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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石缝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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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林晃都在往瀑布里冲去。可是一如既往只要一入瀑布,立即便被冲走,接着就被乱石磕出一身淤青血痕来。
晚上的时候,他趴在床上,不敢翻过身。他背上全是尖石划过的伤痕,一碰,林晃便直疼得呲牙咧嘴。
这时林晃一侧头便能看见几年前贺逾青送给他的白瓷瓶。他一直好好地放在枕边。
林晃眼神一柔,拿过那个白瓷瓶。瓶身光滑,看起来不知被小心翼翼摩挲了多久次了。当时贺逾青送给他后,林晃至今都没舍得用。
林晃拔出塞头,往手心倒了倒,滚出了一个红色的圆丸。在林晃手心中转了许久后,林晃一仰头吃了下去。
圆丸其实无味,可林晃却觉得甜丝丝的,像极了他幼年吃到的第一口糖葫芦。
他攥着白瓷瓶,连带着冰凉的瓶身都温热了起来。林晃就着枕头,手中还紧紧握着白瓶子,趴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林晃果觉好了很多,他拿着剑冲出门,又到了瀑布边。这次,他丝毫不觉胆怯,断水一出,悬在了半空中。紧接着他往瀑布边大步向前一跃,稳稳当当立在了断水上。
断水剑一往无前,锋刃划过瀑布水帘,刃上带起了一圈水花。林晃一脸凛然,翻手念了个口诀,将一身灵力都注入了断水剑身上。
断水果如其名,一身灵力汇集于上,稳稳当当破水而入。林晃在其中终于足足待了半炷香的时长!
林晃身至其中,不觉天地灵气此刻无比亲近充盈。他吐纳之间,只觉灵气结成细线,直往丹田处涌来。
林晃面上一喜,不过下一刻,注入断水剑的灵气已经枯竭,林晃又被瀑布冲到了最底下。
林晃尝到了这般修炼的甜头,当即愈挫愈勇。一天下来,他来回直跑了有上百次,到最后夜色沉沉时,林晃已经能在其中待上半个时辰了。
瀑布声依旧如雷鸣在耳,筋疲力尽的林晃躺在一旁的草地上,此刻天为庐,地为被,满目烁烁明星。
一天内他又是一身伤痕累累,全身上下没有哪处不疼的,连断水剑身都像是累着了般嗡嗡作响。
林晃把断水放在了胸前,良久极轻道:“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天色方明,林晃又赶到了瀑布边,又开始了一天的修炼。
俗话说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又一轮暑往寒来,转眼已是过去一年了,林晃这一年里在瀑布中修为大进,已是筑基中期了。
林晃的身形又拔高了一截,远看已是青年模样了。只见他穿着洗得近乎泛黄的天剑白衣,足下踏着断水,身姿矫健,已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进出瀑布水帘。
饶是如此,可林晃仍不满意。第二天他又亲手编了个竹篓,在山中找了两块大石头,放进了竹篓里。踏上断水时,剑身猛地一沉,让林晃险些踩空。
林晃气沉丹田,脚下便稳了几分。于是他又一次冲着瀑布过去。背上了重石,林晃御剑便不再那么得心应手,一个水流猛冲下来,林晃便径直从断水剑上滚了下来。
若让薛桐见了,定不许林晃这么做。林晃体质,其实只要于深池中耐心修炼几载,必有所成。可他偏偏另行险招,在冲力巨大的瀑布中修炼,一个不好操之过急,便可能筋脉俱断。
但林晃不肯慢慢来,他想要快点赶上那人的脚步。也亏这一年四季林晃从不曾耽搁偷懒,天天在瀑布中修炼,倒是使筋脉拓宽了许多,所修的每一份灵力反而更加纯粹,也蕴含着更大的水灵力。
林晃从高处摔下来,这次他只觉额头处传来一阵剧痛,便被水流带下了底处。
昏迷了几个时辰后,林晃才醒了过来。他伸手随意往脸上一抹,便触到了一手血。可林晃神色自若,仿佛习以为常,他从衣兜摸出了伤药,一口咽了下去。中途只听得林晃呼吸重了几分,动作也不如往常轻便。
吃完药,林晃撑着断水站了起来。只见断水剑深入水洼泥泞,竟已没入了剑脊。
林晃咬了咬牙,几步踏上了草地。林晃每每前进一分,借力的断水便多在泥地砸出了一个又一个坑来。
林晃方休息了片刻,便又凭着一股蛮劲,再次背上了石头,一次一次进入,一次一次摔下。
再一月后,即使背着大石,林晃也能自由出入瀑布中了。如果卸下大石,即使身处瀑布之中,林晃也近乎如履平地般了。
这日,林晃盘腿坐在断水剑上,在瀑布中修炼。千丈激流一齐下泻,势不可挡。可饶是如此,断水载着林晃仍是稳稳当当,不晃当丝毫。
林晃闭眼修炼,只觉周遭灵气充足,四肢百骸都泛着说不出的暖意。突地,林晃睁开了眼。
有人!
