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仙》七百里云

9、第九章 进宋府

　　林晃终于到了宋府门口。只见门两旁立着两个大石狮子，门口还立着几根红漆大柱子。看起来甚是气派。林晃走上前，扣了扣门环。

　　嘭——

　　来人是一个一脸不耐烦的灰衣小厮，还没等林晃开口：“天剑还是天水的？得，这个月你是第十个，快点滚，小心我们把你打出去！”

　　林晃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嗓子眼，还没憋回去又只听见“嘭”的一响，大门就关闭了。林晃吃了个响亮的闭门羹。

　　难道用断水飞过去？

　　不成，太显眼。林晃于是又扣了扣门。没等那个一脸不耐的小厮说话，林晃递过了木符。

　　小厮接过，随意扫了一眼，便往外一丢，说话跟炮仗似的：“还有没有其他的？之前那九个也有这玩意，再没有的话，你就准备好被打出去吧！”说完，便撸了撸袖子。

　　可下一刻小厮便一脸惊惧睁大了眼，只见那个被他扔出去的木符飞了起来，正正方方落在了林晃的手心里。
　　他还发现，连他自己都像踩了一团棉花，脚下发软，整个人都在慢慢地向上浮。

　　见了鬼了！这次真是天剑的仙人！

　　没隔多久，林晃便收回了灵力。小厮立马摔在了地上，他忙转过身，跪着磕头道：“小人没有眼力劲，该死该死！”说完便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林晃用灵力轻轻一带，小厮便站了起来：“带我去见你们宋老爷。”

　　小厮迅速应道：“好好，这，这边。”又顺带叫了另一个人先前去通报老爷。

　　林晃看了他一眼，这人刚刚还口齿利索得很，现在怎么打结了。

　　一路绕过不少弯弯道道，尽是些凡间的富贵山水。林晃目不斜视，一路走过来到的确有些修炼中人的几分气度了。

　　终于，小厮带林晃走到了一个书房，还没开口，宋府老爷宋玉远就迎了上来，神色和蔼，嘴角挂着微笑，看上去甚是和气。

　　“仙人大驾光临，柴门有庆，蓬荜生辉啊。”宋老爷抬起头，借着余光打量了番林晃。

　　一个清秀的年轻小子，能有那么大能耐吗。

　　宋玉远心中不禁存了分疑问。这时，一旁的小厮侧身在他说了什么，宋玉远神色立竿见影般地恭敬了起来。

　　林晃在旁其实听得清清楚楚，只听得小厮说道：“真的是天剑的仙人，有仙法！”又细细说了便刚刚大门处情形。

　　林晃见状，神色不动，把木符递给了宋玉远。宋玉远看了看，神色敛了几分，更是恭敬。

　　“仙人请上座，看茶！”

　　“宋老爷称呼林晃就可。”

　　宋玉远顺势而下，立马改称为“林公子”。

　　“宋老爷能具体讲讲是怎么个情况吗？我看木符上称失窃，是被偷了什么呢？”

　　宋玉远神色一滞，转而大大叹口气，放下了手中捧着的茶杯：“哎，说来也奇。最开始都是一些吃的玩意，大家也没在意，以为是山里的黄鼠狼。后来，就开始掉另外些东西，不妨跟林公子您说，地契、租约、还有一些丫环小厮的卖身契，后来锁好的财库里又时常掉些金银珠宝。”

　　“一开始，以为是贼，就去报了官，查了几个月，没有一点进展。”说到这里，宋玉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竟露出了些颓唐的神色：“后来，小女，不知怎地就撞了邪了，神志不清，性格大变。”

　　林晃蹙眉：“是怎么个性格大变？”

　　宋玉远又叹了口气：“认不得人了。有时候还说要打死她身边从小跟她到大的丫环紫玉，还有她的姨娘；有时候，又冷冷地一个人，只对着一坛花顾自言自语着什么。”

　　林晃听闻，迟疑着道：“不知宋老爷，能带我去见见宋小姐吗？兴许……有办法的。”

　　宋玉远听到前半句心头犹豫了一会儿，等再听到林晃后半句，神色一喜。

　　天剑仙人口中的有办法，那自然是有希望的。

　　“好是好，可就怕冲撞了林公子啊。”宋玉远久经商贾，说话都偏好弯弯绕绕。

　　林晃淡淡一笑，摇头道：“还谈不上什么冲不冲撞的。”

　　“那，林公子就这边请！”说完宋玉远便站起来给林晃引路。

　　又是一圈山山水水的兜转，林晃才进了一个竹院，风声萧萧，竹叶簌簌，令人心中不禁生出幽绿的沁凉来。

　　院子里几乎没什么人。林晃一进去，只见院子外，一个姑娘正在高高的台阶上侍弄着一盆枯了的花，双眼无神，目光呆滞，的确有几分靥住了的神态。

　　“这便是小女宋芸了。”说着，宋玉远不禁垂下了头，颇有几分沮丧意，“有时候，她一待就在那里待一天，弄一天的死花。有人上去，她就大叫，还打人，就像……”

　　疯了一样。

　　林晃没接话，他远远看着宋芸，只见对方听见宋玉远说到“死花”时，嘴唇动了动，神情也有几分波动。林晃听了听，好像依稀是“不是死花。”

