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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江州行 ...

  •   林晃御剑一直到了西楼。

      天剑门下弟子凡是下山历练,不论是为了赚取灵石,还是为了磨练根骨,都须到天剑西楼领过符牌,根据符牌去历练。

      历练任务也多是保卫俗世安宁,不受邪祟侵扰。

      修炼水平不同,所领得的符牌即不同。西楼共有八层,第一层即是向炼气修者开放,第二层是向筑基修为者开放。天剑一宗下派系甚广,所以低阶修为者不在少数。

      一二层通常摩肩接踵,修士为了领到符牌,得排长队,甚至轮到自己时,任务早就领完了。有脾气暴烈的修士难免对此发生纷争口角。因而前四层都有看管人守着。

      而三层则是面向金丹修者,四层则是元婴修者。越往上人越少,等最后两三层,基本常年关闭。

      一来有那等修为者本就稀少,二来像那样的任务也几乎少的可怜。天剑天水两派守护俗世已有百年,粗泛来看,也算得上安宁了。

      林晃进了第一层时,前面早就排满了人。角落里坐着一个白须老者,抱着把剑假寐。

      那就是第一层的看管人了吧。林晃不由得想。

      林晃探了探头,只见人群最前面摆着数盏长生灯,一眼望去竟有点一望无际的意思了。

      突然,如同感受到了什么号召似的,那无数盏齐齐亮了,像泛着波光的长河,流经之处皆是沃土。

      等第一层全亮了,林晃才发现原来长生灯都是挂在了一面大墙上。那墙绕了整整一圈大厅,在长生灯下还泛着盈盈光泽。

      等林晃瞧仔细了,才发觉这竟是一面玉墙!墙上雕着栩栩如生的人像。

      林晃扫视了一圈,其上全是剑招,刺、劈、点、挑、抱、提、穿……

      没等林晃看多久,眼上便传来一阵刺痛。跟他之前初到天剑时,不经意看到天剑阁上的那把玄剑时,所感分毫不差。

      到此时,林晃才不由觉得,原来这就是天剑了。

      他以前身在桃源村,知道外面的源头不过是村里教书先生家泛了黄的书。

      那时他觉得世上只有像他们一样每天出门耕地种田,看天过日子的人。后来来了虎妖,才知道世上除了人,还有妖、精怪和仙魔两道。

      林晃还知道了原来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连在桃源村时,像他几岁时就知道员外家的胖小子是不可能被欺负的,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更别论贺逾青那种生来就是天边才够得着的人了。而像他这样的不过是地上的一抹泥,凭着点祖上的青烟附在了仙人的衣袖上,远远抬头望过那云后,自此方才明了云泥之别。

      林晃不禁直了直腰,把那星点的怯意敛了敛,藏在了最底处。

      一层面向炼气修者,林晃走进去,便听得擦身而过的几个炼气弟子正在念叨。

      “这次抽的木牌终于不是帮忙抓吃羊的狼了!”其中一个弟子拿着木牌,神色欣喜。

      “我这次,是帮人送镖,也终于不是找他们丢了的猫狗了!”

      林晃没听几句,便几步往前,一口去去了二层。二层的人明显要比一层少许多,也显得更加空旷了。

      林晃走到一盏长生灯前,犹豫不决地伸出了手。

      “要不要去……上一层看看?”林晃边想边望向了一侧的通口处。他心中一定,便往那走去。

      通口处坐着一位黑袍老者,神色肃穆。正直直看着走向来的林晃。他正准备开口训斥,就只见这明显方至筑基中期的年轻后生正伸出手向通口处的“屏障”。

      每层楼皆有屏障,只能到了相应修为的人才能入内,便能避免一些弟子过于自负,而接了和修为不相符合的历练。

      黑袍老子那番训斥正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发声怒斥时,就只见这小子伸出的手竟通过了金丹修为的“屏障”。他变了神色,细细看了看。

      “这小子的气道绵长厚实,丝毫不显虚浮,倒是有两下子了。”老者心想。若是他知道林晃在大水瀑下修修了整整一年,那倒也不足为奇了。

      不过那大水瀑下修炼,又可是一般人而为之的?

      “小子,你是哪峰门下的?”

      林晃轻啊一声,回过了神来,恭敬道:“晚辈是薛宗主门下的。”

      “唔。”老者点了点头,捋了捋长须。若是薛桐那女娃门下的,那的确也不足为奇。

      想毕,老者敛了敛肃穆的神色,似乎是想温和温和语调,只见他努力扯起了一个笑,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皱纹都像橘皮般都挤到了一起,此刻仿佛更有些瘆人了。

      “修为到瓶颈了,想去历练历练?哎,我见你运气流畅,倒像是刚有进益啊!”

      林晃忽地涨红了脸:“不、不是,我、我是……有点缺钱了。”林晃越说越小声,到最后竟是细若蚊吟了。

      老者凛了神色,耸着眉毛:“赌钱了?”

      林晃摇头,嗫嚅着道:“想、买点东西。”

      “有心上人了?”老者恍然,此刻竟是笑了起来。

      林晃点了点头,脸颊蓦地红到耳根处。“前,前辈!我我先走了!”背影竟是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老者对这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的后生不以为然,还啧了声:“哧,居然还是个情种。”

      林晃到了第三层,只见里面更显空旷了些。

      他随意走到一处长生灯前,伸出了手。手心上立马笼罩了一层白光,片刻之间,现出了一块木符。林晃飞快看了圈,上面的报酬只有五十灵石。

      太少了。

      林晃收回了手,白光乍现,木符已是消失不见了。林晃围着长生灯走了近乎一圈,挑挑拣拣了半晌,都没选出一个满意的。先前的五十灵石就已经是他刷出的最多的一个了。

      林晃走到了最末的一个角落,他看着那盏灯,轻咦了声。

      这盏……是坏了?

