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仙》七百里云

6、第六章 大瀑布

　　这日，顾燕从天水回来，直进了贺逾青的屋子。

　　只见贺逾青一只脚没脱鞋，搭在了床边；另一只还没脱袜便搭在了枕头处。那锦被皱成一团，蒙住了脑袋，像酝酿着一团浓烈的酒味。

　　顾燕习以为常，走到床边，一把拽过被子。又拿起一旁的脸帕，浸了水，直接甩在了贺逾青脸上。

　　一个激灵。贺逾青鲤鱼打挺醒了过来。

　　他扯过脸上的帕子，又抹了把水珠，没好气开口道：“顾燕，你怎么每次都这么粗鲁，怪不得那些美人都说你丝毫不温柔体贴。下次左转找春江，换他来叫醒我。”

　　“要春江来，几个时辰都叫不醒你。”

　　“倒也是。”贺逾青正经点头附和。

　　说完他大咧咧站起来，边打着呵欠，边往一旁架上的面盆中掬了捧清水，随便洗了下脸。

　　顾燕看着贺逾青足下虚浮，一举一动看上去使不上力，皱了眉头：“你这修为怎么还退了一层，怎么跌到金丹中期了？”

　　贺逾青拿帕子擦了擦手，不以为意，睡眼惺忪道：“要那么高修为干什么，这修为也够少爷我在天都城横着走了。反正我又不成个仙，够了够了。”

　　顾燕对这人得过且过的脾性倒也是摸熟了，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贺逾青搁下帕子，倒在了一旁的摇椅上。随手往书架上拿了本书，看了两行，又觉睡意来袭。索性把书搭在了脸上，阖目准备再睡一觉。

　　摇椅晃动，时不时咯吱作响。

　　顾燕也拿了本话本，翻了两三页。开口道：“我临走前，天水一个峰主的女儿特意托我来找你给她画幅画。”

　　先前贺逾青画的那凤姑娘美人图都在天都城传遍了，如今那凤姑娘的名声更显，多少锦衣公子都梦着和佳人一会。而那些姑娘们都巴不得贺逾青能给自己画上一幅。

　　贺逾青闭目养神，淡淡道：“好看吗？”

　　顾燕想想，给了一个中肯的回复：“尚可。”

　　被书盖着脸的贺逾青听到顾燕没什么特别的答案，不为所动，唇角一斜，轻道：“不画。笔下只留美人像。”

　　顾燕总觉得贺逾青话中带着一股惹人厌的得瑟劲，他不再理那快要睡着的贺逾青，低头专心看起手中的话本来。

　　林晃自那天离开云栖峰，回到小院里，便下定决心要开始修炼起来。

　　人总是想着往高处走的，像他幼年时想的就是他爹不要死，少年时想的是能有一天御剑而行，可现在当他真能御剑而行时，他想变得更厉害。

　　可能他厉害了，也许那一天贺逾青就能收下他的桃花枝。

　　可有时候，人越是铆足了劲往哪个方向使，就越是不如意。

　　林晃枯坐了几天几夜，只发现往常修炼，四周灵力会很顺利地汇集于。可现在体中灵力如古井一般泛不起波澜，像是被什么阻隔了一样。

　　林晃不得其解时，灵光一闪想起了薛桐给他留下的书房。

　　自他那晚偶然炼气入体，到后面的日子里吸收灵力都无比顺利，又这段时间终日为贺逾青所困，林晃就甚少去书房了。

　　林晃已是炼气后期的修为，他这个修炼速度已经算得上很快了，只是这段时间似乎被什么阻隔了，再吸收不进灵力了。

　　他急忙赶去书房，一推开门，风一灌进，立马扬起了屋里的积灰。林晃猛一吸进了灰，当即就咳出了声。

　　突地角落里传来吱吱的声音。

　　居然进耗子了！

　　屋内近乎堆了满满一屋子书，从最里传出来叽叽的声音，林晃艰难地迈过一堆堆书，终于到了最里处。

　　可那耗子身手灵活得很，很快便沿着书顺着往上旁，林晃忙使断水剑，运气往耗子处掷去。可那耗子又转了方向，断水一击没中，还弄倒了达至屋顶的层层叠放的一堆书。

　　哗啦——-

　　这一堆书一倒，便波及了别处。几瞬只间，砰砰几声，全倒了下来。

　　原本分类得当的书瞬间便和着了一起，如一团乱麻。断水剑挣扎着从书堆里飞了出来。

　　而那耗子吱吱叫着，顺着门缝立马溜走了。

　　这耗子成了精了！

　　林晃拿着剑，认命地在坐在了徒有的一块空地上。开始一本本翻看起来。

　　找了几个时辰，直至暮色，林晃都还没看出什么个名堂来。找的书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比如修炼长河里的那些野史。不过，林晃倒明白了一个紧要的，原来天剑顶上的那把玄剑真的是一个快要飞升的修士的剑。