　　林晃抱着断水剑，环着双手。他往竹院四周看去，的确有一股极淡的妖气隐在竹林间。修为倒没多高，充其量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妖罢了。

　　林晃又打量了一圈宋芸，没开腔。倒是宋玉远耐不住了：“林公子，不知小女可否一救。”

　　林晃点了点头，轻轻“唔”了声：“走吧。”

　　“现在就走？”宋玉远不太确定的惊呼道。

　　“嗯。还没到时候。”林晃带着几分颇有“天机不可泄露”的神棍语气道。缓了缓又递了一个真诚的眼神。

　　宋玉远心中舒了口气，自动将面前年青人的眼神理解为了安心。

　　等夜幕时分，林晃躺在厢房中的软榻时，长叹了口气。他半眯着眼，打算修炼一会儿。四周灵气倒还充足，可是和瀑布那的灵气相比，的确显得不足了，像掺了什么杂质似的。

　　林晃想起了那书上说要水气充盈之地，又想起了那水瀑中的修连，难不成……他只能在水中修炼？

　　林晃昼夜不分赶了几天的路，此刻没思索多久，便不禁累得打了个呵欠。他翻了个身，把断水放在了枕头底下。迷迷糊糊不自觉地想一些不相干的事情。

　　“等拿到了灵石，要去店里买下那幅画。贺逾青应该会很欢喜吧，说不定就记住我了。”

　　想到这，林晃又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一夜的梦，连忙运了运气，压下了那点旖旎的心思。又不禁对自己多了一点鄙夷。

　　“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月上林梢，又坠在了林晃厢房外的青石板上，又透过窗落在林晃床榻前。

　　困意像潮水一样，卷起一个又一个浪花向林晃袭来。

　　恍然间他又走在了白天宋芸的竹院里。宋家小姐无喜无悲，神色麻木，只呆呆看着面前的枯花。那花已经称不上是花了，只是黑黢黢的一团，向下垂着，倒像是什么吸食人生气的精怪一样。

　　林晃皱了眉，上前了几步，刚想叫宋家小姐“离它远点”时，就见宋芸对着花露出了个诡谲的笑容。

　　而那花，突然动了！一下子鲜活了起来，黑色褪去，突地红色漫了起来。那花竟开了，是一盆娇艳的红海棠。

　　林晃心中大念不好，便猛地惊醒了。

　　下一瞬只见眼前有一少年，不，更贴切地形容应该是一只狐妖。林晃触目只见那少年张着利齿，便向他颈处咬来。

　　狐妖有专门的吸食灵气的功法，林晃只在书上看见过，没想到这次还真叫林晃来了个亲身经历！
　　林晃轻轻一嗅，果然，和他白天在竹园里闻到的是一个味道。

　　只见那狐妖少年的利齿越来越近，林晃一挣，双腿用力，一个巧劲便挣开了少年的掣肘。

　　天旋地转，两人换了个位置。左手一动，断水剑立马便从枕下飞出，横在了身下少年那一截白皙的颈上。

　　那少年眼神一厉，立马了挣扎了起来。可下一刻不由得嘶了一声，断水溅了血珠。

　　月色入户，林晃借着光这才看清了少年。电光火石间他心中的一根弦立马崩紧了，千钧一发之际就要应声断开。弦上淌过每一刻都是无声的惊心动魄。

　　紧贴着的断水不知不觉松动了几分。

　　僵持了一会，林晃才渐渐反应过来。眼前人竟和贺逾青有七八成像，不同的是这人眼下还有一小痣，要多出几分说不出的艳丽来。

　　这狐妖少年还没张开，声音粗声粗气的。只听得他狠狠道：“要杀要剐随便你！”

　　“天剑的夯货！”

　　“王八羔子！”

　　……
　　林晃被他喊得都脑仁疼了。

　　他还没说要做什么呢，就劈头盖脸地接了一篮子乱七八糟的骂名。骂得还都是林晃几岁时和桃源村小孩们混说的胡话。

　　经这么一茬子，林晃先前的惊心动魄到像是个自作多情的笑话了。

　　他得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是贺逾青来了。以为他心里那一点心思真能就枯木逢春，心有灵犀了。

　　林晃拿开了断水。不过听这半大小子说完，正如林晃所料。

　　宋芸给这狐妖通了信。

　　“说够了？”

　　柳五儿愣了愣，这人不杀他？半晌后他问道：“你不是天剑的？”

　　林晃看了看这作出一副狠模样的小子，心中有点好笑；又见这人和贺逾青如此相似的模样和南辕北辙的性子，又觉有几分奇妙。他含糊说道：“唔，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不是，我就放你一马；是，天剑没一个好货，你就等着吧！”

　　好大的口气。

　　林晃心中好笑，想道，难道他忘了我才把横在他脖子上的剑拿开了？

　　林晃无奈地笑了笑：“走吧，我等着你。”

　　听罢，柳五儿难以置信地顿了顿，接着反应过来马上化成了原形，顺着窗溜了出去。

　　原来是一只白狐。窗外白光一闪，就再也看不到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