林晃白天在此地修炼一年多了,几乎从没看到什么人迹。他只见远处模糊走来两个人影,林晃下意识往瀑布里退了退。
半晌。只见两男子走至瀑布边。等走近了,林晃才看得真切了。
那中年男子身着青衣,气度儒雅,眉目可亲,正是自贺朗薛桐闭关后的天剑代掌门上官淳。
而在他旁边的青年,却正是常在贺逾青旁的顾燕。那人此刻面色严肃,丝毫看不出往日的轻佻之色。
林晃在瀑布里,只见得那两人背手而立,时不时低头交谈。
难不成跟贺逾青有关吗?林晃一想到贺逾青,便忍不住向前动了动。
顾燕像是察觉了什么,眼神一凌,直直看向了瀑布处,又只见白瀑如注,声如山雷劈崩。他细看了几分,没察觉任何端倪。
一旁的上官淳见顾燕凝了神色,望了望那瀑布,开口道:“怎么了?”
顾燕摇了摇头,只觉是自己太过多疑:“无事。”
而林晃却在看到顾燕神色的那一刻,心头一跳,便立马运剑往后。可一个猛子,断水飞快一动,林晃便卡在了瀑布后山石里的裂缝里。
即使林晃使了九牛二虎之力,那裂缝恁地就是纹丝不动,连一块小石头都没往下掉。林晃双手正好卡在了石缝间,一点也动不得。
林晃心里叫苦不迭,只得用腿勾起断水,别着山石一点一点往外移。可这山石天天经瀑布冲刷,早已坚硬无比。就算林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断水剑也不过在其上铮的一响,留下了几丝痕迹罢了。
林晃双足紧贴着断水剑,蹭着山石打算一点一点往外移。可没到一个时辰,林晃已是全身酸软,精疲力竭。
等日落月升,林晃只听得山石夹缝前瀑布轰隆作响。夜色一点点侵蚀,石缝间一片漆黑,林晃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鼻尖还沾着瀑布的水雾,传来一片潮意。
“快入秋了。”林晃念叨到。他鼻尖沾着水珠,有点痒,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才回神过来,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林晃歪了歪头,鼻尖上的水珠顺着鼻梁划下,落在脸颊上,竟像一滴泪似的。
林晃透过山石的小夹缝,出神地望着外面。
水瀑遮住了他大部分视线,只能依稀若隐若现的月光,如池中望月,一团黑黢黢中夹揉着点光点。
像极了他当年在老虎洞透着白骨间隙望出去的那一点点亮光。
林晃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么没出息。他不由自主地想,万一他要是一辈子都出不去这里呢?
等很多很多年以后,再有人在瀑布中修炼时,发现石缝中夹着一个白骨吗?
林晃想着竟不由得苦中作乐,那时那人估计要被吓得够呛。
这次这个地方,却再没有一个贺逾青来救他了。
林晃这段时间几乎都在瀑布修炼,好久都没打探过贺逾青的消息了。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他少时在那人左手虎口上咬的那道疤。林晃怔了怔,旧事上心头,又翻出经久的一股子愧意来。
“还没跟他道过歉呢。不过……他应该也从没认出我来过……”
怅然夹着愧意,又掺着他那不能与外人道的心思,一同涌上心头。林晃就这么着把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绪,不知不觉歪过了头,睡了过去。
后面几天,林晃依旧艰难地靠着断水,借着山岩的力,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痕迹,其间绵长的刺啦声不绝于耳。
日升日落又是几转,林晃终于在山缝间往前动了几分。随之夹着左臂的裂缝猛地一响,只见碎石簌簌往下滚。
林晃抡了抡左臂,关节直像爆竹般噼啪作响。尽管右手还卡在裂缝间,可林晃此刻无比欣喜,他此刻才感觉到,无论得道与否,寿命几载,倘能自由自在行走在这个世上,便足够幸运了。
林晃左手拿过脚下的断水,把周身灵力全注于断水之上。只听闷响一声,断水终于插进了那山石之中。林晃捏着断水,整个人又向前移了移,再看林晃,却是脸上苍白,连剑都攥不紧了。
此后日夜林晃都抓紧修炼,虽处在不过方寸之间,但水瀑昼夜不停,生生不息,水灵无比充盈。
旭日初升,林晃睁开了眼。虽然他此刻以无比奇异的姿势挂在了山缝间,比如右手还夹在石缝里,左手撑着剑,整个人正好处在水瀑后两山相逼间,但他神色清明,丝毫不见倦怠。
林晃在瀑布修炼这一年多,修为大进。本是筑基前期,又夹在山缝间这段时日潜心修炼,已是到了筑基后期的修为了。
如果周朴知道了,必得拉上他谈个几天几夜。
林晃运气于剑,凭着断水猛地一跃。
扑通——
山石断裂了一大块,在大瀑布激荡出了数丈高的水花。林晃趁着空档,赶忙御着断水冲出了瀑布水帘。
林晃好久不曾御剑,此刻筋骨自由,无所拘束,像极了一股凛冽的风。林晃转头,看向身后的瀑布,爽朗一笑,恰如天高海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