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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花无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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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初春,林晃院子里的桃花又开了。
他轻轻一跃,猱身一上,向前一探,手心里便多了一株桃花,恰是最顶上的那含苞待放的桃花朵,只露出顶端那星点的粉色。
在林晃从小长大的桃源村里,桃花是两情相悦必不可少的信使。有哪家小伙喜欢上了谁家的姑娘,必是要送一朵初春桃树顶尖的花的。
林晃一笑,把桃花装进了储物袋里。转头御剑便去了山顶上贺逾青的云栖峰。
从他炼气入体后,先前几年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年都发挥了效用,灵气厚积薄发,修为水平一路水涨船高,竟快要筑基了。
几位师兄都抚掌惊叹不已,要知道大多数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都要花上一年的时间呢。更别提跨上一阶了。此时此刻他们才对师父薛桐的慧眼识珠佩服不已。
炼气后,林晃就能御剑而行了。
俞风作为各师弟长辈,自然承担了赠剑的职责。那天,他从自己的收藏库里挑挑拣拣了半晌。
“这把太重了,不适合。”
“这把太花里胡哨了,不实用。”
“这把、嗯、太轻了,不称手。”
等大师兄权衡了半晌,终于珍而重之选出了一把,交给了林晃。
“此剑名为断水,以之划水,开即不合。”
林晃接过断水,只见剑身薄而锋利,剑刃透着寒气,拿在手中恰好和他的力道。他一见之下便爱不释手了起来。
林晃神色郑重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合上了剑鞘,径直跪了下去。
倒是俞风看着林晃的举动愣了神,要知道先前那三个师弟可是非常理所当然地接过了剑,随意做了下场面功夫,甚至林晃那二师兄连场面功夫都懒得做。
俞风立即伸出手想把林晃扶起来,这几年他不知在林晃那蹭了多少吃的喝的,说教导也不过上嘴唇碰下嘴唇,动了动嘴皮子功夫,他自忖是担不起林晃这一拜的。
可林晃不觉得,他觉得几位师兄待他是一等一的好,他心里都记得。
林晃拿着剑,给大师兄磕了个实实在在的头。
大师兄手足无措,良久,他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林晃的脑袋。他是半路修炼,大了林晃几百岁,在凡世里都可以当林晃的祖宗了。
“这孩子……”大师兄心底五味陈杂,“倒怪重情义的。”
可修炼一途,太重情义又意味着羁绊许多。大师兄阖下眼帘,想到了小师弟练气入体的缘由,心下一动,竟难得了正经了起来:“只要大道于心,天下南北中西,没有不可去的;再多魑魅魍魉,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过什么事,都别太偏执,上善若水,管他什么随他去吧。”
俞风倒只是随口一说,可听着的林晃心下却有片刻的惊心动魄,那瞬间他以为大师兄意在说贺逾青。他当即抬了抬头,发现大师兄神色如往昔,心里才安定了。
他那点隐秘的心思终究是不该处在光天白日下的。
至于那些切莫偏执,上善若水,林晃这当口却只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便出了。
林晃攥着装着桃花的储物袋,踏着断水,上了天剑山。
他凭着先前的记忆,又站在了贺逾青的云栖峰前。他望着那“云栖”二字,深深呼吸了大口气。
林晃无比紧张。
林晃拿出装着桃花的小储物袋,只见他抬起了右手食指尖,聚气在储物袋布料上划了几笔。
几笔落成,只见上面多了个字,“林”。
林晃的心口顿时热了起来,他大步流星,几乎有些雀跃地跨进了云栖峰的大门。
绕过曲径通幽,又来到了当年的那两个亭子。
此时不过五更,天色朦胧,两个亭子还是一片清净。林晃悄声走近。
他居然还记得右边的亭子是放东西的。林晃取出储物袋,珍而重之地放在了青石桌上。青石桌叫人透着凉意,可林晃此刻心却泛着热。
他像贼一样匆匆扫过一眼那阁楼,便立马瞥开了。林晃赶忙出了云栖峰,拿出系在背上的断水,御剑下了天剑山,回了他的小屋。
回来后,这几天,林晃连修炼都没顾得上,他心里像撺掇着一根草,时不时一抖一抖地往上钻,一股脑地想破土发芽,弄得他心神不属。
晚上的时候,他常常拿出之前贺逾青送他的白瓷瓶和那条手帕,有时就托着腮,望着这俩样东西傻笑,甚至有时候直接抱着就那么睡过去了。
有次三师兄晚饭点特意来看他,顺便也就吃个饭了。没想到林晃这小子坐在石桌边,望着天发呆。他当即伸出手在林晃眼前晃了晃,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望着哪里,露出了一个让三师兄不禁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卢子襄百思不得其解,顺着林晃视线看过去,原来是一株桃树。
一株破桃树有啥好看的?难不成能结出金丹?
