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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小白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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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晃张了张嘴,到底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那白狐从喉咙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后,便化成了个一个湿透的少年。绛红色的袍子全湿了,紧紧贴着少年的背部,林晃细看,发现他竟有几分佝偻了。
柳五儿站了起来,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轻轻地对着地上的小狐狸念了什么。只见白光一闪,那些蜷缩成一团的小狐狸,如同荧火般,一寸寸地都消失了。
柳五儿也没停留片刻,转身便准备离开。
林晃拿起掉落的储物袋,挡在了柳五儿跟前。他只见柳五儿前面的几缕湿了的头发紧紧地贴在面颊处,显出了几分坚毅的弧度。少年脸色苍白,唇上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迹。唯独那眼下的一抹痣,此刻却鲜红了几分,似乎一身精气都集中在这一处上般,倒真的像是哪里的精怪了。
林晃心中咯噔一声。心道不祥。
他拿起少年的手,把那装了几乎一箱子的金银的储物袋交给了柳五儿:“你……”林晃瞧着柳五儿疲惫的神色,心里堵了口气,酝酿出一派五味陈杂来。
他能说什么呢?就算说一句“节哀”,可轻飘飘的几个字又能揭过什么呢。
柳五儿和贺逾青长得很像,可那毕竟也只是长得像罢了,他们本就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就像贺逾青永远也不会有眼前这只小妖这么狼狈的境遇。
他们本身就是两端的人,林晃不禁想,倘若从白骨洞救出他的贺逾青也不过是一只被人追杀的小妖,他还会喜欢他吗?
林晃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没有意思。贺逾青就只是贺逾青而已。
一个“你”字在林晃口里绕了半晌,都没吐出个所以然来。他索性从袖子里拿出了个手帕,轻道:“擦擦吧。”
柳五儿没接过,直直看着林晃,眼里藏着一丝戾气:“你是天剑的道士?”
林晃拿着手帕,点了点头。
“天剑没一个好货。”柳五儿又顿了顿,像嘟囔一般,“你倒除外。”
林晃听罢,把手帕塞到了少年手里,换了由头道:“刚刚的人追了你们很久?”
柳五儿轻轻“唔”了声,捏着一方手帕。
“那、你怎么知道是天剑的人?”林晃低着头,注视着柳五儿。少年身形还没长开,倒是矮了他半个头。
也许是那个不怎么好看却带着几分热度的手帕,眼前的少年好像突地就打开心扉了一样:“直觉……再说化神期的修士除了天剑像大白菜一样,还有哪里有了?”
林晃心中不由得失笑,除了天剑,当然还有了。且不说天水,光说其他的小门小派,再加上没门没派的散修,就不能一竿子说定是天剑了。
林晃也没把这些一点一点捋给少年听,他垂眼:“也……说不好。”
林晃抬手像宋芸那样,摸了摸少年的脑袋:“你就拿着储物袋吧,远点走,再找个地方修炼,等不久修成正果了,到时候再找那些修士报仇,好不好?”
林晃真就像哄小孩一样,既没有说修成正果有多难,也没有提及那些修士到底以后活没活着,他只希望柳五儿能不要以卵击石,能安稳地活着。
毕竟,活着就有一切的可能性。
“可我,不想修成正果。”柳五儿抬起头,明晃晃的目光落在了林晃的身上。
说完柳五儿拿着储物袋便准备离开。
林晃立在原地,只听得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谢谢”。
等林晃回到宋府时,却见宋家小姐神色焦急地正在寻他。
宋芸握着半块玉石,见了林晃,立马开口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枕边多了这个东西,是五儿的吗?他怎么了?”
