词,那是主人公对杀手所说的台词。
“人活着是为了能为自己寻得救赎,将死之时,就会明白这个道理的吧。”
房间中的两人互相用枪指着对方的心脏,子弹在枪膛之中滑过,而他们只是微笑着面对彼此。
“我还有一件挂心的事,”织田作之助说:“我还没有向朋友道别。他认为世界很无聊,一直在等待着死亡。”
“那个人同我一样,在寻求着死亡吗?”
“不,我认为不是。最初我觉得你和太宰很像,因为看不到自身的价值渴求着死亡。然而并非如此,他只是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人来救他。”
子弹穿透了织田作之助和纪德的胸口。
就在那时,织田作之助听到了脚步声——
“织田作!!”
太宰治跪在了织田作之助的身旁,“太笨了,织田作,你真是太笨了。陪着这种家伙去死,实在太愚蠢了。”
织田作之助微微笑了。
“太宰……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不行、别这样!”
“你就听我说吧。”织田作之助用沾满鲜血的手,握住了太宰治的手,“你在等到他之前,只能永远在黑暗中彷徨。”
那时候太宰治第一次意识到了。比起太宰之于自己,织田作之助对他的理解要远远深得多。
“织田作……我该怎么办才好?”
“去成为救人的一方吧。”织田作这样说,“无论在哪边都一样的话,就去当一个好人吧。就算对你来说,无论是正是邪都没什么大区别……还是那边要好得多啊。”
“……我懂了,我就去照做吧。”
织田作之助的表情突然失去了血色。顶着苍白的面孔,织田作微微笑了起来。
“我想知道……为什么、一定是他……”
太宰治听懂了,眼眶里有晶莹的液体流出:“因为只有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千次万次,毫不犹豫地,救我于这世间水火。”
太宰治再次轻声重复道:“只有他。”
“再等一等,一定可以等到的…………好想吃咖喱啊……”
织田作之助闭上眼睛,似乎很满足地笑了。太宰治就这样跪在织田作之助的身旁,仰起头闭上了眼。
没有人再说出任何一句话。
……
不久后,武装侦探社出现了一个满面笑容爱好自杀的帅气青年,横滨的夜晚也出现了一个疯狂的黑衣少年,漫无目的地奔走,就像满身泥泞的野犬一样。
再之后,就是迷途绝望的狂犬,寻得一片冬雪,留他栖息,留他安眠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