      林晃跟前的这盏灯只见两边缺了角,灯光也是忽明忽暗,怪不得没什么人来。

      林晃不怀任何希望地伸出了手,黯淡的白光一闪,一个木符安然躺在了林晃手心上。

      林晃眼神一亮。

      五百灵石!

      只见木符正面有一竖行,写着江州驱邪四字。林晃翻过背面来看,有几排小字。

      大意是江州一富贾家闹了邪,前几年常常失窃,到后来有人称看到了妖邪,不久富贾家的女儿便撞了邪,性情大改,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木符下面还写着报上来的时候,都是一年前了。大概是因为这盏破烂灯,竟没有人来领这块木符。

      林晃拿着木符,出了西楼。

      他回到小院里,安安稳稳睡了一觉,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他背上断水便踏上了去江州的路途。

      江州在南方,离天剑所在的北方天都城相隔甚远。林晃去的地方很少,除了幼年的小村子和天剑一带,几乎都没去过什么地方。

      林晃这几年待在天剑,之前几年没炼气入门的时候,倒是看了很多杂说。他还记得书上说,江州是富饶之地,烟水碧云天,画船听雨眠。

      林晃早些年没读过什么书,唯一接触的还是村里教书先生的那几本早就陈芝麻烂谷子的杂书,可还没明白个二三四时,最开始的那星点学问就被那几顿板子给打回去了。

      林晃对那些描述也不求甚解,只囫囵明白“唔,书上说这是一个好地方”,具体多好,他却是不明白的了。

      林晃一路近乎马不停蹄,乘着断水几天几夜,终于到了江州地带。

      林晃走进城门后,只见长街满是熙熙攘攘,夹杂着各种口音的吆喝声。

      林晃往路里面走了走,和人流擦肩而过。店铺琳琅满目,直叫他应接不暇。

      这江州似乎连空气都充满了富庶的味道。

      林晃走了半晌,突地在一家店门前停了下来。这是一家字画店,其上有一块鎏金牌匾,字体刚劲有力——江州字画第一家。

      林晃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里面的小厮立马脸上堆满了笑,迎上了眼前人,掬着身殷勤问道:“公子想看点什么啊?”

      林晃沉吟了一会儿。说实话林晃哪里欣赏得来什么字画古玩,更遑论什么大家了。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第一次去云栖峰的时候。

      “……有吴玄的字画吗?”时隔多年,具体的名字林晃的确想不清了,顿了半晌后,他迟疑着开了口。

      “嗨!巧了!我们店里刚好得到了一幅真迹!”小厮忙回道,边说边看了看正在后面拨拉算盘的掌柜。说完,小厮忙把林晃领到了裱好的一幅画前,又一通大费口舌介绍了这幅画。

      林晃也听不太懂,不过他还是抓到了小厮口里那句“如果送人,对方肯定欣喜无比”。

      林晃点了点头:“要多少灵石?”

      小厮伸出手向林晃比了个四,又微微侧头看了看掌柜。只见掌柜满意地点了个头,小厮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喜悦。

      “四十?”四十还行,还能买许多其他的。

      小厮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狐狸,惊呼道:“哪能啊!那我们得赔几个本了!行情价是四百,我们也绝不会多收公子你的。”

      林晃听罢,只点了点头,豪气道:“行,我要了。不过现在还给不了,要再等几天。”

      “那、那也行,不过……”小厮犹豫地又看了眼掌柜的,“要得先付个定金。”说完,又伸出手比出了个五。

      林晃也没迟疑,立马往怀里掏出了他全部的积蓄,五十灵石,递给了小厮。

      小厮立马接下了。

      林晃趁机道:“我想向你打听个事。”

      小厮数着灵石,顺口道:“好说好说,方圆百里没有小的没听说过的。大到前头员外的小姨娘,小到粮仓的一个耗子,都熟!”

      林晃心想,大到小姨娘?那听起来也没多大。

      “我不是才初到江州么?想向你问问江州这一带有哪些巨商富贾。”

      小厮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晃,“公子想做点买卖?”

      林晃缓缓点了点头。

      小厮看了眼灵石,心道,得,又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又还不知道几斤几两的爷。

      “江州一带嘛,宋陈王谢四大富商,在南方这一片基本都是他们家的。为首的就是宋家的了。”
      林晃认真地听着,不时还给出点反应,极大满足了小厮谈话的兴头。

      “那宋老爷是怎么发家起来的呢?”

      “这个嘛,说来话长。早些年,宋老爷还不是个老爷,跟我一样,是个穷小子。天时地利,卖出了一批东西。然后就发家了呗。”

      “什么东西?”

      “这人就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宋老爷命就极好,早年听说是无意得到了一批金银器物,可不卖出后,就开始做生意,就发财了么。不过现在,风水轮流转,说来也是晦气。”

      “哦?”

      小厮凑近了林晃,轻声说道:“前几年撞了邪了。一直被偷东西,本地的衙门又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后来宋家小姐还疯了呢!”

      林晃也低声,装着神神秘秘的模样:“是有妖吗?”

      “说不准。后来听说也报到了天剑天水那。不过,可不就一直没人来嘛。”

      查着账本的掌柜咳出了声。小厮立马直了腰,拉开了和林晃的距离。

      “你嘴怎么这么碎呢,还不给我卖画收拾去!”

      小厮低头巴脑立在一旁,也不说话了。

      林晃知晓了大概的轮廓,听得掌柜此言,便知趣顺势离开了。

      唯有店里的一个读书人,背着手,抬头看着裱着的那张吴玄的名画,叹了叹:“又一个冤大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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