卢子襄皱了眉头,觉得林晃炼气踏入修炼一途后,倒变得有些傻里傻气的。他没经过这些情情爱爱的,更别提什么叫作单相思了。他整日想的除了吃和睡,便是修炼了。
不过这一厢情愿的一头热也没经过多久,林晃等了十天后,心头热褪下,才估摸出几丝不着意的感触来。
又半个月,林晃才彻底冷了下来。
也是,送东西的那么多,他之前也见着了,如今又在奢望个什么呢。难道师父说他可以是贺逾青的护身符,他就真的是了吗?自己有几斤几两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
可他就是觉得丧气。平生头一次的热忱无声无息地就凉下来了。
这晚,林晃望着枕边的瓷瓶和手帕,头一回泛出了个苦笑。
事实上,贺逾青根本就没见过林晃的那个储物袋。
他送上来的一干东西都是由身边春江过了看一遍,选出上品,才呈上去的。
当春江打开那个小的储物袋,以为又会是什么稀奇玉石之类的玩意,可没想到居然就是一小枝桃花。从储物袋拿出来时,花骨朵突地就绽放了,露出一层层粉色。
“倒巧的。”春江啧了声,看着桃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随手就插在了一边的花盆上。至于那个写上了“林”的储物袋早就被丢在一旁了。
等贺逾青不知又从哪个温柔乡回来时,桃花早枯萎了。
他也不曾看过一眼。
枯萎的当天,春江就扔了,念叨了声:“养不活的玩意儿。”
后来林晃又去过云栖阁,和他头一次去时的情状一般。一个亭子里站满了人,另一个亭子里堆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储物袋紧紧堆在青石桌上。
他只看见先前被唤作春江的人正和那些衣着光鲜的姑娘公子说着话。
自从林晃炼气入体后,的确耳聪目明了不少。他没走上前亭子,只待在了亭子外的小径处。两旁草木茂密,林晃倚在一颗树旁,只听得那春江应道:“是,少宗主这几天是在凤姑娘那。”
“那顾公子呢?从天水回来了吗!?”林晃又听得一少年问道。
原来顾公子是天水的……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天水顾氏!
那顾燕是天水顾氏的长子,次女顾凝天赋极好,是个不世出的天才,至今还在闭关修炼。
林晃下一刻又被那三个字“凤姑娘”占据了全部心神,这几年他听说了很多贺逾青的红颜知己,也拜此,几乎天都城有名的花魁他都有所耳闻。
不过“凤姑娘”倒是他第一次听见。他也顾不得听那春江还在说什么了,他只是望着那亭子里大堆东西,露出了几分落寞。
也是,他那朵桃花怎么比得上那些金贵东西呢。
林晃转身走了。
春江余光瞧到了那站在树荫下的人,也包括那人的神色。他也没在意。
这些年来,在少宗主门口,他看见的失意人太多了,没什么好奇怪的。春江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眼神,开始应付回答着眼前带着殷切眼神的少年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