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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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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依旧水汽弥漫的浴室,祁偃觉得有点好笑,自己想问的事还什么都没问,就被男人三番两次嫌弃的赶去洗澡。只是这方方正正冒着水汽的小屋让他感觉陌生,不愿意求助那个神似重华的男人,祁偃只好硬着头皮拿起衣服走进浴室。
虞长龄意味深长的看着有些僵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男人的身份暂不细究,单就他出现的时机就有些过分巧合了。现下凶兽四起,暗潮涌动,他与饕餮是旧识,又似乎与自己恩怨颇深,在这种时候出现不知道背后有谁的推动。
虞长龄抬手捏了捏眉心,思绪杂乱。
只是眼下没有时间深究。从祁偃进去到现在五分钟过去了,浴室里一点声音都没传出来,虞长龄大概能想到里面的情况。
他主动叩响了浴室的门,朗声问道,”我方便进去吗?”
隔着不算太厚的磨砂玻璃门,虞长龄听见里面含糊地肯定回答。
他推开门,简单扼要的介绍了浴室里各种瓶罐和洁具的用法,向祁偃示意毛巾的存在。话不算多,事无巨细。
临出去之前,虞长龄特意指着门把手,隔空比了一个拧的动作,”最重要的是记得锁门。”
门咔嚓上锁,水汽在不算宽敞的浴室弥漫。
没理会饕餮的调笑,虞长龄坐在沙发上看着关于工地的文件。
祁偃并不笨,只是对这一切感到陌生。有人耐心给他讲解,他很快就能上手。
他反向拧开了浴室的门,学着虞长龄的样子边往外走边拿着毛巾在头上乱揉。
祁偃的头发有些长,发尾乖顺的垂下,水珠顺着脉络清晰的骨骼往下延伸,一点点没入在他身上明显有些宽松的虞长龄的黑衬衫里。
按理说二者身高相差不大,虞长龄的衣服祁偃穿着不会太违和。但实际上,祁偃看着就像是穿着大人衣服耍酷的小朋友。衬衫有些宽松,扣子歪歪扭扭系到正数第三颗,露出了漂亮的锁骨,西裤略微有一点长,裤脚松垮的堆在脚踝。
屋内不合时宜的响起了口哨声。口哨还没吹完,罪魁祸首就被虞长龄拎着扔进了浴室。
沙发很长,虞长龄示意祁偃坐下。
“我能留下吗?”祁偃略显随意的坐在沙发上,背却挺得很直,轻勾着嘴角,率先出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他会自己去验证,他到底是谁。
虞长龄似乎毫不意外,漫不经心的点了头。“当然。”
“条件?”祁偃没想到他会答应得那么痛快。
“这是一份合同,你可以理解成契约。”他拿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文件,递到祁偃面前,换了一个他相对能听懂的词跟他解释。
“如果你愿意的话,签下它。就能合法的存在于这个时代,跟我俩当同事。”虞长龄指了指飞快从浴室里出来,甩了一地水的饕餮。”一起工作。”
“你的衣食住行和需要的一切我都会负责。”虞长龄不动声色地继续加码。
“那我需要做什么?”祁偃耸了耸肩,并不在意所谓的合同内容。
“等需要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
看着纸上红红黑黑,满是陌生的图形,祁偃心下没有多少犹豫。签肯定是要签的,难就难在...他并不识字。
当时记录事件多用石刻图像或者口口相传的方法,并没有一种通行的文字。
虞长龄会意,拿了一张空白的纸坐到祁偃身旁。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像精刻的模板。他提笔慢慢写了一个“祁”字,然后问身边的人,“哪个偃?”
刚问出口,他就发觉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虞长龄思量半天,然后抬笔写了人匽偃。
“日角偃月。”虞长龄询问着身旁的男子,”这个字可以吗?”
