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鱼》墟采

8、湖里 橄榄想起小

　　橄榄想起小时候。
　　真的到了七夕节那天，她和禾黎决定约在葡萄架下，再溜大街。
　　那天林玉在洗澡，橄榄躺在沙发上，热得汗涔涔。
　　林玉手机有短信进来，写道：亲爱的，我在你家楼下拐角等你，去老地方。
　　橄榄维持一动不动躺了五分钟，站起来拉开窗帘，拐角处的黑车提醒着这不是梦。
　　她突然记不清父亲的模样，那种恶心感涌上来只是一瞬间的事，赞叹大人的明目张胆，毫不遮掩。
　　许多事串成一条线，终于等到证据确凿。知晓了这一切，三年级的橄榄，可以对什么说着问心无愧。那天，她从沙发的缝里拽出一本落满灰尘的《红楼梦》，扉页写着：XX年XX月，爸爸购于新华书店。那是一本曾拿起放下十多次念不下去的书，这次她却像是学字一样，沿着脉络读下去。
　　等到林玉洗完，橄榄也起身。
　　“妈，我出门了找禾黎了。”
　　“早点回来，别淘气，注意安全。”，林玉笑着给她五块钱。
　　橄榄看到穿着裙子的禾黎跑过来，“等了多久了啊，我耽误了一会，你也来的太早了。”
　　“啊，没有呀，就是蚊子咬的我好惨，抱抱。”，橄榄小腿和胳膊上被咬了好多包，眼泪汪汪，看得禾黎心惊。
　　“早知道我就早点出来了，抱一下抱一下，乖乖，你听到牛郎织女说话了吗？”，禾黎攥着橄榄的手，期待的问。
　　“说啦，牛郎织女一致认为，一年见一次，太漫长了，他们各自找了相好。走吧，咱们去吃好吃的。”
　　“真的吗？天啊，我听听。”，禾黎睁大眼睛，只听见属于夏天尾巴的蛙鸣虫声，数落几句橄榄的玩笑，便挽手一同走了。
　　回家的时候，快十点。没开灯，电视的光线宛若鬼魅摇曳，林玉在沙发上笑着招呼橄榄过去。
　　刚坐下就闻见林玉身上的香味，是别家的沐浴露香，橄榄闭了闭眼。
　　“榄榄，你今天动我手机了？”
　　“嗯，收到一条短信。”
　　“回的啥呀？”
　　那条短信也许他们在宾馆一起看过，还打趣小孩子的狡黠，橄榄默道。
　　“回的是‘多大岁数了，还亲爱的，肉不肉麻？’。”
　　她也许觉得橄榄年少无知，简单可控，所以百毒不侵。
　　可是橄榄心中的枝蔓快要扼住她的喉咙。
　　貌合神离的夫妻，因为爱生下了孩子，后来妻子为了这个孩子不愿和名义上的丈夫分离。
　　所以有了很好的叔叔。
　　明明简单概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却成了橄榄年少怯弱的起始站。
　　林玉听到，大笑起来，“你这孩子，还懂挺多。叔叔和妈妈是出去办事去了，别老瞎想。”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家庭中，多余的是自己，无论她曾经多么被当作上天的礼物。
　　林玉甚至不需她替她守护这个秘密，是昭然若揭理所应当的事，她懂得还是晚了一些，才会在刚开始发现的时候，忍不住惊讶愤怒。
　　橄榄洗漱完，回到房里，开始读书。
　　看见顾城写：唱过的树都倒了。
　　她想起了以前爸爸把她放在肩头，她手里攥着的氢气球，是红色的金鱼。另一只手拉着妈妈。气球卡在了树桠里，爸爸安抚着她，慢慢替她摘下来，那也是个夏天，她还记得他额头的湿意。
　　她想起了以前放学的时候，总有人站在学校门口，隔得远远就能看见他们把手举的高高，生怕自己找不见而惊慌失措。
　　原来黑了脸心下定决心要和对方分离的人，还可以那么爱过。
　　...
　　她不明白三年级的自己为何要靠回忆更年轻鲜活的事，来思索自己存在的意义。
　　当读到下一句‘花开如火，也如寂寞’时，晦暗的房间里，只有月光看见，地上的湿润。