只见那玉石被一层极薄的盈盈微光笼罩着,光泽通润。
林晃拿着那玉石,手心里还感受几分热度,他神色大变:“不好!他剖了自己的内丹!”说完,林晃便调头追了出去。
柳五儿的那股妖气如同游丝般飘浮在空中,像一个极小的针线头。林晃小心翼翼地抓着那个小小的针线头,只要他一摩挲指头,几乎就会消失不见。
林晃最后在一个树林里找到了柳五儿。
那只白狐一半的皮毛几乎都被血浸湿了,几大块浸湿的皮毛被风一吹,便干得打了结。那只白狐还睁着眼,眼中还悬着几滴泪。
林晃顿在了原地,半天像才找回了自己的脚步。他走到白狐身边,把手中攥着的半块玉块般的内丹递到柳五儿的眼前。
只听得传来极低的一声呜咽,那白狐看到那块内丹,轻轻耸了耸鼻子。那呜咽声顿时大了几分。
林晃忙从袖里掏出丹药瓶,他近乎慌乱地拔出塞子,腾出了几颗圆丸来,赶紧递到了柳五儿嘴边。那白狐没有一点点多余的力气了,它伸出了舌头,没有吃那些丹药,只是舔了舔林晃的手心。
白狐眼里悬着的那几递泪陡地滑落了,全落在了林晃的手心上。
接着那白狐一动也不动了。
林晃缓缓收紧了手心,只见地上白狐一身皮毛几乎全僵硬了。林晃立了很久,终于在某一刻他动了。他探出身,轻轻抱起了白狐。
很轻。
林晃不会狐族的秘法,他最后只能把柳五儿葬在了一株杨柳边。
他那双手满是湿了的泥土捏着那半块玉石样的内丹,就在柳五儿吐出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那内丹也丢掉了最后的一点温度。
宋府。
宋芸神色焦急,在竹园门口来来回回,心里七上八下。终于只见那被称为仙人的林晃十分狼狈,那身白袍上满是污泥。
她接过林晃递过来的半块玉石,只听得林晃的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一般:“这是他……给你的。”
宋芸轻轻拂去玉石上的泥土,也不在意衣袖蹭上了一大块污秽。她脸色异常苍白,像全身的精力陡然间全被抽光了一般。她捏着那半块玉石,手指骨节都泛了白。
第一次宋芸见到柳五儿的时候,她还没“疯”。
那天宋芸坐在轿子里,心口发闷,掀开轿帘,就看到了被一群人围着拳打脚踢的柳五儿。
“叫你偷东西,叫你不给钱!”
那少年倒在地上额头摔破了一角,渗出了血。几缕黑色头发粘着血丝紧紧贴着脸颊,脸上也是脏兮兮的,蹭了一团团灰。只有一双眼格外的亮。
鬼使神差宋芸就喊了停轿,给丫环紫玉递了个装银子的荷包。打人的伙计听说是宋府的人来给钱,立马收了手,掂量了银子便走了。临走前还啐了地上的少年一口。
那少年不为所动,他透过掀开一角的轿帘,一眼就望见了坐在轿子里的宋家大小姐,比了个无声的口型:谢谢。
后来宋芸再次见到柳五儿时,是在一个店铺里。宋芸正拿着根玉簪子,冷不丁被人拍了拍肩膀。
宋芸一回头,正好看见了那天的那个少年。她心里惊呼:这少年干干净净的时候,竟然生的这么好。她看了看一圈,有不少姑娘低头看着首饰,实则都在悄悄往他身上瞧。
少年穿了一身素衣,左肩还缝了一块补丁。眉眼清俊十分,身姿如松,完全没有那天的狼狈样子。宋芸不由地细看了几分,少年眼角竟还有一颗小痣。
下一刻玉簪的尖端刺痛了宋芸,她回过了神来。她不由得想起了院子里的红海棠。
“过来。”少年无声比了个口型,对她向外面做了个手势。宋芸不由点了点头。
一旁的丫环紫玉低眉顺眼,神情都掩在了一片阴影中,也紧跟着宋芸走出了首饰店。
只见那过分好看的少年把小姐带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巷里,从衣袖掏出了一个鼓鼓的荷包,递给了宋芸。
宋芸接过,沉甸甸的。
他专程来还那天的银子了。
站在巷口一棵树下的紫玉就见自家小姐把荷包又还给了那少年。几番推搡间,她突然听见小姐惊呼了声。
紫玉忙迈出脚,正准备上前。
就见小姐往后摆了摆手,示意无事。紫玉顿了顿,收回了脚步。她远远地只见小姐脸颊上蓦地多了团红晕。紫玉不动声色,心里的那点心思又多了几重。
那厢,宋芸轻吸了口气,手绢掩着唇惊呼了声。只见眼前的少年竖起了两个尖尖的白色耳朵。
柳五儿脸立马红了,连忙抬起手挡住耳朵,眼睛里都带着羞惭的意味:“我……我……”柳五儿修为没到家,没想到才出来这么一会儿,就现了形,此刻他只想找个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宋芸见这少年这幅模样,耳根子立马红了,连忙用手捂住了眼,不过没遮住,还留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后知后觉地想:这就是话本上的狐妖吗?怪不得,怪不得……
宋芸只觉得手上的荷包他沉甸甸的。她口中的拒绝还没说出口,就见那少年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外面的紫玉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自家小姐走了出来,脸色还带着红晕,像含苞待放的花终于露出了
一点叫人心猿意马的好颜色。
紫玉跟在宋芸后面,暗自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