祁偃不知道说些什么,只闷闷地应了一声,眼底倒是有些玩味。然后拿起合同在虞长龄之前比划过的地方一笔一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一板一眼,相当稚嫩,但写得十分认真。
饕餮趴在沙发背上,撇了一眼所谓的”合同”内容,一边替祁偃掬一把辛酸泪,一边在心里念叨,人还是得学习,他这不眼看着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吗。
不过它什么也没说,乐得看着虞长龄把那小娃娃连哄带骗的留下来。
事毕,虞长龄收拾好文件,到阳台去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虞长龄看着屋内的一人一兽,对着电话那边说道,”我找了个新同事。一会儿我把信息发你,尽快给他办个身份。”
“嗯,在工地捡的。”
“你说过这有我想要的东西。”
“他或许能带我找到答案。”
小城一夜风雪。
天亮的很晚,七点多钟天还是灰蒙蒙一片,像是披了一层薄纱。
祁偃睡得很不踏实。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猩红的血,遍地尸骨,男人冷漠又嘲讽的脸,他就会被惊醒。所以他很早就没再睡,轻手轻脚洗完漱之后就一直在沙发上坐着。他想要捋一捋头绪,但是睡眠不足加上这一晚信息量过大,他的头脑现在一片混沌。
所以虞长龄醒的时候就看到祁偃呆愣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再怎么放轻动作,开门独有的”喀嚓”声在静谧的房间仍旧十分突出。
防备、警惕,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祁偃下意识的浑身绷紧,像一支待发的弓箭,整个人处于备战的状态。等祁偃反应过来是虞长龄时,对他抱歉地笑了笑,但仍旧没有放松。
他不信任他。
他非常防备他。
这样的认知让虞长龄觉得莫名。不明原因的防备,不可言说的恶意。明明浑身上下写满抗拒,但还是主动要求留在自己身边。
真像一只在深渊边缘徘徊的小豹子。
虞长龄心情突然有些愉悦。他换下了昨天的长羽绒服加卫衣,穿上了剪裁合身的西服和并不十分厚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祁偃觉得今天他有些不一样,除了装扮之外,还有一些说不上的变化
后来他才知道,这叫装模作样。
等到出门时,虞长龄昨日的装扮今天就通通套到了祁偃身上。快到小腿的厚重外套,毛绒松软的围巾还有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双肩包,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饕餮。
一副十足的学生打扮。
走到酒店大堂,虞长龄感受到了前台的注视,那是一种隐秘且暧昧的打量。他看着自己和祁偃的打扮,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但他并不打算解释,勾了勾嘴角就带着祁偃离开了。
刺骨的风刮着白皑皑的雪,路两旁的矮树上挂满了雾凇,玉树琼枝。
酒店的位置离工地不远,说得上偏僻。大雪过后,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虽然祁偃被自己带离了工地,石棺、红光看似被解决,不会再出现。但是虞长龄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那里还有别的东西。
虞长龄没有急着带祁偃去工地,而是先带着他去了附近的小饭馆吃早餐。
这些精细加工过的食物对祁偃来说非常陌生,点餐的事宜就全权交给了虞长龄。
北方的早餐没有那么精致,也没有那么复杂。包子和粥,或者豆浆油条,甚至可以在一大早吃上炒饭面条。
虞长龄不知道他的肠胃能适应多少,就只是试探性的给他点了一碗白粥和几个豆沙包,自己则什么都没要。
老板麻利地从大保温罐里打了一碗热粥,在冒着热气的蒸屉里夹了几个豆沙包。粥熬的很绵,豆沙也磨的很细。祁偃悄悄学着邻桌的客人怎么用筷子,甜滋滋的一顿早饭很快就吃完了。
祁偃想了想,觉得自己欠虞长龄一句道谢。也不扭捏,当即就对虞长龄说道,“谢谢。”这顿早饭,和这份工作。
“没事。”虞长龄声音清冽。
店里的暖气很足,两个人都没说要走。这时就见双肩包自己扭了起来,幅度很大,生怕别人看不见它。
祁偃这才想起来饕餮那个小祖宗还在包里。虞长龄轻轻咳了一声,双肩包里的小兽立马消停了下来。他起身走向老板,又要了十人份的早饭,打包带走,特意要求粥里多放糖。
看着虞长龄行云流水的操作,祁偃觉得自己仿佛听见了上古凶兽心满意足的哼哼。
拎着打包好的早餐,虞长龄还是没有去工地,而是带着祁偃去了商场。找了一个咖啡厅的包间解决完饕餮的早餐问题后,虞长龄就带着祁偃开始逛街。
相对外面而言,商场里可以说非常热闹。临近年关,很多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陪着家人出来买新衣服或者置办年货。无论是店家还是顾客,都是一派喜气洋洋。
祁偃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新鲜感。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喜庆的乐曲,店铺里展示用的假人模特,长长一串果实饱满的冰糖葫芦。他像是巡视领地的豹子,四处看看。
虞长龄不知怎么突然萌生出了一种养儿子的错觉。他摇摇头,一边低声给祁偃介绍商场里的各个部分,一边留意着祁偃有没有对什么特别在意。
祁偃则是什么都想看,但是又什么都不要。
这么你来我往拉锯了一上午,以虞长龄的小胜告终。他拎着给祁偃买的两身衣服,带祁偃去了快餐店,给他点了一份儿童套餐。
因为他发现,祁偃好像很喜欢套餐随送的小玩具,那是一个打扮很原始的小男孩玩偶。看着他眯着眼睛恶狠狠地摆弄儿童玩具,虞长龄觉得背后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