　　那是千年前了，当时还没有天水和天剑两宗门。那修士名为陆机，那时是赫赫有名的散修，可是行踪不定，难找到他的踪迹。此人嫉恶如仇，侠肝义胆，倒不同清心寡欲的修炼中人，反而更像话本演义里的侠客剑士。

　　那人已至大乘臻化之境，正是一步即可飞升。可造化弄人，折在了最后的渡劫之上。

　　短短一页的篇幅就道尽了这人的千年漫长。看完，林晃不胜唏嘘。

　　林晃握着书，不禁想，飞升的话，一个人成仙活万万年又怎么样呢，仙人就难道不会寂寞吗。最好像师父薛桐和宗主贺朗那般，要么一起成仙，要么就做一对凡间最普通的鸳鸯。

　　可贺逾青是大少爷，不会也不可能和他做一对凡间里要自己劈材，自己烧水的鸳鸯，所以就只能他更厉害一点，厉害到贺逾青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他在身后。

　　林晃回了神，放下了这本杂书。扎进了这书堆里找出那本对他症状的书来。

　　其实薛桐当时给林晃安排的书虽五花八门，但也是分类得当的，其中就有一类是专门适合林晃体质的功法。不过现在书和书如乱麻般全搅在了一起，那些功法也不知道混在哪里去了。

　　林晃找了半晌，发觉天色越来越暗，便出门找了个蜡烛回来。还没进去，就听见那只该死的耗子又回来了！正吱吱叫得正欢！

　　林晃放轻了脚步，屏息凝气，悄悄走了进去。定睛一看，就看见那只耗子在欢快地啃着书页。

　　简直算得上目中无人！

　　林晃使出断水，剑鞘便向着耗子方向飞出。那耗子正磨牙口在兴头上，下一刻便猛一发现自己被一个庞然大物，也就是断水的剑鞘载了起来，往高空飞去。

　　小耗子叽叽叫着，恐惧万分。可一旁的林晃很恶劣地用剑气使着剑鞘，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小耗子掉下了，断水剑鞘便在低空一接。如此往复，那只神采活现的耗子立马蔫了。

　　林晃捡起那本耗子啃过的书，随意翻了翻，当下立即顿在了原地。

　　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书吗？林晃看了看屋外那只蔫头巴脑的耗子，神色复杂，灵气一滞，便收回了断水剑鞘。

　　耗子如临大赦，立即一溜烟窜走了。

　　林晃正经看了看书，还剩下点残页，只见“水气”“盈”“灵体”“到”“地”几个字。林晃连着几页拼拼凑凑，大致明白了书上所说，是要到水气充盈的地方。

　　大江、大湖、瀑布、深池……

　　林晃皱了皱眉：“还有这种修炼的？”

　　薛桐闭关前，并没说林晃的体质；再加上林晃的体质又是数百年难得一见，因此这种修炼方法，林晃自是没有听说过的了。

　　不过破罐子破摔，林晃已经数天没有感受到灵气了，他决定一试。

　　天剑山中没有江海河湖，唯独只有一个大瀑布，白练垂空，奔泻而下。飞流湍急，银瀑呼啸。常年人迹罕至。

　　林晃站在瀑布前，犯了难。这瀑布……难不成跳下去修炼？

　　可林晃看着这高度，晃了晃神，直接跳下去……还有命吗……林晃推了旁边的一个大石下去，立马被湍急水流冲走了，甚至没来得及溅起水花。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咬了咬牙，踏着断水，下了瀑布。离它越近，千尺的瀑布发出的激荡声近乎震耳发聩，冰凉的水雾迎面而来。还没真正靠近瀑布，林晃一身衣服就已经全被打湿了。

　　瀑布直下，林晃的断水压根就逼不近丝毫。林晃此刻满头汗水，来自大瀑布的天然直下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林晃踏着断水，退回了几丈。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猛地向那瀑布扎过去。

　　这次，他身处瀑布其中，可全身上下立马传来猛烈的剧痛，千丈奔腾水流猛加于身，连结了婴的修士都不敢贸然尝试，更别提连筑基都还没成功的林晃了。

　　进去的瞬间他几乎就已经连人带剑便被这瀑布冲到了下面，一路上又还碰到了许多突出的大石，倏忽间林晃就已经伤痕累累。

　　一路下来，林晃被带到了瀑布底端的浅水槽处，身下还突兀着一片小石，可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酸痛，右手还紧紧攥着断水。

　　林晃躺在水洼处，吐了口浊气。太阳挺大，直嘘眼。他咧了咧嘴，竟是有点想睡了。

　　说实在的，当被冲下来的时候，林晃竟觉得无比痛快。他望着那奔流直下的瀑布，扬起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